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之中的那种激动、澎湃且炽烈的情绪并未产生,这让对于这一刻期待了有小半年之久的付正义,既觉得奇怪、还有些困惑,想不明白为何当年坐在烧烤摊上看着广场大屏幕上转播时的情绪竟是丁点都没有,自己反倒有种淡淡的失落之感。
谢运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才站住脚。“情绪怎么不高啊?怎么着,还在想昨天酒吧里出糗的事儿?”
“就算出了糗,可人家的电话也给我了,总比出溜到地上人事不知成为笑料强……”
心情不好,付正义的口气也就自然不会好,这句话一出口就将谢运鹏噎的是直翻白眼,气的扭身便回了客厅去看直播了。
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散发着淡淡的果木芬芳。
不过酒就是酒,就算是再好喝多了一样会让人醉、会令人吐,一样会第二天起来之后令人头痛欲裂、恨不得将脑袋敲开才能舒坦些。
不过,要是真彷如是那些‘养生专家’们所说的一样,戒烟、戒酒、不食荤腥、不近女色,那就算是能活到个两百岁,又有何意义呢?
付正义敬钦佩苦修士们的坚韧,但他也并不愿意苛待了自己,所以在有感而发之余,依然在喝着酒,看着窗外夜空中的礼花,尝试着让自己能够兴奋些起来。
背投电视里的直播,还在继续。
可电视里无论是慷慨激昂的说辞,还是一张张兴奋、激动的脸孔,都不能让他感受到前世时在这一刻自己所曾经萌生出来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听着、感受着,却并不会被感染。
“百年沧桑,只为今日……”
会展中心米字旗的缓缓降落、五星红旗的冉冉升起之时,随着镜头的跳转,热泪盈眶的、放声高呼的、激动到无可自抑的,数不胜数。
见付正义一直就坐在落地窗旁发怔,谢运鹏再次凑过来时就有些不解。“哎,怎么你就没点反应呢?”
思绪还有些混乱,付正义有些茫然。“你要我有什么反应?”
“兴奋啦,激动啦,感慨啊,斗志昂扬啊……不管是什么,总之你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头!”
付正义想了想才开口。“国家强大了,自然无需任何形式的庆祝也可以赢得尊重。反之,你懂的……”
拽了张矮凳过来坐下,谢运鹏越加的诧异了。“正义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歌舞升平之下却是暗流涌动,”低头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付正义片刻后才接着说。“瑞贝卡的公司目前杠杆加到了多少?”
谢运鹏皱起了眉头,想了想才不太确定的说。“应该不是很低,上次的盈利让她的公司可以最高开到二十倍杠杆了,我记得她说过只要这次泰铢能够稳住,获利就相当之大了……”
“二十倍?只要有五个点的波动就会爆仓……那你还是赶紧让瑞贝卡平掉所有的泰铢仓位,不然要出事的……”
谢运鹏脸色骤变。“爆仓?这么严重?”
“信不信在你,说不说在我。国际局势目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泰铢撑不住的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你不在市场里,自然就不会有感受。金融市场是会产生连锁反应的,没有谁可以凭借一时的运气长盛不衰……”
腾地站了起来,谢运鹏转身便想要走,不过犹豫了下又转了脸来,瞅着付正义欲言又止。
低着头瞅着酒杯里那冰块在缓慢融化,付正义察觉到谢运鹏又站定了下来,沉默了许久这才低声道。“瑞贝卡的公司我既不清楚其运作方式,更不清楚其买卖的依据,如果她不是你的女人、且你还投了不少的钱进去,我才懒得说半个字……”
谢运鹏不再有任何的迟疑,掏出手机便钻进了卫生间,给瑞贝卡拨了过去。
亚洲这边是凌晨,而旧金山则是上午十点,接到电话的瑞贝卡有些惊讶,问谢运鹏在哪,怎么还不休息?
“甭管这些了,赶紧将你公司泰铢看多的仓位全部平掉,无论盈亏,赶紧全部平掉!”
瑞贝卡愣住了,瞄了一眼正在交易中的泰铢走势,眉心拧了起来。“谢,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本想说这是付正义的提醒,但谢运鹏一想到瑞贝卡对付正义有着深切的怨怒,便改口道。“我人在香江,今天是香江回归的日子,有些事情不是市场层面上所能够察觉到的,你赶紧平掉所有的仓位,在市场明朗化之前不要再有任何的操作!”
瑞贝卡清楚知晓自己所傍上的这家伙是不懂金融的,更不懂外汇市场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这种敏感的时间点通知自己、且不肯说明原因,瑞贝卡觉得这显然是幕后有着深层次的问题,因此在挂断电话思索了片刻,就按照谢运鹏的要求平掉了所有的仓位。
回归庆典结束了,维港的夜空也恢复了宁静。
一觉睡到了天亮,付正义坐在窗户旁欣赏着维港海景、吃着早餐,谢运鹏过来告诉他,瑞贝卡的公司已经平掉了所有的仓位。
见付正义专心吃早饭并没有就这事情说些什么的**,谢运鹏便换了个话题。“正义,我家老爷子一直说想见见你的,今儿你没事就跟我过去一趟,如何?”
