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角霎时感动得泣不成声,原来他是爱她的,她等了这么久,他终于说出这句话——
恶,好烂!
许盈受不了地翻个白眼,将书放回原位,百无聊赖地踱出书店。
租书店前有个卖水果的摊床,一个戴着名签的人正在和水果贩争论——
“我都来收第三次了,你也看在我这个辛苦分上理解理解好不好?”
“我还没开张呢,哪有钱交税!”水果贩没好气。
“才两块钱的税,还要开张再交?”
“没进钱就不出钱,这是老行规……看你年纪轻轻的就不懂。”
年轻的税务人员显然是乍上岗,对这样硬刺的业户无可奈何,“那我一会儿再过来收。”
水果贩不满地叨唠:“我在大太阳底下卖这几个钱容易吗?今天工商来收税,明天城管来罚款,都交了占道费,还三天两头地收钱,你们让不让人活啊……”
“税务和城管是两个部门,这事我解决不了,你和我抱怨也没用……”
许盈站在树下,见那税务员无意间抬头看过来,便忍不住“哧”地一笑,忙捂住嘴,若无其事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如果钟辰皓穿梭在各个摊床前收税,会是什么情形?
一定笑死她!
不过……也许还是会很挺拔很帅气,他穿制服的样子啊……
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看了看表,快下午一点了,难怪她好饿。
唔……她失恋中,去税官家混吃骗喝一顿应该会得到同情理解吧?希望他在家,并且还没吃午饭……嗯嗯,剩饭也将就了。
毫不犹豫地向前方三十米处的公车站走去,等了一阵,公车来了,乘到中途倒了一次车,一个小时后,她站在税官家门口。
刚想敲门,门却自动开了,钟辰皓笑着迎她进门,“我刚才在窗前看见你从楼下走过来。”
“是吗?”许盈瘫倒在沙发上,哀怜道,“中午都过了,你吃完饭了吧,有没有剩的?我饿。”呜……她像头猪!
“我也没吃,我去做一点好了。”税官义不容辞地准备下厨,“你想吃什么?”
许盈挣扎取舍了一分钟,“方便面。”他做的饭菜好吃,可是方便面也很可口,而且她现在特想吃。
主人不赞同:“不要老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方便面~~~”努力争取自由选择权。
钟辰皓拗不过她,“那好,你先看电视,一会儿就好。”
才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人“砰”地跳起来大叫:“我失恋了啊啊啊——”
他诧异回头,见她勉强笑了下,眼眶却红了。
“我去问过他了,他已经交了女朋友,所以我可以死心了……”许盈懊恼地停住话,都已经这种结果了,她还说这些半真半假的话掩饰什么?
“是我放弃了,坚持了那么久,今天才发现,原来我们两个并不适合在一起。”她自嘲地道,“我把十几岁的感觉延伸得太远,已经虚幻了,和现实走不到一起去。”
钟辰皓温和地看着她,“你和他谈过了?”
她点头,微讥一笑,“我还以为我有多坚持,感情有多牢靠,谁知这么禁不起仔细琢磨,轻轻碰一碰就散了,就碎了。”她用力踱来踱去,发泄地叫,“他有什么好,又不帅,脾气又不好,又温吞,有时候说话又冲,身体也差,老爱感冒伤风,小心眼儿,生气了还得我去哄他,我干吗那么喜欢他啊啊——”
钟辰皓轻轻笑了一声。
许盈气得指着他,“你怎么都不安慰我?”
他目光柔和地瞧着她,但笑不语。
她一下子泄了气,虚脱地靠回沙发里,微弱地低喃:“那时候,我就是这么喜欢他……”
钟辰皓走过来,轻柔地抚了下她的发顶,“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我已经哭过了,都过去了。”她闷闷地道,“彻底断了念,死心,话都说绝了。”还说到要结婚咧,亏她当时怎么掰得出口!“和他断个干净,一星一点都没有,我才能和新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然,我自己都觉得我谁也对不起。”而且,也不甘心。
“哪有那么严重?”钟辰皓好笑,她的性子犹豫,感情的事却力求干脆不拖泥带水,“你不哭了?那么,面还吃不吃?”
“吃!”她狠狠地道,又虚弱地栽倒呻吟,“饿死我了!”
钟辰皓笑着进厨房煮面,许盈没什么形象地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看他系围裙,在锅里倒上清水,开煤气、取了三包面;撕口,将料包取出来,从碗橱里拿碗,从冰箱里拿鸡蛋……转身走到门口问她:“要荷包蛋还是搅碎的?”
“碎的!”她积极响应。
他将鸡蛋打进碗里,快速搅开,筷子敲在瓷碗内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响。
水开了,掀起锅盖,浓浓的蒸气扑散开来,一下子笼住他的上半身,他从容地将面饼丢进锅里,用筷子将其向开水下压了压,让面饼完全浸透……
许盈静静地瞧着,像在欣赏一幅美好的画卷。
鸡蛋汁撒进锅里,钟辰皓才伸筷搅了一搅,就见她凑在门口怯怯地道:“我想用一下电脑。”
他失笑,“你这么小心翼翼干什么,自己去开!”
