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量他时,他似有感应,也抬头向我看来,面上淡淡的,眼角却微挑有了暖暖的弧度,我不着痕迹的转了开,还没那胆子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试试眉来眼去,定不能让王爷抓了他任何把柄去。
宫宴不过就是吃吃喝喝,大家互夸拍马,拉关系,特别是些官级小的坐的离皇帝这边甚远,眼睛都滴溜溜往这边转看看能不能找个什么机会表现一番。
远侯翁主坐在皇帝下手,两人相谈甚欢,太子相陪着,倒也是个说话机灵的主,能引两人轻笑。王爷就较为死板,四平八稳一坐,一脸严紧,就连过去敬酒的下官都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今日皇上并没有安排我与端木风同坐,而是坐在尚书大人的下方。算是比较显眼得位置,有官过来给我敬酒也只是客套几句,并不多说什么,因为我一贯虽然面上笑着,却从不过问其他,也不结党,想找我办事,我会笑着不着痕迹的就把问题迁到太子或者王爷身上。我态度太过于暧昧,久而久之大家在没看清楚我确定形式前,不敢随意就把我当了靠山,就怕哪天被我牵连。不过马屁还是要拍的。
远侯翁主手举一酒杯步到我桌前停住,我立刻站了起来,“臣周晨拜见远侯翁主。”
她双眼有神,看着我收了几分锐利,“风儿大婚,我这皇姨也未能来喝杯喜酒,而且听说风儿的身体能够治好都是你的功劳,好啊,好啊,后生可畏。”
我半垂着头却能够感觉到她的打量,我从桌上取了酒盏,亲自给她的杯子里面斟满酒,敬了一杯长辈酒。她哈哈大笑,十分爽朗,掩了几分文雅书生气。
她与我又喝了一杯,对我并没有多加评论,转身回到女皇身边。端木风给了我个安心的微笑,我看他端坐上位,整个人却是那么的清雅别致,眼波如水般温润淡然舒心。
美酒聊共挥,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是宴就会有散的时候,我依旧带不走我的端木风。女皇今日在我还没开口提此事时,就先告诉我了要让端木风在宫中多住几日,好方便远侯翁主与大家续亲情。
我淡然自若的浅笑着,随着人流散去,没想到若云天竟在宫门口等着我。
“周大人,下官送你一程吧。”见她这架势大概是有话要谈。难道是皇家采买这事?
“恩,那就劳烦若大人了。”步上了她的马车。
她对着我又是先一番虚言,然后神情显得颇为为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欲言又止。
既然把我叫上来定是要说的,我也不急,等着她自己主动道出来,浅笑着当作没能领会她的神情。
“周大人也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嘿嘿,秋霜曾经是大人收过房的人,如今虽然被赶了出来,可是我还是觉得问过大人才好。”我手藏与袖子中握成拳,脸上浅笑淡然示意她继续。
“秋霜曾经是风月楼的花旦,样貌才情都不输一些富裕人家的公子,我曾经也对他有爱慕之心,不过太子把他送给了周大人我自不敢存非分之想,如今他却自愿委身与我,我念着旧日对他有那么点情意,就当可怜他,想收了他,可又怕……”
看着若云天的脸,我袖中之手握得越发得紧,面上却更加平静,“本官当初赶他出去就已经说过他的死活都与本官无关,那么他的其他当然也与本官无关。”语调平平道来。
“周大人放心,我虽然收了他,也定会好好教训他的,让这小lang蹄子好好吃点苦头。”…
“皇家采买之事就辛苦若大人了。”说罢我一脸淡然的下车进入少师府。
天空无月,星星也比较稀疏,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明灭难辨。
宇文倾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衫,翩翩然向我走来,“今日宴会发生大事了吗?脸色怎这般难看?”
我拉着他的手,往书房而去。“在多调几个暗卫去秋霜那边。”
宇文倾从我身后环抱住我,“别紧张,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还派了二个暗中盯着冬白,别让他做了傻事。”
我拉宇文倾到椅子前让他坐下,我坐在他腿上,脑袋靠在他胸前,“有你在真好。”
“知道我在身边好,那去芎牙时带上我一块吧。”淡然的声音,如月下溪流,缓缓而动。听的我悠然中差点答应。
我忙岔开话题,“你说远侯翁主此刻回来寓意为何?”
