’,可以晓未来。可谁耐烦随身带那么一串孔方兄?要有也随手换吃的了!”小丁儿暗自好笑,心想这事易无妄倒是真的做得出。
易无妄又道:“至于用生辰八字,掐指而算,虽然方便,终归鄙陋。试想: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永远不变,可一个人的气血运道随时在变,以不变应万变,守缺抱残。比如,某子八字注定,五行缺火,可家中‘走水’,是不是不要救火、反而添薪加柴?”
小丁儿不以为然:“强辞夺理!”第五聪明怕她再节外生枝,忙道:“请易兄还是算下去吧!”
易无妄喃喃自语,分分画画,良久才道:“山风蛊卦,变爻在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会有些小困难,却没有大妨碍,终成大事!兄弟,好好干吧!”
第五的豪情壮志又被易无妄的一把无妄之火给点燃起来,只觉得风清气爽,海阔天高,前途一片光明,直想纵声长啸。小丁儿看他傻愣愣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第五给这一笑笑醒了,迷惑地问易无妄:“我干什么?也读《易经》?”
易无妄道:“什么都行,一通百通。我读《易经》能悟出‘无极神拳’和‘大易龙掌’,你看《诗经》或《春秋》,没准也能悟出‘君子好逑剑法’或者‘韦编三绝内功’呢。不过现在什么也别看,先听我讲故事。咦,我讲到哪儿了?又忘了!”敢情他是先给你画一张大饼,然后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午饭,不过得你自己去满世界找它。”第五碰上这样的义兄,也只有摇头苦笑了。算了,还是先帮易兄找故事的断头吧!
小丁儿先找到了:“你刚刚讲到那个臭老七嘀咕了一句:‘想不到天书上的功夫也能有人破解。’”易无妄道:“对,他这么一说,臭老大连忙制止他,然后那七个老小子就和那个青衣秀才一路走了。”第五一呆:“秀才?易兄,你是说跟岳麓七老一起来的那个人是一个青衣秀才?他长得什么样?”易无妄搔搔头皮道:“我没看见,他蒙着面。”
第五心事凝重,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又是青衣秀才!又是蒙面!他究竟是谁?江湖上都谁是秀才打扮的?”小丁儿道:“自从隋唐开科取士,甭管认不认字,满街都是书生。但江湖中人秀才打扮的却是不多。‘书到用时’方恨少?‘风月无边’柳千山?‘书痴’解大元?‘破书万卷’李经伦?”易无妄颇感无趣:“喂喂喂,你们还听不听我讲故事了?”
第五此刻心不在焉,他隐隐觉得,这个蒙面的青衣秀才和自己的命运有很大关联!
两年前的六月初九,嘉兴雷家家主、“怒火雷神”雷万钧五十寿诞,雷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虽然兵荒马乱,但亲朋好友、知交故旧还是来了不少。
“姑苏慕容岭南梅,钱塘欧阳嘉兴雷。”嘉兴雷家虽因人丁稀少而位居江南武林四大世家之末,但论声望却是四大世家之首。当时第五聪明的名字,还是叫雷惊天的。
雷惊天那几天也着实忙碌。一来,他是寿星公的独苗苗,年方十五岁,又生得英俊,来客无不称赞几句什么“玉树临风”、“*倜傥”之类的话。一天之中,他至少要“临风”几十次,“*”十几回。这二来,父亲的两个师弟带着几个弟子也来拜寿,他得负责招呼这些师兄弟。
尤其是,三师叔带来的那个名叫温雅的小师妹,温文尔雅,端庄清丽,明艳如花,恬静如水,未语脸先红,欲言数又止,令雷惊天一见如故,虽然他才比温雅大四个月,却毫不客气地一口一个师妹地叫着,还时时处处以年长而懂事的师兄身份陪伴照拂。
初八那天下午,正日子还没到,长辈们话事,小辈们无事,于是雷惊天多事,兴冲冲地带众位小兄弟登上城郊的小孤峰玩耍,当然少不了那位温雅小师妹。由于温雅是唯一的女孩子,当然地成了被呵护和包围的中心。几个年纪相仿的师兄师弟都争着摘野果、采野花给她。雷惊天刚刚摘了一个山梨给温雅,温雅羞涩地摇摇头不接,也没去接其他师兄弟递过来的板栗、野枣,目光投向第五身后的山脚下,忽然怔住了。
雷惊天转身顺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山脚下对松亭里,一个褚衣汉子正低声毕恭毕敬地向一个蒙面的青衣秀才禀报着什么,似乎大气也不敢出。雷惊天认出那个褚衣汉子是奉武林盟主之命来给爹爹祝寿的江南东路的副公使,叫什么“羁风客”鬼雄。据说他的一套羁风掌法狠辣绝伦,以快闻名,足以傲视江南武林,在江南东路武林公使的选拔擂台上,凭一双肉掌独挫四十三家外门兵器,只输给当选的江南西路武林正公使、崆峒派的“挑灯看剑”陈醉半招。却不知他和咱们雷家的大管家“追风手”严炎言谁更快些?
