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又怎么会那般不顾叶梦钦的死活呢?
想想初见时的那个女子,病若游丝的模样,看得直叫迟幼钦心疼。老头怎地就让他这般命途坎坷?
即便是已经离世,除了两个贴身的丫鬟,竟再无人在乎。
迟幼钦轻轻抬手,好似要握住什么:梦钦啊,你的故事,我替你好好走一遭。若有来世,定要投个有爹疼有娘爱的家。
阿攸留着阿兮在屋中备水,轻轻走到迟幼钦身后,唤了她一声,“小姐,可以沐浴了。”
迟幼钦闻声,这才断了思绪,随着阿攸回了主屋内室。
沐浴完,迟幼钦便抛开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理不清的问题,沉沉地睡了一觉。第一时间更新
第二日巳时,宫里的宣旨太监便领着浩浩荡荡一队人来了叶府前院宣旨,带着那一嗓标准的尖声腔调,噼哩叭啦念了好一晌儿。
“奉天承运……钦此!”
宣旨毕,待叶宗盛作为代表接了旨,宣旨太监立马带着那特别的尖嗓走到迟幼钦面前,对着迟幼钦说了些讨喜的话,随后掂了掂袖袍里沈氏让阅琴塞的钱袋子,满脸一笑,才领了来人原路离去。
待那宣旨太监领着来人走了,叶宗盛才转身对着身侧的人说道,“钦儿,你随为父到书房来。少臻,你也来。”
叶宗盛说着就将圣旨递给沈氏,负手带着二人去了书房。第一时间更新
待叶宗盛走后,柳姨娘盯着沈氏手中那黄灿灿的圣旨,娇叹道,“夫人,这二姑娘,真能沉住气。”
沈氏不耐烦地睨了一眼柳姨娘,真是有机会就出来蹦达的主儿!
随即,转而对着一旁的郑姨娘说道,“婉言,随我回听萧阁。二姑娘要出嫁,咱们该准备些东西了。”
“是。”
郑姨娘应下便随了沈氏回北苑。
“切,还真当是嫁自己的女儿啊!茴香,回屋。”
一阵嗤笑之后,柳姨娘又扭着自己的小蛮腰,带着身着粉裙的茴香回了芙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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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宗盛负手立在书房书案前,盯着墙上的山水画说道,“钦儿,为父亏欠你啊!这么多年也没好好照顾你,如今,又让你这样匆匆忙忙地准备出嫁。”
身后的迟幼钦看不清他的神色,虽然听着叶宗盛的语气是很伤感。但是,迟幼钦不觉得,他的心里真有亏欠之情。
进府之后迟幼钦所了解到的当年叶梦钦所受的待遇,虽然那是因为他不在府中。
但是,迟幼钦对叶宗盛这个人,是真真儿的没有好感!
无暇听他打亲情牌,迟幼钦也抬眸随意地看着书案之后那墙上的画。
不说话!
突然,迟幼钦猛地凝了眸光,看着墙上的那副山水画。
吁……
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努力再眯眼……再眯眼……
为了看得更清晰,迟幼钦就差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掏出来扔到那墙上了。可惜因为那该死的近视,却依旧看不太清,只模糊看出一张好似……女人的身形儿。
女人?!
迟幼钦皱眉紧目,明明是副山水画,怎么就硬生生被自己看成是一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的气韵,好熟悉!
正是迟幼钦出神,不禁朝前走去,想要看得更清楚时,叶宗盛却突然回转身唤了她一声,“钦儿?”
迟幼钦猛地一吓,退后两步,对上叶宗盛投来的那好似审视的目光,慌乱地赶忙垂眸,试图掩了眼里的慌张。第一时间更新 ;思索了一下叶宗盛之前说过的话,模棱两可地低声说道,“人各有命,父亲对钦钦的生育之恩,便就是钦钦无以为报的了。如今,能为父亲分忧,也是钦钦的福分。”
叶宗盛将迟幼钦的慌张收入眼底,却是没多说什么。轻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一侧的窗框,“你是个聪慧的孩子。这么些年,为父还记得当年你刚入府时,一桌子的菜,你却最喜吃的蘑菇,其他的菜碰都不碰。有一次我去你阁子里看你,将那些蘑菇护得紧,可怕旁人抢了去。”
迟幼钦皱眉,心中计较:蘑菇?你逗我呢吧!深宅大院,哪里敢长蘑菇?就你府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仆人,还能给叶梦钦送蘑菇?
还不待迟幼钦回答,一旁的叶少臻却抢着回答,面带嬉色,“父亲,您可记错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喜欢吃蘑菇的是我,二姐姐最喜吃的是落葵。当年我去过二姐姐院子里一回,贪嘴吃了她的落葵,她还把我好一顿打呢!害得我尽兴而至,败兴而归,这事儿我可是记忆犹新的。”
叶宗盛闻言一愣,随即又呵呵笑着说道,“唉!人老了,记性都不好了。”
话是这么说着,眼神却是意味不明地在叶少臻与迟幼钦之间扫了好一会儿。
笑罢,叶宗盛又转了话锋,“钦儿,再过半年,待你年满十七你便要出嫁了。现在,你可还有什么心愿要为父替你完成的?”
