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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屠戮韩家的刽子手只有那一人?你可知当你不明好歹的接近他,与他夜游不归之时,你已经成了他的帮凶!你可知当你一再为了你那幼稚的长相厮守忤逆他,激怒他之时,你正把黄土洒在我韩家的墓?v之上!你又可知当你引以为傲的那点能哄的父亲开心可笑的男儿心性会埋葬我的家族!?你若是我?呵。”韩梓诺嗤笑一声,忽而目光狠厉的看向夕颜:“我若是你!我便挖了这双读书识字的双眼,剪了这根能言善辩的舌头,用自己的血祭奠为了我而无辜受累的家人!!”
“不是!……”韩夕颜悲愤的尖叫着,她想说,这不是我的错,那本书明明早已放入了韩府的私藏书库,怎可能出现在她的书房!她的脑中如同一团乱麻,真相一点一滴在她眼前浮出水面,是谁?!是谁做的?!她没有去看去想的勇气,因为不论是谁,能做到此事的,只有她以命相交的好友。她给予他们这样的信任,可到底是谁?在背后这样狠狠的捅了她一刀!她的轻信,她的愚蠢,终于将家族推入深渊。
韩梓诺见她无言以对,继续一步一步的逼近她,直到将她逼进了墙角,退无可退,“不是?不是什么?难道不是你的自大,你的无知,你的自恃甚高害了韩家?难道父亲不是为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拂了圣意?难道那本书不是在你的书房中搜到?!”
韩夕颜哑口无言的面对她的斥责,韩梓诺说的对,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若不是她,爹爹蹒跚的背影历历在目,她的手指冰凉的发麻,都是她的错。
韩梓诺擦去泪水昂起头,她在她前面扮了这许长时间的好姐姐,终于扯开了这层温馨的面纱,她忽然轻松了,她又回到了那个冰山一般的韩梓诺。她捏住韩夕颜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仔细打量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庞,拿出手绢轻轻替她擦去泪水,她的动作如此轻柔,她的话却叫夕颜的一颗心,如同坠入了深渊。
“皇上很喜欢你。”她说:“不论这喜欢是对一只宠物还是一个人,不论他是贪图新鲜还是真心,你都该感恩戴德以身相报,好好的伺候他,他高兴了,比什么都好。你那套耍天真的把戏,偶尔对他用用也好,面对本宫,还是收着吧。”
--------------韩府。
这座府邸从未如此安静过,好像死一般的寂静吞没了大宅,韩庭忠已睡下,韩梓慎轻掩上主房大门,沿着石子甬路缓缓踱步而行,结局已定,他反而更加从容,最庆幸的是,奉仪在官兵来抓捕之前逃了出去,而最令他忧心的也是如此,奉仪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她的离开,恐怕是为了做最后一搏。他叹了口气,事到如此,他也无力再去阻止什么,再抬头一看,竟不是自己的悦闲堂,不知怎的,来到了春暖阁门前。往常的春暖阁,此时早该在小径两边点了灯笼,韩夕颜与秦奉仪的笑声会远远的从房中传来,而此时,却黝黑的可怕。韩梓慎拿来火折子,一路将灯笼点了起来,待他到了夕颜的闺房门口再回过头,那些温暖的光晕又将庭院蜿蜒的包裹起来。他在台阶上坐下,今夜的云层这样厚实,一颗星星也没有,想来明日是该下雨了。
张府位于皇城城郊,由于是省亲别院,自比不上晋城的住宅奢华壮丽,却也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能望其项背的。且说风正昊暂住的石斋,正如其名,由数块奇石充斥其间,大者高三尺,小者不足二尺,均是奇形怪状,若峰峦叠嶂,可闻溪涧瀑布,庭院之中峻岭崇山错落,奇岩怪石参差,令人如入太华之境。
夜间的府邸灯火通明,偶有几个黑影闪烁其间,那是风家堡的暗卫,倏地一抹红影出现在屋檐之上,几乎是同时,黑影迅速围上去,不过一会儿又散开来,为首的护卫对红影抱拳:“大小姐。”
正是秦奉仪,她冷冷说:“我要见他。”
护卫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实际上风正昊早便吩咐了下去,让他们恭候大小姐的归来。他不多说话,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跃下屋檐,在嶙峋怪石之中穿行数百米,方到了主屋。风正昊正在大堂之中,见到迈步而入的奉仪丝毫不见诧异,仿佛他正在等着她的登门拜访。
他一切了然于胸的态度激怒了秦奉仪,即便这是她亲生父亲的事实也压抑不住她想拔剑的念头,她凤眸微眯,开门见山道:“那本书是你叫人放的。”不是猜测,而是肯定的事实。这样的卑鄙手段,正符合他风正昊一向的为人。
风正昊坐在红木靠椅上,眼皮也不抬的答她:“这便是你与长辈请安的方式么?风家何时教你这等规矩。”
他出声时竟用了内力,秦奉仪双耳被震的嗡嗡作响,慌忙运气调息,怒道:“风家未曾教我规矩,风家只教了我‘不择手段’这四个字!你既敢做,难道还不敢当?!”
