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无意于此,秦泠雪并不逼迫。只等他离去,上前对薛林慕道:“你怎样?”
薛林慕摇摇头,“属下并无大碍,休养几天就好。阁主手下留情了。”
秦泠雪冷哼一声,没有开口。
“副阁主与阁主之间……”
“无事。”
薛林慕道:“副阁主虽然这么说,属下还是觉得你们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去找花树年吧。”
薛林慕黯然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只是一些东西在眼里闪了又闪,慢慢熄灭,归于平静……
吃过午饭,苏云起原打算小睡一会儿。这几日,他心中大乱,夜里都不曾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刚脱了衣服上床,就听见秦泠雪的房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苏云起连忙起身,走到平日相通的门边,却见工匠正在装门。
苏云起忙下了楼,从厅中另一边的楼梯进了秦泠雪的房间。
“泠雪,你在做什么?”
秦泠雪道:“你看不到么?”
当然看到了,但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隔开?”
秦泠雪淡淡道:“难道阁主想让属下将来某日突然就听一场活春宫?”
苏云起闻言愣了许久,才不明所以道:“这……从何说起?”
秦泠雪叹了口气,“隔开也好。你我二人,总不能不分彼此。”
钉子钉入门框,一颗一颗,却如同钉在苏云起的心上。
他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忽而,像发了疯似的冲过去,扯下门框,扔在地上。力气之大,令整面墙都微微颤动。他闭上眼,用力吸了口气,像是扯掉了他与秦泠雪之间隔着的那道门,难以逾越的门。
那一个瞬间,苏云起几乎是想不管不顾地狠狠把他拥在怀里。可是一睁眼,看到那双冷淡的眸子,所有的勇气全都消失不见。
苏云起突然觉得沮丧极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眶酸涩的厉害。强忍着汹涌而来的眼泪,悲戚道:“你要隔开就隔开吧。”
被子蒙在头上,苏云起的眼泪掉的哗啦啦。因为太在乎,所以不敢冒一丝风险,所以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厌恶死了这种处境。正兀自伤心,却听见一声隐约模糊的呼唤声。
苏云起掀开被子,就见到一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正一脸揶揄的看着他。
“装上个门,你就哭成这样?苏云起,你还是小孩子吗?”
苏云起胡乱抹抹眼泪,别开头道:“你看错了,我哪有哭?”
“我不隔开就是了。”
苏云起一脸欣喜地仰头问道:“真的?”
秦泠雪含笑点点头。瞧他哭成这样,他果然还是狠不下心。
☆、第二十二章 贺寿赴京城
苏云起起床,“连翘,过来。”
秦泠雪听他叫连翘,便退开两步,站到一边。
苏云起命令道:“你看着我。”
连翘诧异地看着苏云起,惴惴不安道:“阁主……奴婢犯了什么事?”
苏云起难为情道:“本阁眼睛红吗?”
若是一会儿被颜歌行发现,免不了要被他嘲弄一番,就算当面不敢,背后也指不定会怎么宣扬,那他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秦泠雪闻言,唇角一勾,淡笑道:“阁主醉酒,所以眼睛红了。”
连翘盯着秦泠雪,眼睛眨了又眨,她竟然看到副阁主笑了。待在阁中这么多年,副阁主的笑,她都能用一双手数清。因为实在少见,连翘免不了惊奇了一番。
秦泠雪见她盯着自己,知她心中所想,便收了笑意。
被秦泠雪调侃,苏云起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异常舒心,换了身衣服,便与秦泠雪一道去了正厅。
走到门口,听颜歌行道:“阁主肯定不会去的。”
苏云起接话道:“什么不会去?”
明晔起身呈上邀请帖,“阁主,逍遥山庄送来邀请帖。赵鹤鸣五十大寿,想请阁主和副阁主前去参加。借此机会,好增进各门派之间的感情。”
苏云起接过帖子,兴致盎然道:“哦?”