“羁风客”鬼雄据说一向桀傲不驯,那么他毕恭毕敬对待的秀才该是什么来头?秀才打扮不稀奇,身佩宝剑也不稀奇,大白天还蒙着面就有点儿稀奇了,能让武林江南东路的副公使如此战战兢兢就更是奇上加奇!
过了半天,那“羁风客”鬼雄与蒙面秀才匆匆走了。雷惊天思索道:“这几日城中往来的江湖中人,都是为了家父的寿诞之会。而那‘羁风客’鬼雄明明也是来贺寿的,却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多半是有不利咱们的事。快走,回去禀报我父亲。”
刚到巷口,听见两个乞丐在唱《劝善歌》:
那个阎王爷比做打鱼的汉
也不定来早与来迟
今天脱去的鞋和袜
不知到了明日清晨提不提
那花棺彩木是量人的斗
死后哪怕您是半领席
空见那孝子灵前奠了三杯酒
怎见那死后的亡人把酒吃
您空着手儿来就得空着手儿去
徒剩下那万贯家财拿不得
若是趁着胸前有口气儿在
您得吃点喝点乐点行点好积点德
都是赚的
雷惊天眉头大皱,嫌他们唱得不吉利,立刻着人赶走。
回到宅中,雷惊天、温雅和诸位小兄弟都是大吃一惊。只见宅中的来宾贺客不知何时都已走了个干干净净。两位师叔见他们回来了,也不再多说,各自领着自己的徒弟们匆匆忙忙告辞而去。温雅一步三回头,却一句告别的话也没说。
雷惊天觉得自己好象跟着走出去了几十、几百里路,和温雅小师妹说了几百、几千句话。雷万钧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雷惊天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庭中傻站着,原来一步也没有迈,原来一句话也没说。
雷惊天这才想起来去问父亲:“爹爹,出什么事了?”雷万多虽然是过五十寿诞,但精神矍烁,平时看起来才三十出头而已。去年还纳了一位小妾,现在小妾正腆着大肚子,已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而眼下,雷惊天发现父亲居然苍老得象六十岁的人。
雷万多没有说什么。雷惊天想起在小孤峰上看到的情景,忙大略跟父亲说了。雷万多冷笑一声:“蒙面秀才?果然是他!”雷惊天忙问:“他是谁?”父亲却不再接他的话,立刻吩咐:大管家“追风手”严言炎带十来个徒弟护送小姨太回余杭老家。雷惊天和二管家“无影脚”韩含寒及二十个弟子去岭南梅家,速与梅家的二小姐梅如雪完婚。
雷惊天大叫:“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走!我不娶梅家的二小姐!”最后一句当然是发自肺腑的,他觉得,娶妻当如小温雅,管他什么梅如雪还是梅如花?
