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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桃举了举手,打断了士兵的话,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在这,我是算不上什么东西,不过我可以给你保证,如果让我试一试,你的弟兄们也许还有五分的活路,反之,便是你找到军医,也延误了就医的时间,你的弟兄们是死是活,我也很难保证。”
那人闻言皱了皱眉心,反头看了看在担架上虚喘呻『吟』的士兵,将牙一咬,拱手对沐桃一缉,“姑娘有何需要?”
沐桃笑了笑,“给我找一个可以安置他们的营帐,还有烈酒,注意要快。”
那人还想在说,却见沐桃坚持的目光,咬牙将话吞下,看了一旁的士兵一眼,后者立刻对他们身后抬担架的招了招手,“跟我来!”
而后步到沐桃身边,“请姑娘跟我来。”
沐桃点了点头,缓步跟在他的身后,去到后行营,在这里余留下照看伤病的人,各个是忙的燋头烂额,连理会他们的功夫都没有。
那士兵找了个空余的营帐,将那些伤病安排了进去,又问:“姑娘还有什么需要的?”
沐桃也没理会他,只是顺手捻开了伤兵破损的衣物,就见一跳深可见骨的伤疤,骇然醒目的涌动出鲜红的血。
沐桃扯下腰间的包袋,将里面沿途购置的绷带及止血『药』倒在床上,一样一样的竖放好,又说:“我需要你帮一下手,给我弄些干净的水来。”
她抬起头眼角的余光正瞅见那士兵长出了口气的表情,耐不住有些好笑,原来他一直不断的问她还需不需要东西,是这么个意思,倒是难为他不好意思问出来了。
沐桃摇了摇也就不再理会他,找了伤势最重的人,小心的将伤口处的衣服剪开,见旁边的士兵还愣着,耐不住沉下了脸,“你还不快去!”
“啊!好,好,我这就去。”士兵匆匆跑了出去,又匆匆跑了回来,将水放到沐桃身边,“姑娘,还要我干什么?”
沐桃不耐的摆了摆手,“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等我需要的时候会叫你。”
说吧,便拧了干净的帕子,边为伤兵擦拭着伤口,边柔声同他说着话,用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招是她跟着绍鸿学会的,现在她不得不承认,绍鸿真的是一个很有本事的大夫,在这个没有麻醉『药』的时代,竟想要用转移伤患注意力的这种办法,来为伤者减轻痛意。
这些伤兵的伤势十分的重,有些甚至需要用缝合来帮助伤口愈合,在绝对专注的情况下,时间过得异样快,转眼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沐桃也为最后一个伤兵包扎好了伤口,其中只有一个少年,因失血过多,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沐桃呆看着紧闭双目永远沉睡的少年,心头一片灰暗的沉重。
还记得方才这个少年,笑嘻嘻的跟她说,他伤的不重,让她先为别的伤兵包扎,而她也被血刺激的一时恍惚,以至于忽略了他惨白的近乎透明的面『色』,更没没察觉到这少年,才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人。
后背致命的伤口,从后腰直至肩膀,涌出的血『液』已经将床单全部渗透,却被少年的身躯死死的遮挡着。
他仍旧维持着紧揪着被单的姿势,可见他还活着的时候,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便是旁边为他敛尸的人使尽力气,也难掰开他的手,只能将床单和人一并抬走。
“都是因为你,二虎才会死!”方才为首的士兵,很是激动的冲上前,一把捏紧了沐桃的双肩,扣的骨节高高隆起,嘶声低吼:“你知不知道,他才十五岁,十五岁!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后,他会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你知不知道,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死了你让他的母亲怎么办!又让等着他回去的人,怎么办,你根本不配行医治病!”
沐桃吃痛的皱紧眉心,面对他的责备,只能低垂下头,默默的承受这一切,是的,只要她分神看那少年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异样,发现他在默默忍受的痛苦,如果在当时她多注意这个少年一下,就会发现他异常惨白的脸『色』,说不定他就不会死。
可是她却因为心底先入为主的观念,忘了师父曾告诉过她的话,忘了那最基础的望闻问切,以至于让一个本不该死的少年,就这么白白的死去。
他才十五啊……
如同男子所说的,他本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却因为她的一时疏忽大意,酿成了惨剧。
“对,对不起。”纵是有千言万语,到嘴的话,也只剩下一句沉重的道歉。
“对不起!”那人唾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对不起就能交待了一个人命了?对不起二虎他就能复活了?你现在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够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圣人做一次就够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圣人做一次就够了
“大山,我知道你平时和二虎的感情很要好,可这事又怎么能全部怪在这位姑娘身上!”说话的人是方才领头的将士,在最初的焦急过后,他对沐桃只剩下了全然的感激。
他们本是燕关后勤的押送兵,却不想在押送兵器去前线的时候,遭到了绕到后方琴军的突袭,虽然锦轩将军及时的赶来,但他的兄弟,还是死伤了大半,让他彻底见识到了战场的残酷。
明明是前一刻还在笑着讨论未来的兄弟,下一刻却是浑身浴血身首异处。
以至于让他的心情十分的压抑和恐惧,害怕有朝一日,也会像那些曾经言笑的兄弟那样死去。
在回到军营的时候,他这种恐惧更是无限的增大,化为了满腔的怒意,让他频临疯狂,他们拼了命的护送兵器,粮草,换来的却是连个军医医治都没有的结果。
难道后勤兵就不是人了?就活该去死了?