“现在还不能妄下断言,我们静候其变吧,我倒是担心你这几日要去王爷那边当值。”
“放心吧,王爷没有为难我。她甚是高傲,不屑在这些小地方玩花样整我。”
我顿了顿,“倾,后悔选择我吗?”虽然这种问题很没有意义,但是对像是王爷端木严的情况下,我真的很好奇,端木严确实不是个好情人,因为她的野性太大,也正因为她的野心加上自律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抱着我的人久久没有声音,屋内一片宁静,我安静的等待,内心奇异的没有任何担忧,只是一片宁和。
“当年我无意中救了她一命,后逢宇文家生意出现问题,她出手相助,我才知道她是王爷,后来她和奶奶达成了某些共识,她许诺她事成后会娶我,以谢我对她的救命之恩,我没有拒绝。”他顿了顿,轻轻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想不明白,王爷明明比娘子长的高大挺拔,英气勃发,为什么遇到娘子后我就变心了。”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你想明白了,也没得后悔了。而且我照过镜子,觉得自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还挺好看的。”
“哎,这话娘子也就在屋里说说还行,别跑出去跟别人说,你丢得起这人,我们大家可还要出去见人。”轻柔的话语里隐着笑意。
我们彼此为什么会爱上,大概是我们在最恰当的时机遇到了最恰当的人。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必须要抓住一个人,让他来告诉我,我并不是虚无的存在。
友情,爱情,亲情,一点点在心里扎了根,信任,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怡然自得的就像我此刻枕在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温馨祥和。
“等这些事情过去了,我们生个小娃娃出来玩吧。”
“好。”他的声音无比喜悦。
“对了,改日我会找个机会约礼部侍郎—薛庆,让奶奶前去和她商谈皇家采买一事。”
“今年形式在我们这边,应是十拿九稳的。”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谦虚点为好,薛庆此人甚为古板,不如她女儿懂得变通,不过为人十分正值,让人欣赏,奶奶与她也曾打过交道,这番去要能把她拉拢,以后也说不定是个能帮得上忙的。”……
谈完正事,两人自是一番缠绵,此就不表。
第二日,我去过太子殿后,自去了王爷处领命。王爷因为两国联姻的大事在即,事情繁多,人手不够,我本就是王爷推荐上来的官员,此刻女皇当然就点了我过来帮衬。
也正因为这几日,日日相处,知道王爷确实是个勤勉之人。过分强悍的人,有点自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下午没有我什么事情,早早就从宫中回来,没想到竟然接到若云逸的邀请帖。
我稍一思量,决定一会,坐马车就去了临江楼。
第一次见若云天我也是在这楼上,当时的他浓妆艳抹的就像个舞台上的戏子,我不能够欣赏到美丑。
今日再见,已有过几面之缘,却都只是点头之交,客气疏远的厉害,不知道他今日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他今日穿着甚为简约,一袭宝蓝螺旋纹的缎面锦袍,腰间系了根淡雅的银白缀珍珠的宽面腰带,显得腰极细,整个人也十分纤长,一头黑发用白玉玉冠挽起,杏仁脸儿显得人柔媚中有带着点飒爽。这样的他我觉得才够资格和宇文倾在晋城第一美人榜上一较高下。
他看到我羞涩的低了头,我在他对面坐下,安静的等他开口。
“云逸今日约周大人出来,是想告诉大人一声,我会替大人照顾秋霜的。”若云逸低着头声音轻柔。
我却微眯着眼睛,思量他突然说这话是何意思。“秋霜已经出了我少师府,我就不在过问,不劳若公子费心了。”声音平淡。
若云逸有点着急的抬头看我一眼,复又低下,“是家姐做事糊涂了,秋霜虽然被大人赶了出来,但是大人的有情有义是大家都知道的,等大人气消了,定不会在与秋霜计较,如今家姐做这糊涂事,倒是让大人为难了。我会代大人照顾秋霜的,等大人气消了,我在给大人把秋霜送回去。”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到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这有情有义他从哪听来的?
“多谢公子有这番心思。”我没推脱也没接受。
两人沉默一阵,他握在手中的帕子已经被他自己扭成一团,他才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我,“大人觉得我今日与往日有什么不同?”满是期待的眼神。
我诚实的点点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第一美人当之无愧。”
他的双颊飞上了红云,“大人不喜欢男子浓艳的装扮,以后我都不做那副打扮了。”一副小媳妇的羞涩模样。
他这是在……?晴朗的天空飞过一群乌鸦。
第六十九章
派在多暗卫终究顾及太多,有防不胜防的地方,如今若云逸主动说要帮我照顾秋霜,我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欢喜不已,连带的对他的好感度高速提升,直接把他和若云天划在了两个等级。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老太太与薛庆相谈甚欢。老太太这步走好了,若尚书那里好办。我热情的直接在风月楼买了个小倌送若云天,她欢喜不以。我不过投其所好,最好这美人能够把她缠住,让她没功夫欺负我们家秋霜。
我挑了个好日子去将军府拜访。
“原来是周大人前来,真是不巧,将军去督察将士练兵还没回来。”门房的仆人看见我热情的告知。
