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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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剑-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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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久,他就听说解忧别墅的仆人们在大院里四处寻箫的事儿,因为那小姐回来了,小姐要她的箫。吴妈是装聋作哑。吴家耀有一次跟俞天白闲谈,问他何处能买到一管箫,泪竹做的箫?俞天白一头冷汗,好不恐慌。他很想说,他在解忧别墅拣到一管箫,泪箫!可是不知为什么竟没说出来。当时没说出口,就意味着以后也无法说出口,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这样的。如此一来,这管箫就成了一段故事,一个尴尬的情结,藏在了俞天白心底。许多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黄昏里,四周一片阒静,拉上窗帘,他会悄悄打开抽屉。一管箫捧在手里,那点点滴滴的泪珠啊,便一颗一颗顺着指尖滑落,彻骨的冰冷呵。无人知道,在这个社会变革的*时期,泪箫成了俞天白心情的寄托。当然,偶尔俞天白也会想像一下那位小姐——箫的主人,她是何人,她同吴家耀究竟什么关系?
  直到吴家耀告诉他们他要结婚,俞天白便明白无误了,箫的主人原来是大哥的女人,叫薛紫苏。婚礼那一天,新娘不翼而飞,俞天白错愕中更加焦灼。他揣上那管箫连夜奔走,似乎是在寻找一位自己早已熟识的老朋友。夜色漆黑,风雨加交,俞天白骑在马上心口咚咚地跳,有一把火在烧。一向沉稳冷静的俞天白,这个时候不仅不像一个军事指挥员,而倒更像是一个鲁莽的小伙,凭的全是感觉。他朝着一个方向飞奔、飞奔,他相信那路的尽头就有她!那一整天俞天白马不停蹄,直到夜幕洒落,他和他的马疲惫至极,一起跌在河里。他的头撞在石头上,当时就血流如注,昏了过去。过了很久,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箫!一个满身泥水的女孩儿坐在他身边吹箫,膝下放着一只红十字标志的药箱。他哆哆嗦嗦摸衣袋,箫没了。他问,你是谁?她说,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这箫的主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化剑  第六章(3)
就这样,他们回到亚其。与其说是他“押”她回来的,不如说是她送他回来的。他受伤了。过了很长时间,俞天白都不能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事情,而不是想像中的故事。姑娘呵,俞天白对不起你!
  二
  亚其城里的民居多是*风格的,门户沿街而开,彩绘门上雕着星月和花卉等装饰性图案,屋顶矗立着哨楼似的小房。路两侧栽着很多白杨树,初冬的时候,那树呈青灰色,极其肃穆,一棵挨一棵,箭一般指向天空。这使得妖娆了一夏的亚其有了某种端庄和秩序。解放军先头部队的战士们暂时居住在一些老乡废弃的院房里。
  从东到西,一段一岗。刘铁查哨来到一座院落前,哨兵向他敬礼。刘铁捏了捏哨兵的袖子,问,冷么?哨兵说,不冷!刘铁知道其实他们是冷的,来的时候穿的是单衣,顶多两件,没想到新疆的初冬已寒气逼人。早晚温差大,又是露宿,这些小伙子睡觉没哪个是老实的,所以刘铁每天夜里都要起来给大伙盖被子,把那些不听话的手和脚塞进被筒。
  刘铁朝另一座院落走去时,碰上了颂莲。颂莲说,南边几个院子她刚查过,一切正常。刘铁看了一眼天空,说:“瞧,今儿这月亮多好,嫦娥在里边跳舞哩。”
  月亮果然清亮,里面似有个人影儿游动,颂莲笑了。这样的时候不多,通常颂莲是不笑的。刘铁便觉得奇怪,说:“笑啥?”
  颂莲说:“原来你还是个破案高手呢。”
  刘铁立刻得意了,说:“咋样,咱这老大粗不比你们知识分子笨吧,告诉你老吴,本人墨水是没喝过,可打小在戏班里子混,多少也沾了点文气儿。三国啊,水浒呀,啥故事没听过,让我说书是一点问题没有。”
  “这一表扬你,尾巴翘上天了。”
  “没办法,铁娃子这对招风耳就爱听顺耳的。”
  一般说来刘铁是个粗人,但也有细的时候。那天他见那丫头时,发现小丫头一只手老是缩在袖子里,觉得有点怪。后来去她家,木拉提头人给孙女擦手,孙女大叫,刘铁问咋啦,木拉提说丫头的指甲劈了,她抓过那坏蛋。刘铁问抓了那坏蛋啥地方,丫头说,背!刘铁马上感到这是个重要线索!
