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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扬发现她脸色不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韩夕颜有些艰难的说:“心,心脏……“就在一瞬间她胸中像汽油罐点燃一般,猛烈的灼烧起来,她痛苦的揪着衣服,几乎讲不出一句话。李青扬的面孔在视线中逐渐模糊,黑暗朝她袭来,夕颜惊恐的四处乱抓,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李青扬柔和中透着坚定的声音在她嗡嗡作响的耳边响起,她已经无法分辨他说的什么,只能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小声音唤道:“青扬,我好痛…。”就在这一刻,黑暗吞没了她,韩夕颜晕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前缘
大雨滂沱。
雨水模糊着韩夕颜的视线,她难受的猛力眨了几下眼,这是哪里?满身的泥泞与刺眼的血色让她十分不适,我受伤了?但除了胸口仍是灼热的快融化掉混身也无任何疼痛感。
“你何需如此。”她听到一个阴冷的刻骨的声音,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
“都是我自个儿乐意的,你不必内疚。”这时她才发现一名男子身披铠甲站在她身边,他的大氅已经被利刃划烂,自己身上可怖的血迹便是他的,看样子他伤势已极重,右臂动弹不得。韩夕颜感到心中似有两股势力在交战,她听到那个阴冷的声音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她有些明白过来,她又成了一缕游魂,只是这次她附在了一个有主的身体上,她只能作为一个无力决策的旁观者看着一切。
韩夕颜低垂着眼冷冷道:“我不会感激你,更加不会内疚。”
男子笑了,她抬起头,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世间竟有如此绝色!面如朗月目若星辰,器彩韶澈神清骨秀,竟似天神一般,她每每在书中读到子高长恭之美貌只恨自己未早生千年一睹他们的风采,而面前这人完美的满足了世间所有女子对男性外貌的幻想,甚至远远超过,即便是再高明的画师,再文采卓绝的文人也描绘不出他姿容的万分之一。
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韩夕颜在自己单薄的词汇量中只能找到这两个词去形容此人,她从未想过原来能当得起这两个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即便狼狈至斯也影响不到他的美貌,他举起长剑,只轻轻一揽,韩夕颜便贴近了他的怀中,他的呼吸那么靠近,他的双眼深邃明朗,好生熟悉,他美丽的脸庞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柔情,她感到这身体的主人不能抑制的羞赧,恼怒,以及……。喜悦?夹杂在复杂的情感中,喜悦显得如此势单力薄,但她却没有反抗,男子的笑容中顿时多了几分惊喜,他小心翼翼的吻上她的额头。轻声道:“若是今日杀出这重围,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要缠你一世。”
就像电影中一样,镜头逐渐拉远,韩夕颜这才惊觉原来他们竟被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层层围住,这二人方才皆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悠哉模样,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处在这么一个悲催的环境中,她没猜中开头,但看样子,不难猜中结局。
在包裹着坚甲的士兵当中一名军士大声喊到:“将军何苦为了个细作与朝廷为敌!如若你现在将此女交给我我愿替你说情保你性命!将军可要三思,切勿断了自己的后路!”
被称为将军的男子傲然一笑,回道:“想要她,就要踏过我的尸体,只是凭你的人,怕还不够格。”他的眼神倨傲张狂,不可一世,仿佛满身鲜血的不是他,而是面前的人。
军士愤而举剑,猛力向前一劈!韩夕颜吓的闭上了眼,再一睁开,眼前场景突然全变,他们身处一间破烂不堪的寺庙中,她的胸口痛的仿佛有人在撕扯一般,一股无法言语的悲伤向她袭来,眼泪决堤而出,她知道,是这身体的主人。韩夕颜垂头,只见那将军躺在她膝上,面色苍白的透不出一丝血色,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微弱,韩夕颜的泪水落在他脸上,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俊美的面庞,他微微睁开眼,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握住夕颜的手,夕颜阴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恨恨道:“你死了我更不会感激你!你若是想继续纠缠我,就给我好好活着!“
他笑了,轻声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你这个傻瓜!”韩夕颜的心脏彷佛被掏空一般,她绝望的悲泣哀嚎,怀中人的手无力的垂落,她几乎昏死过去,宿主的哀恸让她的脑子像被铁锤敲打一般,原是这般痛楚!原是这般撕心裂肺!失去一个人竟有如身在地狱一般!她奋力的想要脱离宿主的影响,却被死死拉扯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默念‘我是韩夕颜,我是韩夕颜,我不认识这个男人,我不会为他的死心痛’。忽然,疼痛渐渐离她远去,她松了口气,重睁眼,竟又是不同场景,眼前一位年迈僧人,眉目间满是慈悲,她大骇,是静空大师!他宝相庄严,全然不见那日的痞像,难道她回来了?
“施主可考虑清楚了?”静空缓缓道。
考虑什么?韩夕颜有些莫名,只听得自己冷冷的声音:“大师无须多言,我做的决定绝不会后悔。”原来她还是被困在这个身体中,但为何静空会在此?