这让他怎么能不心寒。
在到后来,沐桃出来接话,更是让他怒从心头起,以至于口吐恶言,险些错失了为兄弟医治的机会。
二虎的死,对他来说,不失为一种当头棒喝。
现在他更是对眼前的少女另眼相看,他当时的语气有多糟糕,话有多难听,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当时换个立场,有人这么跟他说,他早就甩头而去了。
可她却连脸『色』都不变换一分,这气度,怎么能让他不欣赏,在后来,看她从容的面对血腥,镇定的为受伤的兄弟医治,更是让他心生佩服。
要知道,在他看到那些不断流淌的鲜血时,都难以保持冷静,可她却做到了,还很是温柔平静的同那些受伤的兄弟说话,那轻松的神态,连带着安抚了那些受伤弟兄的恐慌。
听着她平静柔和的语调,便是连他这个局外人躁动的情绪,都安定了下来,再看那些从恐慌,平静下来的兄弟,更能明白,医者保持冷静,对伤者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在他的心中,她绝对是个合格的医者。
而且,这么多受了重伤的兄弟,只有一个人死亡,比他初时料想的好的太多太多,又怎么能让他不感激?
他狠力的扯开失控中的大山,一把将他推了个踉跄,“你给我清醒一些吧,二虎这么做,你还不能明白吗?他是牺牲了自己,来换取弟兄们活命的机会!”
男子的话,让那大山眉心越渐拧紧,隆成了一团疙瘩,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仍旧面『色』惨白的伤员,发现他们皆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这种眼神,让他暴『乱』的情绪,更是躁动难平,紧捏了拳头,怒目说话的男子:“郑天凌,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兄弟,二虎被她害死了,你竟然还帮着她说话!”
“够了,大山。”郑天凌怒拍了桌案一下,力大的让桌面上的铜盆翻落在地,血水洒落一地,“正因为是兄弟,我才要为更多弟兄的生命负责,你给我睁大眼睛瞧一瞧,这里有多少受伤的兄弟,可医治的人却只有一个,你以为别人就不会疲劳了!你好好给我想清楚,是谁还能让你有机会在看到他们的笑容!”
宛若当头棒的话,让大山脚步发飘的晃了晃,怒视了沐桃一眼,扭身朝外跑去。
却在帐外撞上了两个人,处于恍惚中的大山,连对方的脸都没瞧清,狠力推了他们一下,便慌不择路的跑了。
郑天凌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轻叹了声,转而看向沐桃,“姑娘对不起,大山他一直将二虎当做弟弟,对于他的死,受了打击,才会……”
“我不怪他。”沐桃抬头勉强的笑了下,而后环顾了伤员一番,“他们的伤我都已经处理好了,不过,伤口还未愈合,便是止了血,也不能做太大的动作,先静养几日吧。”
“好。”郑天凌见沐桃眉宇间还是化不开的沉重,咧嘴笑了笑,故作轻松的打趣道:“你就安心吧,我会看好这群小王八蛋的,绝对不会让姑娘白忙一场。”
那些伤兵,也都纷纷应声,“是啊,有我们郑黑脸看着,绝对没问题的。”
“混小子。”郑天凌怒目瞪大,恶狠狠的剜了说话的人一眼。
沐桃瞧见,知道他们这是在安慰自己,心头热了下,忍俊不住的笑了声,“那就好,我明日再来帮他们换『药』,注意伤口莫要沾了水。”
“好。”
沐桃又交代了两声,这才从营帐中步出,见着营长外立着的两个人,微愣了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稚容侧目瞄了文洛一眼,勾唇笑开迎上前,拂开沐桃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找不到你,一问之下,才知道你来这给人当了义工,总得来看看,你折没折我的面子。”
沐桃不着痕迹的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下,微笑着反问:“那我折没折你的面子。”
“马马虎虎。”稚容吃痛的耷拉下一边的眉『毛』,碍于文洛在,也不好做大动作,躲避沐桃的手,只得生生吃了她全部的力道,腰间的软肉,一阵阵的跳着痛。
最后实在忍受不住,一把抓住了在他腰间作怪的手,“好了,你给人家做白工一下午,也该累了,我带你去休息。”
感觉文洛的视线,定在了自己身上,沐桃陡然一惊,忙垂下头乖顺的点了点,“也好。”
稚容也发现了文洛的目光去处,眉心微动,清了清嗓子唤道:“文洛,你不是说,已经安排好帐篷了?”
