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越久,越发对他推心置腹,我话多,开了口就停不下来,他话不多,耐于倾听,总是能在我难过苦恼的时候出现开导,慢慢地,我对他不再有任何防备,什么心事都喜欢对他说出,什么主意都喜欢征求他的意见,去了哪里看到什么好看的景致,心里会想着要是他也能看到,那该会有多好,去了哪里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心里也会想着要是他在身边该多好。
慢慢地,在这情窦初开的年纪,日益俊朗的胄迟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走进了我的心里。那时,我一直以为自己此生非他不嫁,心里还暗下决定,待出师门回到丹穴山,定要央求父神与娘亲代我前去西海龙族向他求婚。
大约一万多年以前,师父有令,早入师门的弟子皆需收拾行李各回府邸,然胄迟入门最早,自然也是要离开的,而我却是入门最迟,迷道仙人有言,还需留在昆仑山几年,待他日后觉得我修为可行之时,再放我离开。
如此,三日后,胄迟收拾完李行来到我的住处,与我道别。
而今,我依昔还记得,离别之时,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着那句话,“阿校桓鋈嗽谡饫镆煤锰傲耍灰Ω付菲耍攀Ω负煤醚跋墒酰鹊侥阊С苫厣街螅谐倬突崛サぱㄉ较蚰愕锴滋崆祝笏寻⑿}嫁给我。”
“提亲?”
我很欣喜,原来,他和我想到一块了。拨开他捂在我眼帘上的手指,转过头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模样,年幼的我脸上又忍不住烫了烫,羞怯道:“胄迟,是我先喜欢上你的,应该是我去向你提亲才是。”
“你提?”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手指在我额前轻轻一点,“傻丫头,不管是谁先喜欢上谁,这都应该是胄迟上门去提亲才是,怎么能让我的阿校ハ蛭姨崆住!�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求别人。”我心里有些不开心了,瘪着嘴回他,“即使那个人是我的父母,我也不想看到胄迟你向别人低头。还”
“怎么会是低头?”他面上挂着一惯宠溺笑容,伸手轻抚过我的发髻,忍俊不禁:“就算是低头又如何,能够为了阿祗而低头,胄迟也是心甘情愿。”
“可是……”
“别可是了。”他伸手将我的下巴抬起面对向他,往日里柔光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灼烈似火,烘烤的人脸上直发烫,嘴角轻启:“不管是谁先喜欢谁,都应该是男子上门向所爱的女子提亲才对。再者,我第一次见到阿校拖不渡狭税⑿}了,阿校岜入谐倩挂缏穑俊�
我睁大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看着他,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再一次问他:“是第一次吗?”
“是的。”他笑着点头,“是第一次。”
我猜到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与他一别,再见之时,却已是形同陌路。
等到再见之时,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仙术交流大赛了。
那时,我是凤族新任的帝姬,而他则是西海龙族的大皇子,身后紧紧跟随着他的是与他已有婚约的佩玉仙子,人群之中,两人身体紧依,携手同行,脸上挂着的满是幸福的笑容。
胄迟,胄迟,我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眼睛突然变得好疼,好疼,疼的快要流下来眼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变地这样陌生和害怕,是你改变的太快了,还是我太笨反应的太过迟钝了,那些曾经彼此说好的长相厮守呢,生死契阔呢,如今,还能当真吗?
我心灰意冷,万念俱灰,脑子里面全是他与那女子谈笑话语的画面,我根本无心参加比试,更无暇顾忌他人是否出手中伤自己。
在明知道彩萍仙子暗算自己之时,心里还巴巴的期盼着,是否能如曾经在昆仑山修行时那般,看到我受人袭击,他会满脸慌张的冲上前来,不顾一切的为我遮挡,为我难过。
可是,当胸口被彩萍仙子用火鳞灼伤,当被佩玉仙子一脚踹下了云端,当,云端之下,无意看到他冷漠至斯的脸庞之时,才猛然觉悟,与他这一场情缘,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
此刻,昆仑山上,丹穴山上,多少个日夜想过的想到的那一些倾述思念的话语,都已再无用处,此时,反而成为了嘲笑我愚笨无知的尖锐利器,回想一次,就在胸口上狠狠割上一刀,直到血肉模糊。
那一次,我卧床许久,久到足已令我回想起许多的前尘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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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自己,没有,真的没有,因为没有他喜欢的早,所以没有他放手放的干净放的利落。如果这一次,不是在仙术交流大赛上再一次见到了他,也许,被他抛诸脑后数万年的我现在还活在梦里,活在自己一个人编织出的美梦里。
第八章 客访
这一次伤的是有些严重,不过比起一千年前已经算得上是轻的了。吃了几味从瀛洲岛采回来的仙药,在床上躺了三日之后,胸口就没有那么痛闷了。第四日清晨,听到府邸门外几声鸾鸣,知有客来到,问棣棠,答曰:“西海龙族大皇子来访,不过已经离开了。”
听到这答案,我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开口问棣棠,“他来这里,可有留下什么话,要你代为转达给我。”
棣棠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也没有,送完药就离开了,他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哦!”