我故意挑柳飞雪不在的日子前来,浅笑着看着那仆人道:“我前来看望春榕公子的。”
“那好,请周大人稍等,我这就叫人领大人去西厢房。”
跟着小童一路往前,府中装饰偏狂野,大气,不如我少师府的精致,但是我第一次来时还是被她这府上的各种嶙峋怪石所吸引顿足不前,记得那时看中了她那一滩清水池子里面的雨花石,她二话不说的就要下人把水抽干了,把石头拣出来给我。
我看那在水中游的自由惬意的锦鲤,雨花石在池底泛着银润的光泽,波光潋滟,觉得真是美,舍不得破坏,所以阻了她的举动,只说以后我想来这看这一池子鱼和石头时别阻拦就行。她笑得爽朗的答应了,只可惜我并没有空常来。
想着那美丽的时光,一段路很快就走到了。“姐姐。”元宝银铃般的声音,让人从心底生出快乐。
我挥手示意小童下去。“我的乖元宝,给姐姐瞧瞧有没有瘦了。”
元宝的圆圆眼弯出两个半圆月亮,“元宝没有瘦,不过想念大家。”语气非常认真。
我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不语。
“既然把我们送出来了,这会来看什么。”春榕十分不满的看着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春榕,我知道你不是那贪生怕死之人,也不是那软弱的喜欢等在别人身后等人保护之人。但是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可以免除一切不必要的冲突。”
“你这鬼丫头,别用这种委屈的眼神看我,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当我在这里面就听不到外面的传言吗?什么柳将军要娶…”终究是男子,春榕也没好意思就说将军要娶她,不过到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俏皮一笑,不在这事情上与他纠缠,他知晓我是更高兴的,毕竟这样他自己才会在心里思量,才会去注意柳飞雪。
“你可要去见一见那若尚书?”我盯着他问。
他撇撇嘴,“还见得干吗?当初赶我出家门时,我就说过恩断义绝,此生不见。”
春榕是个极硬气的人,他既说了这话,那除非是不得不见,要不然是绝对不会去见的。虽然岁月的打磨使他身上更添了稳重,但是这股子脾性依旧在他股子里。
“那我带元宝去见见她吧。”
春榕睨了我一眼,“保不准你把我们家元宝就给买了,不答应。”语气并不强硬,就像是故意跟我过不去般。
我笑了笑,“不答应也得答应,怎么着也得让元宝见上一面,然后告诉他以后找妻主的时候,那一类的人千万不能找。”
“哼,说的好听,我看你特意挑柳飞雪不在的日子过来,就知道准没好事。”他看了看元宝,眼神柔和,转向我时,瞪我一眼,“人要给我好生的送回来。”
若尚书在怎么样也是元宝的娘亲,元宝并不是真的傻子,只是比一般孩子更加单纯,但是随着他接触的人越多时,他也会慢慢明白别人是有娘亲的,他也会好奇他的娘亲是谁,他没开口问,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他爹藏与内心的气愤与哀伤。如斯佳公子落到如此田地,怎能不哀伤?以为跳出苦海,终是一番情意托错人。
“元宝,晚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呆会叫你爹给你好好打扮一番。”
“元宝现在已经穿的很整齐了,为什么还要在打扮?那个要见元宝的人,是要见元宝呢,还是要见元宝换的漂亮衣服?”原来我的元宝真的在不知觉中也慢慢长大了,不在是那个我们说什么都会乖乖笑着说好的单纯宝宝了。
他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我忍不住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呵呵,我的元宝越来越可爱了,元宝不想换咱们就不换。”
春榕是十分聪明之人,目前形式看的明白,他帮不上我的忙,干脆躲到这省的我多操心。“这里吃好,穿好,还有人照顾,舒服惬意的不得了,等我什么时候住够了,在回你少师府去,先说好,你得给我涨银子。”他悠闲的吃着桌子上的高点,挥手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我笑得开怀。
我带元宝拜访尚书府,事前并没有告知,我就是想要这么突然袭击,看看会有怎么样的效果。
尚书大人接到门人我上门拜访的的消息很快亲自迎了出来。我浅笑的握着元宝的手,看了眼尚书大人。不用言语尚书大人也能够明白眼前这个孩子是谁了。
当年春榕被赶出府其中一个原因是,若云天的娘亲极度不喜欢不会对他阿谀奉承的春榕,所以说他非常不检点,跟府中的小厮勾搭。加之春榕生的是个男孩,生下时都不会哭,三个月后也不像其他婴孩灵活,还是呆呆的,不哭不闹,给吃就乖乖吃的那种,所以被认为是傻子。尚书大人干脆连名字都懒得起,直接把他们父子踢出了府。
若尚书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之类的表情,看样子还是我高估了。哎。
很快我们便被请入宴席,元宝坐在我旁边,脸上没了平时时刻挂着的天真笑容,多了份认真。
“多谢周大人费心了,这孩子也是时候认祖归宗了,希望没在外沾惹上他爹的坏习惯才好。”若尚书的口气,就像在例询公事,并不带太多感情,反是还有着点厌恶,既然如此那有何必要认回来呢?
我笑得越发的客气,“若尚书大概误会了,我今日是过来谢谢尚书大人帮忙一事。”说着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这孩子缠人的紧,我这出门也就把他一块带上了。”
若尚书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考量,我既然敢单独带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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