风正昊闻言终于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杀气毕露的秦奉仪,突然之间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房梁上几乎抖下尘来。半晌,他终于收住笑,满眼阴戾:“我风正昊做出的事,从来没有不敢当的!”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秦奉仪身前,他的气势能叫所有在他眼前的人低头,奉仪却不为所动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她挺直脊背高昂着头,精致的脸庞在红衣的映衬之下愈发英气逼人。风正昊背过手:“离开风家这么久,若不提醒下你,怕是你忘了风家的行事手段。”
秦奉仪怒极反笑,仿佛他在讲一个天大的笑话,“难道你以为害了相府我便会对你言听计从?我又怎会因畏死而逃!我已是相府的人,若救不出他们,我便与他们同赴刑场!”
风正昊定定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为了他,你竟然可以背叛生养你的风家。”
秦奉仪面无表情的回他:“生我养我的不是风家,是我的娘亲。”她接着说:“她已经过世了,在风家为她打造的牢房之中,她的一生,并没有迈出这牢房一步,她用她的性命抵偿了风家所谓的恩德,我们早已两不相欠。”奉仪退后一步,“我来,只是为了向你确认,以免错认仇人。从今日起,我秦奉仪,与风家堡,势不两立!”
她说着转身欲走,却听风正昊长叹一声,唤了一句:“丫头。”
她收住脚步,风正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庭忠不会死,你那情郎也不会。”
秦奉仪心头一颤,猛地回过头去。风正昊又坐回到靠椅之中,端起了茶盏,“韩庭忠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太久,想除掉他的又岂止皇上,你以为堂堂一国之相的印章这么就落到风家手上?那本书,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风家堡只做生意,不参与朝政,我要的是风、张两家的联姻,不是他韩庭忠的性命。”
秦奉仪闻言半是震惊半是疑惑,风正昊说的不错,她起初确实忽略了这点,陷害韩府,以风家堡的势力虽不是全然不可行,却也是损兵折将费力不讨好的,作为一个商人,风正昊确实不会为了她而这般大费周章。依他言下之意,此事背后另有人所操纵。那么是谁?
风正昊重又走向她,拉过她垂在身侧的手,秦奉仪凤眼微眯,挑眉看向他,他将手中的物什放于她的手心,奉仪待看清那件物什,顿时怒上心头,正欲收手,却被他铁一般坚硬的大掌握住皓腕进退不得。风正昊看着她倔强的双眼,道:“他们现在不会死,但若是风家堡得不到想要的,待那些谋逆的信件上呈到皇上眼前,韩庭忠,你的情郎,他的妹妹,韩府的每一个人,必遭灭顶之祸。”说完,他轻拍了两下奉仪的手,迈步走出。
秦奉仪呆愣在原地,摊开手掌,一只玉镯静静躺在她的手心,剔透晶莹,冰凉刺骨。
第三十七章 转变
韩夕颜抱着双膝蜷缩在地上,世界很安静,只听到身旁倒下的酒罐中残余的液体溢出之时与地面碰撞的滴答水声。她已经止了哭泣好久,绝望却像病毒般扩散到了她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她疲倦的无力起身,天已经黑了,曲成殿的点点灯火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宁惠殿还是漆黑一片,她将脸迈入膝中,就算这么一点光亮,她也是不愿见的。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没有任何反应,只听那脚步声行到自己面前,小环含着眼泪半跪在她面前,轻唤了声:“小主,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韩夕颜眼神空茫的看向某处,她已经全然听不见外界的声响,起初时她还在愤怒,在怨恨,在不住的猜测着背叛了她的人,现在,这些情绪像鬼怪一般已经吞噬了她,她无力再做任何反抗,无力给予任何回应,她只是呆坐着。
小环扁扁嘴,擦去面上的泪水,起身将烛台点燃,见韩夕颜没有反对,只是又将头埋入双膝之中,便将屋内的灯全燃了起来,她看着满地的杯盘狼藉,顾不得打扫,而是拧了条帕子跪在韩夕颜面前。夕颜此时披头散发混身酒气,不愿抬头看她,小环只得擦拭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一遍又一遍,将她凌乱的秀发梳理顺滑,夕颜的头发很美,虽然细软,却乌黑浓密,小环想要替她盘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手却被她抓住。夕颜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出去。”
小环停了手上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要站起来,却又停住,低声道:“小主,冯公公叫人传了话来,说小主身子既然已无碍,明日还得去御前服侍才好……”
韩夕颜侧过头,双眼被刘海遮了大半。看不清表情,过了许久,她好像终于恢复了意识,扶住一旁的桌子想要起身。小环忙搀住她,夕颜却冷冷抽回自己的手,吩咐道:“叫人把这里打扫干净,替我打水,我要沐浴。”
小环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反应不过来,忡楞片刻才称喏预备退下,此时却有宫女前来传话,竟是太后有情。小环不知所措的担忧的看向韩夕颜,上次的惩罚还像噩梦一般缠绕着她们,此次又不知所谓何事。韩夕颜背对着她。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下,沉默。
永寿宫中。
韩夕颜中规中矩的坐于韩梓诺身旁,原是太后请了皇后并宫中几位妃嫔吃茶,她并没有应酬的心情却仍努力与韩梓诺办好人前的好姐妹,凡太后皇后有问。均一一规矩作答,并不出彩,也不落人话柄,待一盏茶吃尽,众人也都散了。箬竹恭敬的搀着太后去向寝宫,今夜月朗星稀,风也并不是十分大。两人沿着游廊慢慢踱着步子。
“那韩家的四小姐,可有让你想起什么人?”