  刘铁说:“老吴,你不知道吧,这丫头不是木拉提的亲孙女,她是个汉人,叫石榴,阿娜尔古丽就是石榴的意思。石榴的爹妈是一九三七年被我们党从延安派到新疆工作的八路军。”
  颂莲很惊讶,说:“这丫头是汉人,是咱八路军的孩子?”
  刘铁点点头,说:“这是木拉提头人告诉我的。他说,盛世才这个魔鬼投靠蒋介石后,翻脸不认人,新疆的共产党关的关,杀的杀。石榴三岁不到,她爹妈就和一批共产党被送进监狱秘密杀害了……石榴的爹妈从前在亚其县工作,给民族群众办学校,建医院,做过很多好事,木拉提头人就把石榴保护下来,说是自己的孙女。为这,他的儿子被盛世才杀了……”
  听了刘铁这番话,颂莲又震惊又感动,眼前浮现出那个瘦小仁慈的哈萨克头人,多么好的民族兄弟呀。
  “石榴不是个普通孩子,她是木拉提头人用生命保护下来的革命火种!我问老人有啥困难,老人说啥困难也没有,说你们解放军来了,保住了亚其,解放了新疆,我们得感谢你们,感谢共产党!后来老人对我说,刘同志,你能帮我把石榴送回延安吗?石榴她爹在世的时候说过,石榴有个叔叔在延安,是中学校长。还说以后要是解放了,就让石榴回老家念书。老人说他年纪大了,草原上没条件上学,石榴是个聪明孩子,不能误了她一辈子,不然对不住她爹妈。我说,大叔,你好不容易把石榴拉扯大,现在让她回老家,你舍得呀?老人流泪了,说我是想让孩子见见她亲叔叔!……”刘铁说到这里,眼睛潮湿了。 。 想看书来

化剑  第六章(4)
颂莲说:“想不到这丫头有这番身世哩。木拉提头人真是个好人,他这么考虑也有道理,老刘,回头我跟延安那边联系联系吧。”
  颂莲住的小院到了,颂莲说:“你回吧。”
  刘铁哼着秦腔,大步离去。颂莲目送着那有些倾斜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片涟漪,是被木拉提和石榴这对异族祖孙的故事所感染,还是被刘铁?
  颂莲住的这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叫枣尔罕。枣尔汗是个皮货商的遗孀,两个儿子参加了民族革命军,三年前跟国民党打仗,牺牲在战场。见解放军来,她十分高兴,主动请颂莲住她家。颂莲跟枣尔罕大妈打过招呼,便进屋换了一套绸子的白色裤褂,出来舞剑。倒桃型的窗户亮着灯光,半明半暗,照着院里的大桑树;树下有一个秋千架,在风中摇晃。静静的月下,只听得风声呼呼,银光闪耀,颂莲时而燕子探海、蝴蝶穿花;时而流星赶月、雁落平沙,一招一势,转接流畅,若行云流水。
  墙下传来几声蛙鸣,夜更静了。练罢,颂莲在秋千架上坐下。夜风掠过,那月亮好像晃动起来,变成水波粼粼的湖面,那是自己遥远的江南水乡呵。华月千里,年方二八、穿着白色绣花旗袍的自己,在莲花湖畔,手抚书卷,有过多少爱的遐想……
  身后传来一丝奇怪的声音,有人!颂莲倏地跳下秋千架,宝剑一挥,喝道:“谁?!”
  竟然是毛旦,弓着背,缩在一团阴影里。
  颂莲脸上的羞怯尚未褪去,不禁有些恼火,硬硬地说:“是毛旦?怎么像个猫似的,进来也不喊报告。这么晚了,有事儿?”