雷万钧喝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你作主了?”雷惊天叫道:“不管娶谁,我都不走!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我哪儿也不去!”雷万钧忽然一指点出,雷惊天顿时委顿在地,怒目圆睁,口不能言。雷万钧叹道:“平时叫你勤学苦练,你总是偷懒贪玩。连我的点穴都躲不开,即使有了事,你又顶什么用?”
大管家“追风手”严言炎陪笑道:“老爷也别太苛责少爷了,他的身手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的了。只是,您的风雷指法,天下有几个人躲得开呢?”若在往常,雷万钧必然会有几分得意几分受用地哈哈一笑了事,可今天,他长叹一声道:“躲不开么?井底之蛙,自欺欺人。这孩子就是让他娘亲和你们几个给宠坏了。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没了这个家做他的背景,他恐怕在江湖上连一天也混不下去!”这时,雷惊天的母亲插嘴道:“你这个世家的名声很响嘛,结果又如何?”雷万钧看了妻子一眼,没有争辩,只吩咐“无影脚”韩含寒他们带上雷惊天,雇一辆车快走。
雷惊天听得一清二楚,再想挣扎抗议,颈后挨了父亲一掌,一下子昏了过去。
那是雷惊天第一次看见蒙面的秀才。
第四爻 神功小试
第四爻 神功小试
第四爻,观卦六三
爻辞:观我生,进退。
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
雷惊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惊醒时,发现自己身在车中,浑身骨骼经脉均疼痛欲裂,似乎一阵风吹到皮肤上都如刀割斧劈一般。他却不知道是父亲拼着耗损泰半精力为他打通了任督二脉。而此刻,二脉初通,如同大病初愈,他和一点武功不会的凡夫没什么区别,最是凶险无比!
天色昏沉,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和杀气,不远处喊杀声一片。他惊恐地探出头去,借着幽暗的星光,发现马车四周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首:二管家韩含寒他们二十多人居然没一个活着的了!还有十七八具不知是什么人的尸体!
雷惊天顺着喊杀声望去,不远处还有六七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那少年身手不凡,正苦苦支撑,殊死搏斗!雷惊天脑子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一群大汉合力围攻一个少年,立刻忍不住叫了一声:“不要脸!”
他一出声,那孩子和围攻他的人都立刻扭头向他望来。领头的黑衣人喝道:“老七,去做了他!”一个汉子应了一声就抽身退出战团,扑向雷惊天的马车。雷惊天挣扎欲起,只觉举手投足都难似登天,一身内力散了个干干净净,不由惊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眼看着那人到了面前,雷惊天拼尽全力,随手抓了一样东西扔了出去。扔出去才看见,是不知哪个家丁的一条手臂!雷惊天吓得惊叫一声缩在车角!断臂被那个被呼为老七的汉子用刀磕飞,转眼已奔到车前。顿时雷惊天大脑一片空白,劈面而来的刀光,晃得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边,少年被缠斗得更紧,想抽身也难。少年也骂了一声:“不要脸!”甩手一颗飞石,正中那个什么老七的后脑,老七“嗥”地一声惨叫,刀脱手,人抱着头蹲在地上。雷惊天再睁开眼,那少年已奋不顾身地向马车飞掠,背后挨了一剑一棍,屁股也被踢了一脚,却没有半点拖延,将踢来的一脚当做推力,更迅疾地扑到马车前!
虽然当时情形十万火急,雷惊天还是不由得惊叹:这少年的轻功之妙,是他生平所仅见!没等他感叹完,那少年身上已被追上来的一个黑衣人打了一掌,那少年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却不顾一切地一把将雷惊天从马车中揪出,跃向道旁的山谷!
雷惊天在向下坠落的一刹那,还听见那领头的黑衣人气急败坏的吼叫:“追!活见人,死见尸!”
第五聪明刚回过神来,小丁儿还在搬着指头数:“‘臭皮匠赛诸葛’朱氏三兄弟?‘四绝才子’唐丑唐伯牛?‘妙手书生’谈歌谈笑天?”