“不去!”
付正义的毫不犹豫,让谢运鹏有些困惑。“喂,只有我家老爷子一个啊,这次要不是因为受到邀请他必须过来,他是根本就不愿意离开燕京的!”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吃了饭我就准备去鹏城,张文武需要去找华云芳,我也要去处理下公司的事情,真没时间去见你爷爷……”
不管谢运鹏怎么说,付正义就是不松口,等方大刚过来了更是说自己现在就要准备出发了。
一大早接到老爷子电话被安排了这个任务,谢运鹏可没想到付正义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情急之下便说。“我家老爷子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过去见一面顶多耽搁你半个小时,怎么就这么困难?”
“以后吧。反正中旬我还要去燕京看四合院,到时候要是你家老爷子还有兴趣,你再跟我说……”
安排了两辆车将付正义一行送走,站在酒店门口的谢运鹏转过脸很是困惑的问小廖。“我家老爷子很可怕吗?”
小廖想了想,嘿笑着说。“去见之前我也心虚,见到了之后我更心虚……”
谢运鹏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恼羞成怒道。“你大爷的!我家老爷子有那么可怕?”
小廖见谢运鹏急了,苦笑起来。“谢少,说实话,别说是我了,我觉得就连你在你爷爷面前,不也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
谢运鹏想要发火,可想了想却不由得叹了口气。“还别说,以前见了老爷子我还真的心虚,每次不是数落我就是骂我,没事我也不愿意自找痛快去他那边。不过今年可不同了,我琢磨着还是需要能挣钱,而且最好是干干净净、没通过家里帮忙所赚到的钱,赚的越多、我家老爷子可就越高兴……”
“那是,燕京圈子里不依靠家里帮忙能赚到钱的人可不多,更别说是从老外手里赚到的了……”
小廖的奉承,让谢运鹏心情稍好了一些,不过一想到老爷子交代的事情没能办妥,他的头可就又有些疼了。
而离开了香江的付正义等人,到了下午三点才到地方,等付正义见到了柯雅媛、参观了雨瑶置业在鹏城的分公司,他可就有些奇怪了。“分公司的办公场所怎么这么小?难道周围就没有条件更好的写字楼?”
“boss,这里平时只有两个员工负责接接电话、发发传真,鹏城的写字楼可不便宜,省点租金下来就算是给员工发放福利,都是好的……”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付正义勉强可以看到鹏城银行的总部大楼,明白柯雅媛将分公司设立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图个方便,于是便坐下来让她介绍下自家堂哥付正明目前的情况。
“贷款的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前年拿了块地准备建建购物广场的,可这两年鹏城房价在不断的抬高,所以这个公司的资金链一断,其老板就丢下这边的烂摊子、卷了账面上的钱外逃了……”
听完柯雅媛的情况介绍,付正义得知鹏城银行对这事件还没有定性,有些不解。“事发都已经几个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定论?”
柯雅媛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无奈道。“没辙啊,这笔贷款据说是市委领导打了招呼的,要不然你以为银行的钱就那么容易贷出来啊?”(未完待续。)
第515章 堂兄
第515章堂兄
鹏城银行的福利,在当地银行业里算是相当不错的。
新入职的员工,按照岗位和级别可以选择住在关内的宿舍,或者是关外的公寓。
通过招聘进入鹏城银行的付正明,来鹏城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最初就是因为考虑到老婆严雅会过来,所以他在‘住’的这个问题上就选了关外的公寓,不然的话严雅过来他可就没办法安顿了。
不过住在关外的麻烦之处,就是每天都需要搭乘银行的通勤车往返于关内和关外,即便是鹏城银行的通勤车属于免检的、无需每次出入关时接受边防的严格检查,可还是需要四十分钟之久的。
时间到了接近下午五点,清理完桌子、将需要带回家继续研究的文件塞进了公事包,付正明下了电梯走向通勤车的这一路上,再一次感觉到那些投注过来的目光中夹杂着什么。
惋惜?
嘲讽?
同情?
也许都有吧。
发生在两个月前的骗贷案,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处于绝对保密的阶段的,可哪一家银行的内部都会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即便是他们碍于银行内部的规定只能在私底下说说,可这不妨碍他们用眼神、通过表情、通过各种各种的方式,在自己面前彰显着其存在、显现出他们的特殊。
骗贷案发的那段时间,付正明对于这样的注视是不习惯的,他甚至想要跟其中一些人沟通,可没想到对方却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和交流的机会,更不愿意听他的任何讲述,反倒是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等待,等待着行内的决定,又或者是处罚通知!
