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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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剑-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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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那天上午,紫苏刚刚穿戴停当,莫三强突然进来,说,薛小姐,旅座让你马上走!走哪里?不是要办婚礼吗?紫苏大为惊讶,接着松了口气,也许是老天顾惜她,又放过了她一次。然而她依旧无处可逃,只是穿了件大衣,就被莫三强从后门架出,弄上了马车。莫三强拉着紫苏刚出城不久,在山道上碰上一辆急驰过来的马车,车上传来女人撕心扯肺的叫声。马车停在了路旁,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哈萨克妇女高声嚷着,赶车的男人和一个小姑娘慌了手脚,连连呼救。
  “是个产妇,我去看看!”紫苏对莫三强说,马车没停稳,已跳了下去。
  紫苏背着药箱不顾一切奔过去。莫三强自然不敢不等旅座的未婚妻,只是这一等就等个没完了。那个哈萨克妇女是头胎,难产,准备送往亚其县的医院,谁知半道上羊水破了。到城里还有不短的路,再说亚其现在这种形势,能顺利请到医生么?看到产妇痛不欲生的样子,紫苏的心抽搐起来。紫苏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对生孩子的事是陌生的,但从前跟着外祖父在山里行医,知道个皮毛,不行自己试一试,救命要紧呢!她让那个哈萨克汉子把产妇就近送到一户牧民家,又吩咐产妇的妹妹烧水作准备。站在外面的莫三强焦急地转来转去,眼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他凑近门催促:“薛小姐,该走啦!”
  紫苏仿佛没听到,满耳朵都是产妇的尖叫。
  莫三强再也等不起了,听到远处的枪声,想了想便跳上马车,甩鞭离去。*打进来了,他得先保自个儿的小命。
  紫苏早已忘却了时间,几个小时后当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山野的寂静时,她才松了口气。
  “大姐,看啊,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化剑  第四章(5)
产妇虚弱地睁开眼睛,笑了一下,睡过去。
  紫苏拿着毛巾走到门外,外面很静,枪声停止了。一弯月牙悬在头顶,月儿呀,是你救了我么?女孩儿捂着脸,轻轻地哭了起来……
  四
  在一片清悦的鸽铃声中,小城醒来。雕花的清真寺上,一弯蓝月亮高高耸立,于晨曦中闪着微光;小巷深处响起悠长的琴声,赶着驴车叮铃当啷的白胡子老头,提着一篮石榴叫卖的少女,还有那些披着曳地面纱的女人,使这个早晨充满活力,又神秘无比。
  这就是亚其,亚其新的一天。
  这个周一对于一二六旅的官兵们有着特殊意义,以往的升旗仪式变成了降旗仪式。肃穆的大操场出奇的静,凛冽的秋风呼啦啦撕扯着那褪了色的*。吴家耀落荒而逃,肖伯年成了代理旅长。肖伯年今天下巴刮得铁青,穿得也很特别,他没穿军服,而是穿了一套银灰色中山装,这衣裳大概有些年头,略为宽大,还有点皱巴,却是簇新的,在阳光下闪着温和的光。大家注意到,不修边幅的肖伯年扣子扣得齐齐整整,一粒不落。
  “肖伯年谨率一二六旅全体将士郑重宣布:与广州政府和国民党断绝关系,竭诚接受毛泽东主席之八项声明和国内和平协定,听候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及人民解放军总部之命令,实行和平起义!……”
  声音略有些沙哑颤抖,但与以往不同,肖伯年的表情相当严肃,严肃得近乎神圣。会场鸦雀无声,那些军官和士兵表情各不相同。
  “亚其的和平解放来之不易,虽然她晚了一些时辰,但终于解放啦,走向光明!我相信,绝大多数弟兄早都盼着这个和平的日子了,我说得对不对?”
  一片沉寂。片刻,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毛旦、柴米贵等士兵拍得很响,俞天白、花之锦拍得比较礼节,马黑鹰、莫三强这帮人索性一动不动。看到一些人在犹豫,肖伯年站起,把一双手拍得啪啪响。掌声是有感染力的,一传十,十传百,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一浪压过一浪。一二六旅热爱和平的官兵们在这个清晨,面对一轮新鲜的日头,心不由得热了起来。不知不觉,许多人的眼睛湿润了。旗杆上的*缓缓降落,官兵们取下帽子上的徽章,抛向天空。俞天白闭着眼,双手托着摔出去时,那沉重的一抛之后便是释然。
  结束了,结束了!