箬竹垂首沉吟片刻,这话她从第一眼见到夕颜已经放在心底许久,却终究没有说出来,而太后与她相处多年,不必她说话便已明白。自语道:“原来你也觉着了。”
箬竹忙道:“若说长相气质,也没得相像之处。小的说不清,又怕太后多想,才没有告诉太后,是小的的不是。”
太后摆摆手。“哪里来的那么些不是。”两人沉默了会子,她又说:“那人的眼神总是倨傲倔强,绝不服输,她那张嘴,总能挑到最刁钻的用词,戳到人心头最痛的地方。”
箬竹方才有所悟,这二人的眼神,确实如出一辙。
“当年的庄妃,不仅占尽了太皇的恩宠,就连先帝也倾慕于她。她过世,太皇随她而去,先帝亦悲痛不已。如今这韩夕颜,虽不及她十之一二,也决不能留在皇上身边,”
箬竹不以为然的一笑,“庄妃未出阁之时可是东秦第一美人,而韩四小姐,论起姿色,也不过算是清丽罢了,哪里能让太后这样高看。”
“你懂什么。”太后伸手轻抚了下自己的发鬓,曾经青丝如云,如今华发早生,她也不再年轻了。“庄妃的样貌,才情,只要占了其一,也能把男人囫囵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淡淡清香自茶室传出,韩夕颜手脚麻利的摆放好茶具,如今的她,已经熟练于沏茶的工作,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她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冯济总不忘称赞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徒弟。夏公公自门外进来,笑着催她:“四小姐,得快些了,皇上和几位大人还等着呢。”
韩夕颜点点头,“知道了。”说着已经端起茶盘出了门,一旁随侍煮水的小宫女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小声说:“从我今日看到姑娘,她都没笑过。平日里不管心情怎样,总还跟咱们打打闹闹的,这幅模样,皇上看着该不高兴了。”
夏公公斜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韩府落得这么个下场,你叫她怎么笑的出来,做你的事儿去,哪来的心思管别人。”
小宫女撇撇嘴走开,夏公公回头看着屋外阴沉的天气,长叹一声。
韩夕颜行至南书房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神很平静,手却有些颤抖。她兀自愣了一会儿,终于迈步而入。她低垂着头走进书房,正在讨论政事的声音齐齐停了下来,不用抬头她也知道自己是被注目的焦点。夕颜将茶盏摆在李轩毓手边,抬眼瞥见下坐三人,原是刘昭平、安之乔与李长风。她依规矩一一奉茶,走到安之乔身边时,他的身子向她侧了侧。只这么一个小动作,韩夕颜便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慌忙的退了下去,走出门口之时差点被自己的罗裙绊倒,她理理裙摆,一垂头,却有几滴泪落在裙上,夏公公正候在书房外,见她这般模样颇为不忍,正踌躇着预备上前,却忽听夕颜唤了一句:“夏公公。”
他忙回道:“四小姐有什么吩咐?”
韩夕颜衣袖拂过脸,转眼已是无甚表情:“库房里之前上贡的几盒西湖龙井还得烦公公拿出来,皇上之前还提起来着。”
夏公公连连称喏,夕颜道过谢便又回到茶室忙碌起来。
待到申时李轩毓才歇了下来,却没有见到韩夕颜的身影,冯济接道:“四小姐方才说要将库藏的西湖龙井拿出来,现下大概去了库房了。”
李轩毓扔下折子睨他一眼,“这点事情需要女官亲自动手?”
冯济忙回:“起先并不是,只是今日四小姐坚持自个儿去,才……”他说着,头上竟出了层冷汗。
李轩毓闻言不语,起身行至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懒懒洒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沐浴在光芒中的他好像天神一般俊美,眼中的清冷却又似冰冻了千年的冰山。
“找她过来,”他说:“你亲自去。”
第三十八章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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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等人议完政事也预备出宫,既有刘昭平在场他二人也不方便说话,只是随意再讨论东秦来访的细节及天曌的立场。刘昭平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问道:“今日奉茶的女子可是韩家的四小姐?”
安之乔不做声响,李长风只得笑道:“是那丫头,进宫之后规矩了许多,倒有些没认出来。”
刘昭平面露诧色:“总听闻谦王与韩四小姐走的近,安大人不是险些成了韩府的乘龙快婿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