心里失落更甚,原以为四日前,那一掌,他会来丹穴山来给我一个解释,没有想到,如今,他连再见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见,不见算了。
既已是有婚约的人了,我又何必苦苦为难自己,对他纠缠不清,我白校永床皇钦庖焕嗳恕�
“主人,主人……”
第五日清晨,屋子外面又响起鸾鸣凤啸声,有些吵人,我扯住被子紧裹住自己,拼命地想要隔绝外界的一切。扶桑却偏偏跑来门前来,扯着嗓门大喊大叫,“主人,主人,起来见客了,这一次不是水族来客,是天族,是天族有仙人来丹穴山给主人送药了。”
“天族?”
天族与我关系不错的仙人,这几日几乎快要把丹穴山的门槛给踏平了,基本都是属于无人通报,擅自闯入,今日这又是哪一位仙人来这里了,竟然会让引得扶桑亲自前来通报,想来身份与地位是无上尊贵了。
“更衣。”
躺在床上四五天了,也是时候该起来了。
我扶着床栏坐起,由扶桑伺候着梳洗,简单地梳了一个发髻,将身上连穿了几日的脏衣裳褪下,换上一件浅色及地长裙,起身往前厅走去。
走至半路,棣棠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见他一脸急色,我关切问他。
“帝君,帝君。”他貌似走的有些急,此时此刻,气喘吁吁不止,“天族,天族的炎墨帝君来丹穴山给主人送药来了。那个,那个炎墨帝君……”
“什么?”
真是稀罕事,他来这里作甚?
棣棠口中说着的这位大神,真是让我心里一惊,莫不是近日天上找不到我,又跑来丹穴山来找我的麻烦来了不成。我对樘梯摆了摆手,保证道:“放心好了,丹穴山有你主人在,你大可以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你们且都退下吧。”
言罢,往前厅走去。
一边走着,心里一边想着,回想着仙术交流比式当日,自己可有得罪他,可有惹怒他,可思来想去,都只觉得是他得罪了我,而并非是我得罪了他。
走至大厅,碧胡炉上青烟袅袅,厅旁楠木桌旁坐着一人,云锦长袍,墨色长发,姿态慵懒地躺靠在座上,水墨般的长发直流下膝,如流水倾泻,此刻,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到来,一手扶额,一手随意地摊靠在楠木桌上轻轻扣敲着,好不惬意。
我微锁眉头,将他细细打量,对于他此来丹穴山,心中猜想大概是来为四日前发生的事情,为了他的老眼昏花来赔罪的。可,既是赔罪,那他也应该是有所表示才是,不是负荆请罪,也应该是从九重天上带来几味稀世珍药赠与我保养身子,再不济也得开口表达表达几番歉意,对我慰问慰问一番,可眼前他怎恁好意思坐在这里悠哉游哉地吃闲茶了。
持壶,入盅,随之听到茶水流动的声响,涓涓潺潺。
“呵呵……”喝茶水喝的正香的炎墨帝君,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吓人一跳,手中才拿起的茶盅莫名放下,抬眼看了来,眸中是我看不懂的笑意,“白校媚锟捎锌垂唬俊�
“看够?看什么?”
一时被问起,我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攒满了笑意的眉宇。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伸手反指向自己,“本君。”
“咳咳……”突然被点破,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做贼被人当场抓住了一样,很尴尬,为了缓解尴尬,我急忙对他解释道:“白校皇呛闷娴劬烤故怯卸嗑妹挥泻人耍袢找焕凑饫铮人兔挥型O鹿俊�
“是么?”他面上浮出一抹疑色,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桌上茶盅再次端起,一口饮下,少顷道:“丹穴山的茶水很特别,本君很是喜欢。”
“呃……”
好烂的借口。
“帝君。”
走上前客套的打了一声招呼,坐在了他的对面。
“白祇姑娘。”
他也客套的唤了我一声,又低下头继续与那茶壶茶盅纠缠不清着。
“呵呵……不知炎墨帝君今日前来丹穴山所为何事?”我堆笑着道。
他伸手将近于他身侧的茶盏拿起往眼前茶盅里倒了些茶,端起茶盅轻轻吹了几口气,抬眼缓缓道:“来这关爱后辈。”
我:“呃……”
他举目四下望了望,感叹:“想不到这六万多年以来,白炎丘的日子倒是过的不错,凤族子民安份守己,种族日益渐大,且与丹穴山周围其他族类关系相处融洽,实属不易,”
听他这说话的口气,总感觉他俩像是故交一般,如此知根知底,可是说是故交,第一次与他在南天门外相见时的情景却又是那样历历在目,有点冷漠有些淡然还有点疏远。
我端起一盅茶水,一边饮着,一边想着要不要开口问他,心里是来来回回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才下定了决心问他,“不知,帝君与家父究竟是何关系?”