颜歌行看他脸色,便知他颇有兴趣,不解道:“上次各门派的拜帖阁主都没接,这次难道要去?”
苏云起仔细看完帖子,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颜歌行道:“这是为何?”
苏云起道:“这次做东的可是逍遥山庄。赵鹤鸣指不定就是那些杀手的幕后指使。本阁怎能不去会会他们?况且,夙羽已经到江城了吧?我若不走,他怎么来?”
地牢里阴暗、潮湿。初秋虽不太冷,但穿堂风灌进来,还是让人忍不住一抖。
苏云起有些钦佩霍秋白。想来,他应该从未住过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如今为了某个人,竟在这里呆了近一个月。仍是不急,不躁,一派悠闲淡定。
见苏云起一脸笑意地走进来,霍秋白非常不爽道:“苏阁主这几日定是春风得意吧?”
春风得意?他苏云起还有那一天吗?苏云起心中悲叹,脸上还是笑嘻嘻道:“还好,还好。托门主的福。”
霍秋白白他一眼,“你是来炫耀的?”
“我是来报喜的。”
“何喜之有?”
“明日我与泠雪一起前往逍遥山庄,我想夙羽应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他在江城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了。”
霍秋白惊喜道:“夙羽已经在江城了?”
苏云起、点点头,“他在江城待了七日了。”
霍秋白脸色一变,生气道:“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去逍遥山庄?”
“……”苏云起悠悠然道:“我要是你,现在一定先把自己装扮一番。”
“装扮?”霍秋白眼睛一亮,“你快去给我准备一身干净的衣物,还有梳妆的……”
典型的色令智昏,苏云起翻翻白眼,“你想让他看到你第一眼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霍秋白立即明白过来,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击打在手心上,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连连点点头,“对,我还是弄的脏一点,惨一点才好。你说要不要真打几下?”
“乐意效劳。”苏云起随即摆好动作,蠢蠢欲动。
霍秋白一见他那架势,连连摆手,“算了,骗一下是骗,骗几下也是骗,没差别。”笑话!再被苏云起打一掌,他还不得卧床半个月?上次的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苏云起倍感失望,悻悻道:“既然门主怕挨揍,本阁也不强人所难。”
“……”
“霍门主莫要忘记答应苏某的事情。”
“阁主乃真君子,霍某又岂能作小人?”
苏云起拱手,“那就好。苏某祝门主能旗开得胜,早日……抱得美人归。”
抱得美人归?霍秋白陷入无限美好的想象中……
眼下已是十月,天气微凉。
好在京城离凤栖山并不远,苏云起便差薄阳和明晔先行一步。
策马跑了一段时间,凉风嗖嗖地从领口、袖口灌进来,苏云起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斗篷此时也抵不上什么用。
看着秦泠雪的后背,苏云起突然冒出无数个念头。比如:为什么他的马或者泠雪的马,腿不立刻断掉?或者莫名挂了,或者跑不动了……这样,他就能靠在秦泠雪的后背了,那里一定非常非常温暖。说起来,连薛林慕都和秦泠雪同乘过一匹马,最主要的是,薛林慕居然还睡在他怀里,苏云起觉得昨天那一下真的打的太轻了,实在太轻了!正胡思乱想间,见前路有一个男人身着喜服,正用力奔跑。
苏云起皱眉,眼见正午都过了,这个男人身着喜服,却还不去拜堂,难道是逃婚?
鉴于他自己的求而不得,苏云起相当厌恶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当下勒紧缰绳,拦住那个男人。
苏云起阴沉着脸,挑眉道:“逃婚?”只要那人点头,苏云起绝对当场给他一掌。
那男人见有人拦住自己,神色焦虑。又见苏云起面色不善,也不敢得罪,只得委婉道:“小生还有急事在身,请爷行个方便。”
苏云起又道:“你逃婚?”