  解放军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干打垒的维吾尔族四合院里。一条渠从院墙穿过,流水潺潺;院子一角栽着桑树、石榴树等,树下有一张大土炕。屋子因无人居住,甬道长满杂草,蛛网密集,倒是房檐下一对鸽子飞上飞下,很有活力。据说以前这里住着一对经营珠宝的夫妇,夫妇俩一年前出门送货,被哈孜别克的手下人给杀了。此后这屋子就空着,县政府工作人员让刘铁他们在这里临时办公,战车团的官兵们也一一分配到各个点驻扎。为了增进民族团结,颂莲给大家认真上了一课,要求官兵尊重少数民族习俗,多为老乡做好事;另外,她还从县政府请了一位翻译给大家当老师,教维语。
  这天早上,颂莲和邢保财正在打扫屋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骂声:“你以为自个儿摘了帽徽,就是解放军啦?你骨子里还是国民党!你个混蛋!骗子!……”
  颂莲跑出去,见刘铁站在屋顶上,手里提着一只破铜盆。那晚上没追着吴家耀,从渡口回来,刘铁就一直没个好脸。吴家耀这么一个大坏蛋,就这么被放走了,俞天白事先为啥不向我们请示?还谎说吴家耀办婚礼,分明是一种包庇!在这个问题上,刘铁和邢保财都想不通。颂莲倒是觉得俞天白放走吴家耀在当时的情况下也算一种政治智慧,说我们应该理解俞天白,甚至要感谢他。如果吴家耀不走,亚其说不定血流成河呢。 。 想看书来

化剑  第四章(6)
颂莲说:“老刘,你在屋顶上喊什么?”
  刘铁当当地敲了几响,说:“庆祝*降落!”
  “一会儿咱们开个小会。”颂莲说。
  一听开会,刘铁撇嘴。他不喜欢开会,但颂莲就爱开会,小会能开成大会,大会能开成批判会。而且每次会议都是摆足了阵势,不许一人迟到,还要点名,记录在案。这倒也罢,不许爷儿们打哈欠抽烟咳嗽放屁这一条,管得就太宽了。颂莲这么一个扎在男人堆里几乎丧失性别的女人,偏偏有这个要求,太过分,太不近情理,但也是她保留下来的惟一一点女人嗜好了。所以,刘铁和一帮老爷儿们尽管愤愤然,憋急了还要一起抗议,但最终都被他们的女政委*下去。
  开会已是晌午时分,早上喝的玉米糊糊,搞了一通卫生,都有些饿了。干部们盘腿坐在大土炕上,屁股底下一凉,肚子便叽咕叫。不知谁说了一句,弄点啥玩意儿吃,常福哧溜一下就出去了。不到十分钟,一小碗煮鹌鹑蛋放在了板凳上。
  一炕的人眼全亮了,邢保财说,好东西,这玩意儿对男人是大补,给大家每人分了一个。轮到颂莲,颂莲正埋头准备会议的发言稿,看也不看,说:“什么蛋,给刘铁吃吧。”
  刘铁上厕所回来,邢保财一只大手捧一颗小蛋,说:“这俩蛋,你的。”
  刘铁说:“哪来的?”
  常福说:“老乡给的。”
  刘铁本来就不痛快,一下恼了,说:“胆儿不小,敢要老乡的蛋!你解放军的纪律还要不要?”
  “人家非给不可,说解放军救了亚其,救了他们……”
  “那就该吃人家的蛋?没看见老乡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都把你们的蛋交出来!”
  “我的蛋吃了一个,咋办?”邢保财说。
  “吃一个赔俩!”
  看到刘铁脸黑得发紫,颂莲说:“算啦,一会儿我去给老乡付钱,算我请客。”
  刘铁说:“不行,把你们的蛋送回去,吃掉的自个儿赔!”