文洛坦然的收回定在沐桃身上的目光,转看向稚容,轻轻颔首,“嗯,就在这前面的一个营帐,也便于花晴姑娘照顾这些伤患。”
“你还真是心细如发。”稚容不阴不阳的嘲讽了他一句,又戏谑的说:“你还真准备让我师妹,帮你做白工了?”
文洛掩唇轻笑了一声,眼眸中光晕晃动,宛若夜幕划过的流星一般,璀璨过后又恢复了该有的宁静,“便是我说,不让花晴姑娘理会,想必她也不会撒?”
稚容挑了下眉梢,侧目看向了沐桃,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要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洞察力一项敏锐的可怕,看来,他还得将她好好藏着才行。
机会,他已经让出了一次,是他自己不珍惜。
这一次,绝对不会在出让,圣人做一次就够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错失
第四百六十五章 错失
沐桃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文洛的话。
稚容见此,也不再多言,勾唇媚笑了笑,便对文洛点了点头,“带路吧。”
文洛轻浅的勾起嘴角,也不再多言,先行转身带着他们去到,早先吩咐过腾出的帐篷,“就是这里了。”
稚容轻手将沐桃拉到身侧,捏了捏她的肩膀,“好好休息,你身体还没痊愈,莫要过度劳累。”
沐桃抬目看了他一眼,“你不休息?”
稚容闻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毫不顾忌文洛还在旁边,凑到她耳边轻咬了她耳垂一下,“怎么,想让我陪你一起睡?”
沐桃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扬眉怒视稚容,“你!”
“好了,不闹你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忙在这边的事,我带你去周游各国可好?”稚容敛去了嬉闹的神态,格外认真的轻声问道。
沐桃侧目看了文洛一眼,轻垂眼帘,心不在焉的说:“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我给你时间考虑,到时我可直接抢人走哦。”稚容媚笑了一声,心中却是打定了注意,不论她愿或不愿,他的身边,都要有她在旁。
说完最后一句,他便先行走开了,却丝毫没有叫上文洛的意思。
让呆站在原地的沐桃,耐不住愣了下,看向不知何时转开身的文洛,心脏猛地一缩,咚咚咚的快速跃动了起来。
她该不该告诉他?该不该同他说?
这一想,顿觉口干舌燥,耐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唇角,“你……”
“你……”恰在此时,文洛转过身,同沐桃一起启言。
“你先说吧。”沐桃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垂下头看着鞋面,两脚再次相交互相踩着鞋底。
文洛笑了笑,垂下了眼睑,以至于错过了沐桃的小动作。
“人皆是爱惜自己的生命的,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不到必要时刻,是不会轻易将自己活命的机会放弃。”文洛说着不明所以的话,但那低柔悦耳的声音,却如一坛开了封的美酒,让人闻之欲醉。
沐桃在最初的恍神过后,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心里虽没有好过多少,却还是因为他的安慰,那揪成一团的心,缓缓放平了下来。
他还是这么敏锐,明明自己掩藏的很好,却还是被他瞧出了端倪。
“看来你听懂了。”文洛客套而温和的笑了笑,那笑容与以往沐桃所见的笑,差了太多,以至于再后来文洛问她要说什么的时候。
她选择了将所有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没什么,稚容他应该还在等你,你不过去吗?”
“那花晴姑娘好好休息,他们就劳您费心了。”文洛对她点了点头,而后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开了,让留在后的沐桃又是一阵失神。
在他近在身边的时候,她选择无视,当她看透了心的时候,他和自己却已经错开了轨迹,变成再难相交的直线……
这现世报来的真快是不是?
沐桃眼眶微微发烫,嘴角却勾出了自嘲的笑意,会的,她会在这里医治这些受伤的士兵,尽职的为他们医治。
就算是回报他们这些年的照顾,也是为了沐梨曾说过,却没有兑现的话,让他在阴司也可以安下心来。
稚容并没有走远,就在后营的转角处,等待着文洛的到来,见那抹白影在黑暗中显现,稚容勾笑的靠上前去,“你可有安抚她?”
“尽人事,至于别的,还要看看她自己能不能想开。”文洛淡笑了一声,也不掩饰自己晚来的因由,“医者总会面对死亡,若她自己走不出,也难继续在医者这条路上走下去。”
稚容啧啧了两声,瞧瞧,说的多是冷酷?
“她还有没有同你说别的?”
文洛奇怪的侧目看向稚容,“她该同我说什么?”
“我还以为,是女人就很难不爱你,总要看看,我那师妹有没有逃过你的魔爪。”稚容深知,若是驳了上面的问话,这狡猾的家伙一定会起疑,便转了调侃的语调,如是的说道。
文洛轻动了下眉梢,“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稚容疑『惑』的斜目,“哦,怎么说?”
“起先,我以为你是喜欢她的,可不过一段时间,你却又转了心。”文洛欲言又止的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