易无妄没奈何,只好自说自话道:“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有事要去峨嵋派,不料碰上了什么‘青城六剑’,他们听说我是从岳麓山来的,就问我是不是姓易。我说姓就姓吧,反正也姓过两回了。当时我穿一件僧袍,瘦骨伶仃,头顶光光。他们觉得我跟传说中的儒生易太、道士易林不太像,于是问我叫易什么。我正好看到《复卦》,就说叫‘易复’。不料他们大怒,说我占他们便宜。我占他们什么便宜了?真是活见鬼!于是噼哩啪啦打起来了。他们用剑我用拳,他们输了我赢了,于是外面就传开了,说在岳麓山里有圆亨派的易氏三杰:儒生易太、道士易林、僧人易复。其实‘易氏三杰’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就是‘易氏三杰’。我现在又改叫易无妄了,你们要是再替我一传就成‘易氏四杰’了。哈哈哈,有趣不?唉,给你们讲故事真没劲,连笑一下也不会!”
第五和小丁儿这才惊觉,连忙陪笑道:“哈、哈、哈!后来呢?”易无妄瞪圆了眼睛,叫道:“咦,哪有什么后来?后来我不就遇到你们了吗?”
小丁儿明白过来:“原来‘易复’与‘义父’同音,难怪青城派的牛鼻子说你占他们便宜呢!”易无妄道:“小丁姑娘冰雪聪明,一猜就中!”小丁儿眼珠一翻道:“少拍马屁!我问你,你说去峨嵋有事,峨嵋派全是老尼姑哇、小尼姑呀,你是去找哪个尼姑的?是不是找无思师太?哈,别说,你们两个还真般配,一个勿失(无思),一个勿忘(无妄),简直和‘不离不弃’一样让人羡慕啊!”
丛不离和钟不弃是江湖上一对以恩爱著称的患难夫妻,第五听她胡扯,心下也是好笑,他隐隐明白这位易兄是暗暗恋上哪个峨眉弟子了,但恐怕不会是无思那个又倔又硬、又狠又凶的老尼姑。
易无妄又急又气道:“当然不是!胡说八道!她才不叫无思,她……喂,聪明兄弟,你还管不管你这个小媳妇?”他情急拉第五挡架,却闹得第五脸红如醉,本想喝止小丁儿的,现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一个劲分辩:“不是,不是……”小丁儿虽说脸也红了,心里却甜丝丝的,口里却还强硬道:“谁是他的……媳妇啊。”后面几个字几不可闻。
易无妄刚从自己的窘态中解脱出来,看着第五的窘态乐了,口不择言道:“嘿,嘿嘿,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小丁儿却又恼了,心道:“刚说了一句人话,偏又改了。怎么叫不是就好?不是有什么好?是又有什么不好?”终究是女儿家,想归想,这些话是无论如何不肯说出来的。
第五聪明干咳了半天,等脸不那么红了,转过话头问道:“易兄,现在你的无极神拳应该练成了吧?”易无妄又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道:“兄弟,经过几次试招,现在我的无极神拳已经差不多了。大易龙掌倒是还欠些火候。”
说到此,易无妄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把抓过第五的手腕,搭上他的脉博。第五的内力自然应激而动,波翻浪涌,想从易无妄手中挣脱,却徒劳无功!第五吃惊非小,虽然是出己不意,但易无妄的出手实在匪夷所思!幸好易无妄并无恶意,否则,自己已命在人手!
但就第五这一动一收之间,易无妄已对他的内功根基了然于胸,欣喜道:“这大易龙掌不太适合我,而你内功根基扎实,内力浑厚,正好、干脆、索性教给你。来来来,聪明兄弟,我先给你演示一下。”
第五聪明想素昧平生,这位易兄就将独创的神功倾囊以授,忙岔开道:“易兄,日已正午,先吃饭再演练吧!”小丁儿忽然想起来,第五来岳麓山,不正是想找传说中的易氏三杰切磋?还说哪怕打一架也会大有裨益。而眼下,虽然这个半痴半疯的老家伙不知是否有真本事,但总不能当面错过,忙抢着道:“你们练你们练,我给你们整治午饭去!”说着,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