许盈笑眯眯应声,迅速钻进卧室。
两分钟后,炉灶还没关火,她又急匆匆跑出来,“我有急事先走了,电脑没关,你去关一下。”说完,像后头有人追杀她一样火烧眉毛地穿上鞋子就开门而出。
钟辰皓都来不及说一句“面已经煮好了”,只留给他一记门响和一阵纳闷。站在阳台窗前向楼下看,好半天也没见她从单元门出来,难道从楼另一侧走了?
关掉煤气,莫名其妙地走进卧室,电脑还开着,风扇机箱嗡嗡地响着,显示器上已出现屏保,黑色底幕上,一行变幻流彩的隶书在屏幕里慢悠悠地晃来荡去——钟辰皓,我们谈恋爱吧!
飞也似的逃下楼,不敢从他能看到的窗下经过,穿过楼侧面,绕了一大圈才转到楼区外,站在甬道上,摸摸心口,扑通扑通扑通!
她可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啊!
估计也没下次了。
现在需要做的事就是遁走遁走……包里的寻呼机忽然响起来,她疑惑地翻出来,上面显示:钟先生请许小姐回电话。
她捧着寻呼机气弱,咧,她才不要回!
三分钟后,寻呼机又响起来,这回是一串手机号。
唔……有点眼熟……是他的,不回!
再三分钟,寻呼机上显示:钟先生将于一个小时后到许家拜访。
她大惊失色,真卑鄙,他想去干吗?这种事可先不能让老爸老妈知道,父母大人一定会麻烦啰嗦叮咛嘱咐唠叨!
跑向路边最近的IC电话亭,气呼呼地拨号,听筒传来熟悉的一声“喂”,她气势顿消,“呃……”
那边倒是灵敏地听出来是她,问道:“你在哪里?”
“我在……”差点下意识答出来,她赶紧刹住话,“你管我在哪儿。”
一声轻笑传来:“面要糊了,你还吃不吃?”
“可恶!”她咕哝,面面面,她好想吃……慢着,现在不该是说面的时候吧!“那个屏保……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顿住一阵,像在考虑什么,“你确定……不是一时心情不好,随意拖来个救生圈安慰自己?”
许盈有点恼,“我哪有那么幼稚?”默然几秒后,故作轻快道,“如果以后发现我是这种心态,你可以甩了我啊!”
“别这样说,其实做救生圈也不错。”他半是玩笑半是温煦道,“你可以在得到安慰后甩了我,也没关系。”
“说什么哪,你当是上演无聊电视剧?”许盈嗔一句,他总是这样闲适地消除她的不安,“我很认真的呀!”
“我知道,”他取笑,“你的勇气大概就只有这么多了。”
“知道就好!你再废话,我挂了哦!”有点气急败坏了,他怎么这样啰嗦,只要说一句同意或不同意就好,不要没完没了地浪费电话费成不成?
电话那边沉吟着:“我要是说结婚,你反不反对?”
她差点摔倒,“不用这么急吧……喂,你不要拿我开心!”步骤进行得太快了吧?
他朗声笑着,“这个以后再说,现在的计划是:吃完饭去哪里约会,公园还是电影院?”
许盈无力:“拜托……你不是不屑看我租的漫画?这个点子哪里学来的?”
他笑而不答,反问:“你在什么地方打电话?”
“当然是公用电话……”忽觉得有点不妥,这个楼区只有两个食杂店有公用电话,再有比较近的就是路口这几架IC电话亭……
还没分析完,有人敲了敲电话亭的弧形罩壁,带着笑意道:“再不回去,面真要糊得不能吃了。”
话筒缓缓地脱离耳廓,许盈咬着唇往外抽IC卡,忍不住低头,笑。
周六早上八点,许盈从火车站出站口走出来,将小弟踢上回学校的火车,顿感轻松无比,又有几个月不会有人和她抢电脑了,呵呵,真幸福啊!
一张崭新的彩色宣传单醒目地躺在地上,她批评着“真没公德心”,走过去拾起来看了看,顿时眼前一亮。
啊,装宽带终于不要初装费了,还增加了两个低档费用栏,那么她也可以装个不很宽的宽带喽……256K,总比56K“猫”快吧!
她又惊又喜,半年前装宽带还要四百块初装费呢,五月份降到两百块她还心动了一小下,现在好了,电信局终于抛弃了以用户集资进行原始积累的黑钱做法,开始诚心诚意发展宽带业务了。
以她的财力,也只能负担费用最低的那一档,反正网时多只会耗费时间精力,节制一些是好事情……
“哎,你怎么在这儿?”
有人在身后拍她肩头,她回头,原来是岳蔷。
“那你呢?”许盈意外,“你可不是八点就能起得床的人啊!”
“讨厌,老是揭我底!”岳蔷笑道,“迟悠岩今天回学校,我来送他。”她疑惑,“我还以为你也会来送,可是在站台却没看到你,现在,你又在站外……”指着许盈鼻子,“你这笨家伙该不会来晚了又找不到地方吧?”