那人听了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我爱小婉都来不及,怎会逃婚?”想来那新娘子叫小婉。
苏云起兴致勃勃道:“那你为何……”
那人道:“我与小婉自小便有婚约,两人情投意合。只是双亲过世后,家道中落,小婉的娘亲便不再同意我二人来往,但念在我叔父尚有一丝余威,不敢言明。本约定今日成婚,不想已过吉时,仍未见花桥前来,小生一时心急,便……”
“她母亲定时嫌你清贫,悔婚了。”苏云起见前方便是江城,下马道:“你骑着这匹马,去城郊的春水居,找肖振业。然后告诉他,遇见我的经过。再带一句话给他:办不好此事,就收拾东西滚蛋。有他帮你,你便可安安心心的成亲。”
那人将信将疑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你无需知道,只等着成亲便好。去吧。”
跑了一段路,回头见身后无人,秦泠雪放慢速度,等了许久,还是不见苏云起。他叹口气,折返回来,却见刚才路过的那人正骑着苏云起的马,与他擦肩而过。
再往前,看到一点红在缓慢移动。
秦泠雪停在苏云起面前,淡淡道:“马呢?”
苏云起指指前面的路,“你不是瞧见了么,给那人了。”
秦泠雪道:“你到是大方,那可是你最喜欢的马。”
苏云起的声音里有一丝别样的情绪,“一匹马而已。跟某些东西比起来,太廉价了。”
“没了马,你如何走?”
苏云起抬头盯着秦泠雪,殷殷笑道:“我们共乘。”然后一个纵身跃起,便落在秦泠雪的马上。
秦泠雪皱皱眉,刚想发话,却依稀听见苏云起道:“泠雪,我冷,走慢点好不好?”
好在古道上没什么人,秦泠雪也就随他去了。
一路信马由缰,徐徐而行。
眼见到了江城,秦泠雪道:“你去春水居再牵一匹。”
苏云起摇头,“耽误时间,我们直接走吧。”
秦泠雪停步不前,苏云起只得妥协。两人到了春水居,肖振业和那人已经不在了,倒是苏云起的马,居然还在。看来肖振业知道他喜欢这匹马,特意留了下来。
走了一段时间,苏云起从后面追上秦泠雪,可怜兮兮道:“泠雪,我把斗篷忘在春水居了,好冷……”说完还抖两下。
秦泠雪偏头看他一眼,刚转回视线,便觉得身后一热,苏云起已经坐了过来。
“泠雪,你后背真暖和。给我挡一会儿风吧。”苏云起贴着秦泠雪的背,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道:要是这样靠一辈子该多好!
“……”
“泠雪,你再走慢一点。晚上我们找家店投宿,明日再上逍遥山庄,好不好?”
秦泠雪嘴角一抽,“阁主不如步行,这样更慢。”
“……”
☆、第二十三章 阁主被耍了
临近正午出发,傍晚才到达逍遥山庄。两个时辰的路,硬被苏云起走了五六个时辰。
早在几里地之外,苏云起不等秦泠雪开口,便换上了自己的马。
两人未到山庄门口,远远便瞧见明晔、薄阳和赵鹤鸣还有一干逍遥山庄的弟子正等着他们。
赵鹤鸣笑着拱手道:“苏阁主一路辛苦了。”
苏云起下了马,还礼道:“有劳赵盟主前来迎接。”
赵鹤鸣道:“苏阁主客气了。承蒙阁主看得起,来参加老夫的寿宴,令我逍遥山庄蓬荜生辉,迎接阁主是应该的。只怕礼数不够,怠慢两位了。”
苏云起听他声音,竟跟那日在百花楼听到的一人极为相似,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山庄的弟子上前牵过马匹,苏云起收回目光,笑道:“这两匹马可是苏某的最爱,劳烦这位小哥费心。”又转头对赵鹤鸣道:“赵盟主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同是江湖中人,苏某岂会拘泥于小节?”