“情敌。”
“噗……”
才饮下的茶水,因为他这直白的回答,直接一口喷了出来。他与父神是情敌这件事,从最早知道他是炎墨帝君时开始,我就知晓了,只是没有想到,今日他会当着我这“后辈”的面,如此直言不讳地将这说出来,真是出人意料。
“抱歉抱歉,很抱歉。”
又好笑,又担心面前帝君大发雷霆,深埋着头,强忍着笑,用丝绢将他身上手水渍擦拭。
他一把将我推开,从袖子中套出一个锦袋递向我,“接,四日前从你手中收走的仙丹,一粒未少,本君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将它物归原主。”
我伸手接过,往袖子一塞,想起了四天前他曾说过的那句,送他一些见面礼,低头又将装满丹药的袋子掏出,从里面掏出两粒益寿延年的丹药递向他。
“这是什么?”他装着一脸已经忘记的模样,问我。
我笑:“见面礼。”
他问:“见面礼?”
我答:“是见面礼。”
“呵呵……”他嘴角微扬,“见面礼。”
很快将丹药收起,放入了袖口。
第九章 碧玺
“有听你父母讲过本君的事情吗?”炎墨帝君问。
我诚实回他:“有听过。”
他对这答案似乎很满意,唇角噙起一抹笑,“那有听你父神说过,你娘亲原本是本君的未婚妻吗?”
“呃…。。有。”
不过,这是娘亲口中所说的,父神口中所说的完全是另一个版本。他道当年娘亲年幼无知,而我外公私自与炎墨订亲,其实这事情娘亲到最后爱上了父神了之后,在遭受到外公严厉反对之时,她才知道很早以前自己已同炎墨订亲。
这些年以来,在父神的心里,外公其实是个棒打鸳鸯的主,而炎墨帝君则是父神眼里那讨厌的小三。
“帝君如今还爱着我娘亲吗?”犹豫了一会儿,我终于开口问他。
“没有。”他表情有些木讷,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我,“已经记不得她长什么模样了。”
“哦!”我一脸同情地点了点头,心想连我娘亲的模样都记不住的男人,看来对她也不怎么上心,心里也没有将她看得多重,既然看得不是多重,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便开口劝慰他道:“已经六万年了,这些事都过去六万多年了,我父神与娘亲在一起也六万多年了,我这只小凤凰也长这么大了,炎墨帝君你如今也是时候要放弃了。”
“放弃?”他眉头紧蹙,一脸不解看着我。
“是啊!”手上茶盏放下,我一脸认真看着他,“炎墨帝君您的身份何其尊贵,六界之内,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何必再为这件事情如此纠结放不开呢。当年,我娘亲违背婚约嫁于我父神是她不对,不过,沧海桑田,六万多年都过去了,您老就别再惦记着她了,况且她心底真正爱着的人是我父神,不是您。”
炎墨帝君眉头愈皱,有些不高兴了,“可是,珍儿与本君婚约在先,你父神是后来趁着本君与洪荒大兽一战眠于东海之底之时,将珍儿从本君手中抢走的。既然,珍儿原本就是本君的,为何该放手的人是本君,应该是你父神放手才是。”
“可……”
他像是做出了多大决定一样,“待你父母游历回来,本君是要来丹穴山来问一问,当年珍儿为何会放弃了本君而选择与你父神在一起?”
……
有点固执的帝君。
“主人,主人。”
厅门外,棣棠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突然大喊大叫了起来,我扭过头看去,一袭紫色绣竹衫的碧玺怀抱木锦盒跟在他的身后往这边走了来。
原来是他,怪不得棣棠的神色这么兴奋,原来是这行踪不定的老狐狸来这里了!
碧玺是一只开地劈地时就存在了的老狐狸,年岁与我父神年龄相仿,父神与他相识,算得上是一场搞笑闹剧。如今,再有人提起,老狐狸肯定是立马翻脸不认人,与人撕拼的。
那时,混沌初开,老狐狸因为修为还不够足,未得以修炼成人形,一直以狐狸模样示人,可却从来不以偷盗凡人食物为荣,一直以采食山间也过野果为食,发誓要做一只与人类和谐相处互敬互爱的高贵品质狐狸。
后来,人间闹起了饥荒,多少人因为食不裹腹,饿死途中。而老狐狸因长年食素,皮发丰富,又时常在人间行走的缘故,自然而然成了凡人眼里的一顿好饭,惹人垂涎。
可是狐狸不晓得,当年的老狐狸还是小狐狸,还没有今日这般狡猾奸诈,没曾想到人类会对他这只可爱动人的小狐狸动主意,直到最后身落牢网,被我父神所救出之时,才恍然觉悟,原来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一道菜。
油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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