  大家只好把手里的东西放进碗里。
  颂莲敲了敲笔记本,说:“现在开会了,蛋的事儿会后再作处理吧。”
  刘铁背对着颂莲,在炕脚上坐下。
  “同志们,咱们今天一是作个工作小结,二是布置下面的任务。这几天相当紧张,可以说我们是揣着炸药站在火山口上。为保住亚其,保住老百姓,大家伙都付出很多,有两位同志还牺牲了……但是,我们终究清除了吴家耀这个阻碍起义的绊脚石,让亚其回到了人民的怀抱。上级对于我们的工作是给予充分肯定的……”颂莲看了一眼刘铁。
  邢保财握着粗大的黑杆钢笔,歪着脑袋哗哗记着,中间还时不时叼个空朝刘铁眦两眼。那感觉愣是像个知识分子。除了颂莲,全团官兵加到一起,识的字也不及他一半。他有骄傲的资本。
  “大部队徒步行军,十二月中旬才能抵达新疆。咱们先头部队近期的任务是,巩固起义成果,稳定亚其的社会秩序。具体地说,就是帮助起义部队整顿军纪,开展*诉苦运动。另外,有一件事迫在眉睫,那就是尽快破了‘九?二六’黄金抢劫案……”
  提到“九?二六”黄金抢劫案,刘铁一下坐直了,说:“我来破这个案子!”
  颂莲说:“肖伯年现在是代理旅长,陶司令责令他来负责此案,我们这边只是协助。”
  刘铁说:“成,我来协助吧。”
  邢保财笑了笑说:“老刘,打仗你没得说,这破案吧你不成。”
  刘铁说:“我咋不成?老邢我说你别仗着自己喝了点墨水,就门缝里瞧人。”
  邢保财说:“不是这意思,这破案吧,那是需要有一套缜密的逻辑思维的,还需要法律常识……”
  “这案子我还非破不可,你们谁也甭跟我争!”刘铁生气了,指头捏得咯嘣响。
  颂莲只好劝邢保财,说:“老邢,你课讲得不错,你就带春来、宋刚他们到下面讲讲我们党改造起义部队的有关政策,好不好?马上要开展诉苦运动,这是重中之重哩。”
  邢保财本想参与破案,也好显示一下自个儿的综合素质,结果机会还是给刘铁拿去了,他有点郁闷。夹在这一男一女两个强手中间,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出头的日子?
  会后,颂莲和刘铁一起去旅部找肖伯年接洽。二人一进肖伯年的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头,俞天白坐在里面,脸色绯红。看见颂莲和刘铁上门,肖伯年很高兴,说:“欢迎二位光临。你们来之前我和俞团长一直在谈黄金抢劫案哩。”
  其实他是在给俞天白做工作。黄金抢劫案与吴家耀有瓜葛,让俞天白来破这个案子似乎最不恰当,又最合适。因为他相信俞天白是个正直的人,还因为他希望俞天白有一次立功机会,他要回报俞天白关键时刻救自己。但是俞天白心有余悸。
  听说案子交给俞天白办,刘铁瞪圆了眼,说:“肖代理旅长,我这人说话不会兜圈子。黄金抢劫案与吴家耀脱不了干系,那个幕后策划的‘羚羊’肯定就在其中。你让俞某人来破这个案,不等于不破吗?”
  颂莲白了一眼刘铁,说:“咱们是协助破案,还是尊重肖旅长的安排。”然后对俞天白笑笑,“俞团长,你别介意。咱们已经合作过一回了,我希望咱们再一次合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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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剑  第五章(1)
一
  夏米力河仿佛一位老人,步履蹒跚,驮着一夏的疲惫缓缓流去。巨大的风车静静地转着,把春变成夏,夏变成秋,冬天眼看到来了。
  俞天白蹲在河边叼着玉石烟斗。他已抽了好几支了,每抽完一支,马黑鹰就会递上一支,替他点燃。吴家耀谎称办婚礼,马黑鹰是知道的,他没有告诉俞天白,觉得多少有点歉意。但感情归感情,他和二哥走的不是一条道,没办法。今天,他请二哥来这里一是想解释解释,二呢,顺便打打气。
  天上摇过一串鸽铃,俞天白仰头看天,一脸迷茫。不远处,毛旦在给大白马刷洗,腰间的红腰带晃来晃去。这小伙子从前当过马夫,对马有种特别的感情,大白马买来不久病了,毛旦主动找俞天白,要帮他饲养,一养就养出感情来了。
  “二哥,破案这事儿吧,我看你不能推。你想,咱们这帮弟兄里肯定有人参与,说不好听的话,也是被逼无奈,两年没发饷了,家里老婆孩子谁养活?”