  毛旦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出几块闪闪发光的碎金。
  “金子?!”颂莲大惊,连忙让毛旦进屋细说。
  毛旦进了颂莲的小屋,一鼻子撞到那股子奇怪的香味儿,顿时涨红了脸,结巴得厉害,说:“没、没啥好说,你救、救了我,我就、就想干点好事儿。”
  颂莲说:“你能投案自首,很好。我问你,银行的金砖全是方方正正的,你这一堆碎块是怎么回事儿?”
  “砍、砍的……”
  “据我所知,金砖是二十五斤一块,你和谁分的这一块?”
  毛旦汗珠子吧嗒吧嗒流。
  “检举有功,你要是真想认罪,就统统说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跟大、大眼,柴米贵、侯副营长,还有王、王小顺分的一块儿……”
  “五人分一块,你该分五斤对吧,这有五斤吗?要坦白就干脆点,少拖泥带水!”
  “还有,埋、埋在戈壁滩……”毛旦经不住颂莲那剑一般锋利的眼睛,索性全说了。
  第二天一早,刘铁和颂莲带着毛旦等五个起义兵赶到戈壁滩。在刘铁的监督下,五人寻找各自的记号,不大一会儿工夫就挖出自己的那份金子。回到指挥部,把五个人的一称,邢保财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算盘,说:“不多不少,二十五斤。”
  颂莲看了一眼他们,说:“请回吧。”
  侯宝玉有点不敢相信,说:“连禁闭也不关我们?”
  颂莲说:“不是说了嘛,凡是如数交回黄金的,全都宽大处理,既往不咎!”
  侯宝玉说:“哎呀,谢谢解放军长官!快叩头啊你们。”
  毛旦又要跪下,被颂莲拉住,说:“解放军不兴这一套,以后别叫长官,叫同志。”
  侯宝玉说:“好,叫同志。解放军同志还真说话算数!”
  毛旦、侯宝玉上缴黄金得到宽大处理的消息,到晌午已传遍整个骑兵团。莫三强被枪毙,对部队是个极大震动,这一次又引发了不小的凡响。开展诉苦运动以来,士兵的斗志高昂多了,士气大长,就连俞天白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精神面貌跟从前大不一样。当然,他还发现他们跟解放军越来越近乎,而对自己的长官却是愈发的冷漠了。

化剑  第六章(5)
共产党用怀柔政策——这把无所不能的利剑,逼到了眼皮子底下,再不作出反应,似乎不能够了。俞天白是个崇尚中庸的人,凡事讲究个度。下午下班时,他把马黑鹰叫到办公室,门一关,沉着脸说:“老三,叫你手下的人把金子缴了吧!”
  马黑鹰做贼心虚,印帕乘担骸岸纾憧茨阏饣八档模业娜嘶共皇悄愕娜嗣矗磕闳梦叶贝蠡锝擅晃侍猓〉苈砩暇腿ザ酱佟V皇窃勖钦饷醋隽耍膊尘突嵝湃文阄遥俊�
  俞天白心底的失落和悲愤自不必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不得不承认共产党的公正,刘铁的厉害。再抗下去对人对己全无好处,就像吴家耀,能阻止得了历史的车轮吗?
  “统统交,一两也不许私藏!”俞天白命令道。
  马黑鹰也只有照办了。
  但马黑鹰不是傻瓜,他回头先去找了侯宝玉,让侯宝玉负责在下面收金子,说到时候由团里统一往解放军那里缴。侯宝玉有些担心,说这行吗?马黑鹰撂给侯宝玉一盒苏联产的香烟,说这有啥不行,你是不放心我和俞团长?马黑鹰把玩着手里的烟说,莫三强是大头管不好,小头管不了;顾了小头痛快,结果丢了大头,活该他去见阎王!侯子,这个营长你想不想当吧?你要不想当就滚蛋!侯宝玉顿时受宠若惊,说,我听你的,听你的!