静空长叹一声,默念法号,摊开手掌道:“此药吃下去,前尘往事便化为灰烬,分毫不剩了。”
韩夕颜毫不犹豫的拿起药丸放入口中,朦胧泪眼中,静空的面孔渐渐模糊,他道一句“情这一字,最是伤人啊。“
韩夕颜慢慢合上眼:“若有来生,愿倾我所有,换得与他相守。”她的胸口又灼热起来,像是被扔进了烧的滚烫的油锅中,她吃痛的惨叫,眼前又是一片漆黑,这是在哪里?!我好痛!
“遥儿……遥儿!”
韩夕颜猛地睁开眼,剧痛模糊了她的意识,却让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碰撞拉扯,要将她生生撕成两半!
“小颜忍着点!”安之乔想要将她按在床上却几乎敌不过她的力气,简直不能想象她是在承受怎样的痛楚,他低吼道:“快拿毛巾来!她要咬到舌头了!”
话音未落,一直守候在旁的李青扬已伸出手去,韩夕颜挣扎中死死的咬住了他,顿时便是血肉模糊,安之乔诧异的抬头,见他只是微微蹙眉,另一只手则轻轻拨开粘在夕颜额上的散发,方才恍然。
韩夕颜突然感到一股液体伴随着腥味滑入她口中,仿若乾坤玉露,所过之处一阵清凉,她渐渐停止了挣扎,安静下来,她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襟,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整个人近乎虚脱。
“你终于醒了。”一个再温和不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侧过头,原是李青扬,他的眼神还是如此清朗柔润,仿佛有诉不尽的衷情,韩夕颜没来由的鼻尖一阵酸涩,好似茫茫时空中已经等候了千年,终于又寻到了他,两行清泪顺着她脸庞落下,她轻轻道了一句:“累你久候了。”
李青扬忡楞片刻,抬起未受伤的手替她擦干泪水,“你身子还虚着,先休息会儿。”
韩夕颜还有些茫然,就见秦奉仪瞪着红通通的双眼扑到她床边,“你这个死丫头昏迷三天了!你想吓死我吗?!”韩夕颜这才看到一屋子的人,她回家了?秦奉仪凶完马上又抱住她,哽咽道:“你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爷就给之乔找一百个小妾回来气死你!”
韩夕颜伸手反抱住她,是奉仪,果真是奉仪,她回家了。
韩梓慎笑着拉开她:“颜儿才醒,你让她先歇着。”
秦奉仪冲他吐吐舌头,向夕颜告密道:“你这个哥哥啊可是担心你了,这三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现在倒装的跟没事人似得。”
韩夕颜歉然的看向梓慎,沙哑着嗓子说:“哥哥,我没事。”
韩梓慎了然的点点头,嘱咐道:“我叫下人准备了粥,你稍后先喝点暖暖胃,这些天都没进食怕是也吃不得太多,人都瘦了一圈,日后得好好养着了。父亲也颇为担忧,我先去与他回个话,叫奉仪陪着你。”
韩夕颜点头,他做事最是周全,自然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李青扬替她把了脉,”我开了些安神的药,你服了之后再休息会,将养几日便好。“正起身欲走,又道:“我明日再来瞧你。”韩梓慎与秦奉仪送了他出去,房间中便只有几个丫鬟与安之乔在,韩夕颜对他虚弱一笑,“让你担心了。”他这么注重仪表的人竟也有如此狼狈之时。
安之乔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替夕颜擦拭满面的汗水,见她终于好转,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玩笑道:“古人说‘割肉奉亲’,我看青扬对你也分毫不差,跟他比起来我可真算不得担心。”
韩夕颜茫然的看着他,她能感觉到那个冷漠女人的灵魂直到刚刚才彻底离开她的身体,她清醒的一瞬间,看到李青扬时的喜悦与释然还残留在她体内,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那分明的欣慰,她内心深处似乎意识到了一些她遗忘已久的感情,“我是不是咬伤他了?”模糊中李青扬温暖的手划过她的额头,口中那血腥的味道,果真是他?