赵鹤鸣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苏阁主,秦副阁主,请。”
明晔道:“阁主,赵盟主已经为你和副阁主准备好了晚膳和厢房,不知阁主……”
明晔一提晚膳,苏云起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泠雪,你也饿了吧?不如我们先吃点饭再休息?”
秦泠雪点点头。
赵鹤鸣便带着苏云起和秦泠雪走向饭厅。
逍遥山庄是大门派,阁中弟子众多,因此,山庄也相当庞大。
几人穿堂过户,走了很长时间,才来到饭厅。还未到门口,就传来乱糟糟的喧哗声,秦泠雪忍不住皱皱眉头。此刻宾客们正在用饭,觥酎交错声,喧哗异常。
苏云起道:“赵盟主,苏某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说着就往秦泠雪身上倒去。
秦泠雪惊讶地看着他,路上明明挺好的,怎么就不舒服了?但见他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秦泠雪心中明了,遂道:“我先扶阁主回房歇着。”
赵鹤鸣原想介绍各门派结交一下泠云阁,见他二人已经来了,便也不急于一时,关心道:“苏阁主,需不需要找个大夫看看?”
苏云起道:“不用,苏某略懂医术,可能是长途跋涉,感了风寒,并无大碍。”
赵鹤鸣嘴角一抽,从泠云阁到京城也就两个时辰,怎么会是长途跋涉?苏云起会这般娇贵?鬼才信,明明是不想应付各门派。反正还有明日,也不急。
赵鹤鸣不点破,只殷勤道:“赵某送阁主回房。”
苏云起摇头道:“不用劳烦了。赵盟主还是去接待其他贵客吧,可不能厚此薄彼,失了公允。”
赵鹤鸣又是一番嘱咐后,才进了饭厅。
秦泠雪用手指戳戳苏云起的头,“起来。”
苏云起反而贴的更紧,“不能让赵鹤鸣怀疑。泠雪,你扶我回房吧。”
秦泠雪回头对明晔道:“明晔,送阁主回房。”
苏云起趁机悄悄对明晔和薄阳睇了一刀,两人浑身一颤,忙道:“啊……那个,属下,属下还没吃饭,再去吃一点。”
苏云起满意地点点头,这俩人还是比较会看眼色的,不像颜歌行,反应迟钝。
秦泠雪叹了口气,只得扶住苏云起,“至少你让他们告诉我,房间在哪里?”
苏云起道:“随便抓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苏云起虽然偷偷潜入过逍遥山庄,但那是在夜里,山庄又大,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两人左转右转,问了几个丫头,才找到房间。
一到房间,秦泠雪就推开苏云起,“站好。”
苏云起眉眼弯弯道:“泠雪,你想吃什么?我叫他们送来。”
“随便。”
苏云起正想叫丫环送点饭菜过来,就听门外有人敲门,“公子,庄主吩咐奴婢们送餐过来。”
苏云起开门,见门外站了五六个丫环,个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盛着饭菜。
丫环们摆好餐盘,一一退去。
五菜一汤,菜品丰盛,卖相极佳。苏云起夹起一口烧鸡,道:“赵鹤鸣这待客之道还真不赖。泠雪,来吃饭。”
他给秦泠雪盛了碗汤放在一边晾着,又拿只碟子,夹了满满一碟子菜,才把筷子递给秦泠雪。
秦泠雪看着满碟子的菜,眉头几乎拧在一起,“太多了。”
苏云起笑道:“今天我高兴,你就陪我多吃一点。再说了,我们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一起吃饭了。要不,明天的饭我们也在房间里吃吧?”
自从创立了泠云阁之后,两人确实几乎没有单独一起吃饭了。
“等回阁。”
这顿饭吃的尽兴,苏云起说说笑笑吃了近一个时辰。
眼见冷月高悬,苏云起拉起秦泠雪道:“刚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吧。”
秦泠雪本想歇息,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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