  “可走到哪儿,抢金库都是死罪!”
  “说得是。但他们毕竟跟了咱多年,从十五六岁的尕娃就来当兵了,要是抓出来全杀了,你说咱咋跟他们的娘老子交代?再说了,反正现在归了共产党,要回了金子还不是上缴人家?这时候咱不帮着自个儿的弟兄,还把他们查来查去,往死里整,你说那算啥,连共产党都会骂咱们这些当官的没心没肺……二哥,这事儿你不能不管,就看咋么个管法。既然是咱们主办案子,他们就得听你的,不能让刘铁随便宰咱们!”
  俞天白叹口气,队伍里出了强盗自然不是啥光彩事,他本人也是深恶痛绝,可想想马黑鹰的话不无道理,弟兄们三年守边不容易,硬要把他们往死里逼,这种事俞天白干不来。
  毛旦牵马过来,刚刚洗过澡的大白马浑身闪着银光,高昂着头,姿态优美。大白马叫了一声,俞天白扭过头,看见颂莲挑着水桶站在面前。颂莲住在一个维吾尔族大妈家,离这儿不远,每天都要来河边挑水。颂莲放下水桶,说:“俞团长,你这马是匹好马呀。”
  马黑鹰说:“那是,这还是三年前我给我二哥从伊犁买的呢,苏联顿河马和哈萨克马配的种。”
  俞天白对毛旦说:“怎么能让吴政委挑水,毛旦,快去!”
  毛旦看了一眼颂莲,挑起桶就到河边去了。
  “对了,俞团长,有个事儿还得向你请示呢。”
  “吴政委客气了,请讲。”
  “这两天我们到骑兵团摸情况,大家伙看起来有些顾忌。我们商量了一下,能不能这样,凡是主动上缴黄金的,解放军一律宽大处理。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邪归正,我们可以不予追究。”
  俞天白哦了一声,点点头。
  马黑鹰插嘴说:“吴政委这么说,好像认定抢黄金的就是我们骑兵团的人,这未免武断了吧?”
  颂莲看他一眼,说:“是谁干的,咱们用事实说话嘛。”
  方才颂莲主持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几天来刘铁带着常福下去处处碰壁,那些个起义兵不是躲,就是跑,连话都不肯搭一句。邢保财和王春来、宋刚几个也反馈回一些情况,说这个旅真不愧是王牌旅,反动透顶。特务营营长莫三强公开说,谁敢跟解放军说话,老子割他的舌头!士兵们多是贫苦出身,愚昧无知,逆来顺受,一来害怕他们的长官,二来也担心查到自己身上,必死无疑,所以都把嘴闭得紧紧的。为了尽快打开局面,大家认为必须来点软政策,目的只有一个,收回黄金,最大程度地降低国家损失。 。 想看书来

化剑  第五章(2)
解放军要贴告示,显然是为了推动破案工作,自己没有理由反对。俞天白表态说:“试试也好。”
  这时毛旦挑着一担水上来,颂莲走上去说:“我来。”
  颂莲去抓扁担,碰到了毛旦的手。那毛旦像挨了烫似的猛一甩手,泼了颂莲一裤腿水。
  “不……是故意的,长、长官……”毛旦吓得哆嗦,垂着眼,脸红红的。颂莲看了一眼这个腰上拖着半截绣花腰带的汉子,想系这么红的腰带,有意思。她笑呵呵地说:“别叫我长官,叫同志。你是毛旦对吧?”
  告示是中午贴出去的,“凡主动上缴黄金者,皆宽大处理,不予追究责任”,刘铁让邢保财特意把这一句写得很大。下午王春来和宋刚跑来说,这些贴在各营连的告示被人统统扯掉了!
  刘铁拿着扯碎的告示当即去找俞天白,俞天白说:“是不是风刮掉了?”
  刘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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