安之乔点点头,那一刻他才明白青扬的心思,他露出鲜有的认真表情:“小颜,你对人总是举棋不定又爱费力讨好,但世上有些感情是独一无二的,你不能所有人都喜欢,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你的博爱,只会伤到最想留在你身边的人。我和青扬相交虽不长,却是真心视他为知己好友,你若不会倾心于他就趁早和他说清,我不想看到你们中有任何人受伤。”
韩夕颜不自然的笑道:“你说什么呢…。”
“别装傻。”
韩夕颜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一时间竟无法应他,脑中纷杂一片哪里理得出头绪来,良久才道:“我知道的。”
安之乔得到她的保证才理理床铺扶她躺下,“你先歇息,我晚点来看你。”
韩夕颜应了一声,合上双眼,脑中却一直回想他方才的那番话,小乔总是一针见血的点出她的病根,她叹口气,而他却不知,多情皆只因无情。
第三十六章 暧_昧
时过一旬,天已入秋。
春暖阁这些日子变化颇大,李青扬的时常来访,几乎将韩夕颜的闺阁整个画上了穆王爷制造的标签,韩夕颜难得出来走走,对眼前的景致吃了一惊,春暖阁本就是按大夫人的意思装潢,为了讨韩庭忠欢心用尽了各种奢华装饰,就差没用金砖铺地,金箔贴墙了。韩夕颜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也懒得去忤逆她,于是就这么住了半年。今日一看竟是改头换面,搬来许多奇花异草,堪堪遮挡住那些个俗不可耐的饰物,一入庭院便觉豁然开朗,院中竹枝柏叶斑驳垂地,如水中藻荇交错,幽人树影,流淌着静谧的花香,清新和煦,清风扑面。阁中有一处池塘,池塘上架起了一座木制小桥,两侧桥栏悬挂着竹篓,篓中小花几丛鲜嫩别致,塘边原本栽了颗大树,此时树荫处系上了一架秋千,看着便觉清凉快意。
韩夕颜脚步还有些虚浮,慢慢移动到秋千边,刚坐定一会儿就见李青扬沿木桥走来,没有旁人时他也不再以平庸病弱掩饰,眉目间神采清明,隽逸不凡,他总透着些不染尘世的仙气,让人如沐春风。韩夕颜见他走近,笑眯眯的摊开手,李青扬故意逗她道:“今日没有。”
韩夕颜杏眼一转,“骗人。”他只得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她面前,韩夕颜顿时眼前一亮,他手提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陶罐,罐中静静躺着一片睡莲,韩夕颜忙不迭的捧了过来,陶罐颈口穿过两条细麻绳,挂窗台上肯定好看。她调侃道:“你是预备着哪日将穆王府也搬来么?”这人每次来看她都带些叫人爱不释手的小玩意,所以她才习惯性的向他去讨。
李青扬爽朗笑道:“遥儿越来越聪明,看来我是逃不出你的法眼了。”又说:”逍遥公子的居所怎能一丝都不逍遥,青扬斗胆越俎代庖,不知公子可领情?”
韩夕颜回他:“王爷如此屈尊,小民有几个胆子敢不领情~”
李青扬嘴上说她“贫嘴”,眼中却满是笑意。绕到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韩夕颜悠闲的享受着清风扑面,她很喜欢与李青扬的相处方式,他不多言也不沉闷,总是与她讲些蜀中的趣事,他的声音温柔又极富磁性,煞是好听,她喜欢静静的呆在他身边,喜欢他无条件的宠着她,她已经习惯了他在生命中,即便只是来送些药材,坐不过一刻钟。在这场“大病”之后,她对他的感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那个女人的感情附着在了她的身上,每每看到李青扬那柔和深情的眼神,都有种穿越了千年的归属感,她似乎又回到了梦中那片泥泞的雨地,深入骨髓的痛苦与遗憾纠缠着她使她不得安宁,只有在他身边才能让这痛苦稍减。
“胸口还难受吗?”
韩夕颜摇摇头,她才知道原来李青扬还精通医理,有他每日来问诊探望,都省去了求医的麻烦。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唤道:“青扬,家里好闷哦,你带我出去走走好吗?”李青扬一向对她有求必应,此刻却坚决的否定了这个提议,他蹲下身微微仰视夕颜,“你上次病的突然,我尚未查清病因也不知会不会复发,况且你身子还虚,现在着实不宜出门。”
韩夕颜讨好他:“连哥哥都说你医术高明了,我相信你嘛~”
李青扬却难得的坚持“那也得过些日子。”
韩夕颜见奸计无法得逞,只得吐吐舌头,目光却被李青扬的手吸引过去,之前他缠着纱布也不知伤势如何,现在伤口愈合了,只见那白玉般光滑的手上赫然有道深深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她的手指划过那还未痊愈的疤痕,内疚不已,又不免想到了安之乔的话。她承认,她与李青扬确实有些暧_昧不清,但他只是一味的对她好,却从未向她表露过什么,她又哪里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揣测人家的心意。韩夕颜不愿承认的是,内心深处,她是拒绝去破坏两人间这份心照不宣的**的,她越靠近李青扬,越能感到在他风云不惊的外表下桀骜不驯又热情似火的灵魂,呆在他身边,她的心中便总是雀跃欣喜的。
李青扬看看自己的手,故意取笑她:“前些天被一只小猫挠了。”韩夕颜正要有所动作他马上轻点她鼻尖道:“不许嘟嘴。”又道:“不许瞪眼。”韩夕颜恼不过抓住他停在自己眼前的手指,学他:“不许说我是小猫。”
她着恼的样子更像小猫,李青扬却好心的没说出口,只道:“我这些天得回一趟蜀中,有段日子不能来看你了。”
“你要回蜀中?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呢?怎么没人告诉过我?”韩夕颜有些莫名心慌,这么大的事可没人与她提过。
“因为没人知道,”这丫头竟然连礼物都不关心了,看来是个好征兆。“在别人眼里,穆王爷可还在京中呢。”
韩夕颜了然,忙叮嘱道:“那你可千万小心些,我总怕不妥。”在她眼中他的替身与他本人可是天差地别,只是不明白为何旁人看不出,她忽然想起来件事情,“我听哥哥说十五宫中大宴,连我都被邀请了,那你也得去的是么?万一你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