骗贷案,就彷如是悬在他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邗州担任信贷员数年之久,付正明清楚知道自己在这件骗贷案中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可现在的问题是案件发生后信贷部经理根本不跟他谈这事儿,银行内部的监察部门老总也像是这案件根本没发生过一般,甚至在自己去主动要求说明情况时,反倒是安慰自己不要想的太多、不要有任何的顾虑、更不要有负担,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监察部门的老总这么说的话是种肯定、是种鼓励,可在眼下这种情况,那肯定是不对头的!
坐上了通勤车的付正明,无法不让自己去多想。
鹏城银行需要为此承担三个多亿的资金损失,作为全国最早的股份制银行之一,虽说鹏城银行的人均利润率达到了近三十万,可这三个多亿的损失也是很难内部消化的。
三个多亿啊!
付正明心想这还是自己进入鹏城银行后所经手的第一笔过亿的贷款,可问题是这个公司的调研和所有手续以及流程,自己都没有参与,只是最后按照信贷部老总的要求签了字、放了款,就连对方公司老板的样子都没见过,却成为了这笔贷款‘名义’上的第一经办人!
如果真的是自己所亲力亲为经办的贷款,别说是出现三个多亿的损失了,就算是三千万估计自己现在也要被关在市局经侦大队里去说清楚了,而不是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
想到这里,付正明觉得也许事情没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复杂,这笔贷款本身就是市委领导要求发放的,相关的手续也都是银行高层跟市委去谈的,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信贷员,在所有的协议上签字的原因估计是银行领导们不便于签字,这才让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第一经办人。
最让付正明觉得是安全依仗的,就是这笔贷款在发放之后并没有计入自己的业绩,参照信贷部的业绩管理条例来说,这笔贷款既然是计入了信贷部的总业绩,那就并非会挂在信贷员的身上。
通勤车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长鸣的喇叭声将付正明从沉思中唤醒,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车厢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司机正满面怒容的瞅着他。
拎起公事包赶紧往外走,付正明一叠声的道着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神了!”
虽然付正明在道歉,可通勤车的司机在他下车后依然大声抱怨起来。“下次注意点啦,回去晚了我也是要挨批的,车队长可不管是什么理由的,回去晚一分钟都要扣钱的啦……”
付正明不好意思的连连作揖,等通勤车驶远了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回家。
五点钟就已经到了这里,躲在树荫下的付正义见堂兄准备往小区里走了,这才往头上倒了点矿泉水,装出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样跑了过来,装作很是惊讶的模样嚷了起来。“正明哥?真是你啊?”
付正明定睛一看,也有些惊讶。“咦?正义?你怎么会在这儿?”
“有同学邀请我过来的,可没想到我到了地方他却去了广州,所以只好过来找你了,可怎么都没找到你住的那地方,可热死我了……”
付正明上下瞅了瞅。“还行,挺壮实的,比我离开邗州的时候好像还高了些!”
犹如是年少时那般,付正明揽着付正义的肩膀便带着他往小区里走,问他来到这边有什么感觉?
“挺不错的啊,城市挺干净的,就是路上行人都急匆匆的,而且天儿也太热了些……”
“这里是特区,是要跟国际接轨的新城市,很多东西都是学习香江的,所以你到了这边能想到赶紧来找我还算是聪明,要不然你连吃饭都要闹出笑话来的……”
被堂兄揽着肩膀往小区里走,这种少年时的亲密让付正义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陌生?
怀念?
感动?
也许都有吧……
“……从这里进城,坐我们银行的通勤车也要四十分钟,如果坐公交的话就需要在检查站接受边防检查,一般要一个多小时。这里的晚上可并不是特别的安全,尤其是这边的洗浴中心、休闲会所之类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能进!听到没?”
徒然间付正明就提高了音量,只听到最后部分内容的付正义有些茫然。
见付正义似乎没听进去,到了家门口的付正明特意停下脚步严肃道。“这边的洗浴中心、休闲会所可不像是邗州的那些个洗澡的澡堂子,里面什么都有的,进去一次搞不好就能花出去上万块,就算你家里现在有钱可也不能沾染这些,懂了没?”
来时付正义就清理过身上的物件,将手机、手表都留在了公司,而钱包里也只放了两千块的现金,听付正明说完便乖乖的点头。“懂!懂!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肯定是不敢乱跑的……”
“这里是特区,许多事情跟内地都不太一样的,你那同学跟你关系怎么样啊,怎么一点谱都没有啊,他知不知道你今天到?怎么能你来了他跑了……”
付正明说着就去掏钥匙,可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挺着个大肚子的严雅,通过房门上的猫眼已经看到了外面情况,因此先冲着付正义笑了笑打完招呼,这才冲着付正明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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