  三
  解放军的宽大政策果然有感召力,一周不到就收回了三千多两金子。总部派了马彪来收账,马彪一见刘铁就乐了,说:“还是你牛,把我的黄金又找回来了。”说着,从腰里解下一个长脖子酒壶,“今晚我请你喝酒。”
  刘铁说:“免啦!这回咱可得注意了,再不能让人给劫了。”
  马彪说:“那是,都被劫了两回了……”话一出口觉得不对头,连忙改口,“噢,你那回不能算……”
  当晚刘铁加了哨,一个明哨,两个暗哨。为了确保安全,他提出自己和王春来守第一班。这是个无月的夜晚,窗外漆黑一片。刘铁和王春来坐在油灯下卷起莫合烟。一阵风吹来,院门吱吜响了一下。刘铁警觉地站起,说:“我去看看。春来,你去打个盹吧。”
  王春来说:“不困。”这是个瘦瘦的年轻人,一双不大的眼睛挺有神,他是刘铁最喜欢的的教导员,为人厚道,能吃苦,工作特别踏实。
  刘铁出了门,沿着院子四周巡视。院子里那棵大桑树枝枝桠桠,几乎罩了半个屋檐,风一吹哗啦啦响。刘铁朝屋檐下看了一眼,听到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这阵子咋还不睡哩?他觉得有点怪,刚伸过脑袋,突然砰砰两声枪响,一颗子弹从耳边飞过。
  刘铁拔出枪,大喊:“啥人?!”
  王春来听到枪声,也端着枪跑出来。两条黑影从屋顶翻下,跑了。
  这时,颂莲和邢保财、马彪几个冲进大院,问怎么回事。刘铁指了指屋顶,说有人打黑枪!一行人分两队迅速追击,追了一阵儿,眼见着两匹快马穿过林带,遁入夜幕,没影儿了。刘铁懊恼地说:“狗日的,让他跑了!”
  邢保财问:“是啥人,看清没?”
  刘铁说:“还能是啥人?哼,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一宿大家都没睡,守到天亮。吃过早饭,颂莲召集干部们开会。昨晚上他们把打黑枪一事向上级作了汇报,上级要求前头部队进一步加强亚其县周边的警戒工作,确保缴回的黄金安全运出亚其,押送到迪化。颂莲布置完押送黄金的任务后,严肃地说: 。。

化剑  第六章(6)
“昨晚上的事儿绝不是孤立的现象,吴家耀走了,还有潜藏下来的敌人在顽抗。我可以告诉大家,据情报部门提供的情况,亚其县境内有一个叫‘羚羊’的特务组织活动频繁,上级要求我们提高警惕,防止特务的破坏活动……”
  是啊,最近亚其县发生不少怪事,比如说,偌大的集市竟买不到粮食。刘铁和邢保财两次给部队去买粮,都是两手空空,只是买回一些南瓜、土豆和萝卜。这说明有人囤集粮食,明摆着是冲解放军来的。还有,老百姓中也有不少传言,说解放军来新疆是和少数民族争水争地的,叫嚣让汉人滚……这些肯定也是有背景的。
  刘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俞天白有重大嫌疑。狗东西先是欺骗咱们,放走了吴家耀;接着又压着黄金抢劫案不办,还包庇莫三强,故意错判*案。这样有步骤的一系列行动,不是特务干的还能是谁?”
  颂莲说:“事情大概不会这么简单。如果俞天白真是特务,他这样干不是暴露自己了吗?而且你说他是特务,有什么证据?”
  刘铁一时没了话。散会后,刘铁招呼常福上街吃羊肉泡馍。常福贼精,说,铁团,你不是要我执行啥任务吧。刘铁说,算你小子聪明,我这客当然不是白请的。
  从这天起,常福就多了一个任务,监视俞天白的出入情况。一连两天,没什么动静,俞天白总是夹着公文包两点一线,从家到团部,再从团部到家。刘铁听了汇报很不满意,说这叫啥情况?你就没细瞅瞅,比如他老站在院子里干啥?常福说,看马呗。刘铁指着常福的脑袋,说,羊肉泡馍叫你白吃啦!
  刘铁亲自出动了。刘铁一出动,就发现了问题。俞天白家是个二层小别墅,小院修得极别致,黑色的雕花铁门古色古香。小院旁边是马厩,那里有个两寸见方的窟窿。刘铁扒在窟窿上朝里看,正巧俞天白过来牵马。刘铁一闪,弯下身子。那一闪没有躲过俞天白异常灵敏的感觉,他顿时一脸惶惑,左右看看,因为窟窿比较高,他没能看到刘铁。而刘铁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瞟,却把俞天白的古怪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俞天白后来牵马出来,回过头又朝那个窟窿看。第二天,那个窟窿就被堵住了。这说明啥,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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