“我来送我弟弟,车刚开十分钟。”许盈怔住,“迟悠岩今天回学校?我不知道啊!”从前的五年,十个假期,她从不问他放假返校的确切时间,只根据各个院校相差不多的开学假期规律大致推测,他也从不曾主动告诉她,更别说要她来送。
岳蔷看一下表,“还要二十分钟开车,现在去还来得及。”
许盈被她急匆匆拖了好几步才用力扯住她,“算了算了,大老远绕到站台,车都开了。”看见他,她还能说些什么?
岳蔷不解:“你和他怎么回事?他上车前心情很差,我问你怎么没来,他一句话都不说,现在你又说你不知道他今天返校。”她皱眉,“这整个假期,我每次给他打电话,都发觉他情绪相当不好,你们怎么了,吵架?”
“他情绪不好?”许盈笑道,“也不奇怪,他这人爱自己生闷气,我们又不是不清楚。”
“别闹了,和你说正经的。”岳蔷看着她,“那天在卡拉OK你就先走了,迟悠岩说你下午要上班,好像从那个时候起,他情绪就一直低沉,我还没太在意。你不会真和他吵架了吧?”
“我们?吵不起来的。”她淡淡地笑,牵着岳蔷的手,这个相识十二年那么体贴细心爱护自己的女同学呵,再喜爱她信任她,有些话也是说不透说不清的,“我们没有交往,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这一次,是她逼自己死了心,再也不等他。
岳蔷吃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半天才理顺语言:“你、你是不是气他迟钝被动?他就是那样的,你比谁都清楚,别和他计较……或者,你主动一点,就没有问题了嘛,何必、何必说出这种没有退路的话?”
“喔,就算你和他义兄妹相称叫得肉麻,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会以为你移情别恋的。”
“我管他怎样,我是担心你。”她没好气,“你给我认真一点。”
许盈敛了笑,垂眼看她衣襟上一抹漂亮的抽象花色,像她的人一样婉转美丽。如果自己有她一半的玲珑果敢,想必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你有没有尝过怎么试探都没有回应的失望滋味?就算你鼓起最后的勇气走近他,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你清清楚楚挑明话意,他还是模糊隐晦顾左右而言他,永远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心还是无心的感觉?”
她轻轻叹息,她自己呢?又何尝做过什么。总是想着以后还有机会,这次不说清还有下次,一次次拖,一年年等。
“当然,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两个人的,我们都不够努力。我和他都是太过被动的人,就算读书时有一些感情,却不足以牢固到支持我们多年后真正走到一起。”
见岳蔷仍是听得不明不白的怔愣模样,许盈摇摇头,伸臂拥抱她,像十五六岁那时亲密如姐妹的往昔岁月。
“你听不明白,我也说不明白,你更不要去问他,他情绪不好,倘若真是为我,你该为我高兴。”
那说明,她近十年的喜欢心情,并不是毫无回馈。
“言情小说看多的人,都这么奇怪吗?”岳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幸亏我没什么兴趣,你当初怎么拖着我陪你看也看不进去。”
“关言情小说什么事。”许盈抱怨,“我本来都不那么难过了,偏偏今天又遇上你,挑起我的伤心事。”
“你伤心和我没关系吧,那是你们两个的问题,亏我着急看不下去替你和他牵线,居然这么不给我争气,反倒一拍两散!”岳蔷哀叫,“好了没有你?很热呀!”
“我在告别。”
伏在她肩头的许盈低声道,让她一怔:“什么?”
“听,火车开了。”
许盈闭目浅笑,一声汽笛长鸣,站内传来火车缓缓启动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由近到远,直至无声。
就这样告别——她年少的恋情。
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商场里人潮涌动,接踵摩肩,没个千斤坠的功夫,休想轻易立足,想在这其中找人,更是难如登天。
挎包带忽被人扯住,许盈“哎”了一声回头怒目,却是一脸好笑又神情无奈的钟辰皓,“怎么我站那么近,你也视而不见地走过去?”
“你又不是熊猫,能有多醒目!”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干吗到商场来碰头?这么多人,挤得要死!”
钟辰皓拉着她往手机专柜走,“买部手机。”
“你要换新手机?”
“是你该配一部,过来挑个款式。”
“什么?”许盈死命拖住他,“我哪养得起手机!”她是穷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付钱。”他说明,“你只要带在身上,别忘了充电开机就好。”
“不行不行,你不要乱花钱,要买我自己不会买?我是说我养不起手机,每月话费比手机本身价钱可怕得多啊!”就算每月只有几十块,比起日渐便宜的机身价格,累计起来还是十分惊人的。
“话费也是我付。”钟辰皓哪里怕她那点力气,只是大庭广众之下拔河太过难看,才没有太用力,被她拖到人流较少的厅墙边,“你自己要什么时候买,五年后?十年后?”
“你管我什么时候买,又没有人打给我,要它干什么?费钱、费精神,还怕丢、怕坏,麻烦死了!”而且他一定会用短信扰乱她平静的安稳生活,她不要被同事用异样的眼光表示理解,也不要让父母起疑心,更不要做辛苦的拇指族!
“我要找你很不方便。”他一言指出直接原因及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