这是机会么?给得这么直接?
迟幼钦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酝酿好了情绪,便抬眸,一脸的楚楚戚戚,双目含泪地看着叶宗盛,“钦钦想让娘亲…看看钦钦…做新娘子的模样。”
说罢眼眶中的泪便恰如其分地落了下来,直让人看得心疼。
叶宗盛听罢,目光微转,而后声线低沉,满含歉意地说道,“对不起,钦儿。当年你娘离开,为父便寻不到她了。这么些年,为父也寻过她,只是一点音讯也找不到。”
是么?那就是……
生死未知?
叶宗盛看着迟幼钦明显失落的神情,又继续说道,“皇上下旨昭告天下,你与楚王爷的婚事。第一时间更新 ;若是你娘亲还在世,她还在意你,自然是会出现的。你娘亲虽说性子颇有些任性执拗,但是面对你,她是肯放下一切的。”
这步棋真是下的好啊!
且不说能不能见到叶梦钦的娘,单是叶宗盛这么一说,叶梦钦,为了见到娘亲,也定然是会安安静静地待嫁。
纵容自己在这叶府蹦达了这么久,若是自己这个“叶梦钦”逃了婚,叶宗盛定也就是不会心慈手软了。
沉默半晌,迟幼钦吸吸鼻头,悲戚地回道,“父亲说的是。”
见迟幼钦应下,叶宗盛满意一笑,又说道,“夫人自会为你打点好嫁妆。安安心心地等着出嫁,做个美丽的新娘子,为父也能安心了。”
“钦钦知道。”
“嗯,既如此,便回你的阁子歇着吧。”
迟幼钦行了辞身礼,便离开书房。
承运丙子年,四月初六,宜嫁娶。
梦钦,你说你娘真的会在那天出现么?你爹真是老狐狸,我要是应付不过来,你可要冥冥之中保佑我啊!
“小姐,老爷跟您说了什么?”
迟幼钦被阿攸一问,断了思绪,停下脚步,侧身看了看苑门里的紧闭的书房门,声无波澜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让我安心待嫁。”
阿攸阿兮听罢,眉头微拧,却也未多言。
迟幼钦看着房门微微一笑,而后毅然转身走出苑门。
知道她们俩心有疑惑,也懒的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各取所需”,便招手示意她二人跟上自己,回梧桐阁。
待迟幼钦离开了书房之后,叶少臻才一敛了适才迟幼钦在时玩味的笑,神情严肃地看着叶宗盛,沉郁说道,“父亲刚才又是何必呢?不论她是不是真的二姐姐,她是顶了二姐姐的名儿嫁出去的便是达成目的了。”
叶宗盛拍了拍叶少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毕竟我是一个父亲,怎么想相信自己的女儿就这样香消玉殒呢?事已至此,若是她能老老实实地嫁入楚王府,便一切无事。”
叶宗盛叹了口气坐到书案前,敛了适才那一副慈父的神色,正经问道,“你与欧阳侯爷进行得可顺利?”
“嗯。”
梧桐阁。
迟幼钦领着阿攸阿兮回了院子里屋,坐在圆桌前,给三人各倒了杯茶水,隐了叶宗盛对自己试探的事。
“今日,在书房,我得了两条线索,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用。”
“小姐说说看。”
“一呢…是叶宗盛书房里,挂在书案后的画,有问题。二,是他给了我暗示,在我待嫁这段日子里,或者说是出嫁那日,我们便可以确定,梦钦的娘亲,还在不在人世。”
迟幼钦话音刚落,阿兮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姐,您怎么发现老爷书房的画有问题了?有什么问题啊?还有,为什么在这段时间就可以确定小姐的娘亲是生是死呢?还有,为什么是确定生死,而不是确定行踪呢?”
阿兮一股脑噼里啪啦问了一通,一脸急切地看着老神在在的迟幼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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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阿攸和阿木
迟幼钦泯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老不正经地说道,“阿兮啊,有些事得自己想,都问我了,你脑子长了干嘛?开花?”
看到阿兮几欲嗔怒的模样,迟幼钦挑了一下眉头,手势打了个“停”,便转了话头,“你们说,这叶府的人……怀疑过我的身份么?”
阿攸垂着眸子看着茶杯里漂散的茶叶,沉默半晌,而后轻声说道,“当初让小姐替换身份,本就做的不是滴水不露,老爷他们想要查也不是查不出来。只是,就算查出来,也只能查到那山里的猎户那儿。至于你的真正身份,除了我和阿兮,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查出来。
况且,小姐在随云庵的那六年生活,几乎与世隔绝。尽管阿木阿合和那孟大夫来过随云庵,但每次小姐都是躺在床上,隔了半扇帷幕的。第一时间更新 ;小姐是怎样的,经历了什么,除了我和阿兮,旁人任是谁也说不清。
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若是老爷一早知道了要揭穿你,又怎么会任由皇上给楚王爷和你赐婚呢?现下圣旨已经下来了,老爷也接了。那纵使他们是千般怀疑,为了这叶府上上下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拆穿。所以,这个问题,小姐不用担忧,心里明白就好。”
迟幼钦听完阿攸的话一半是赞许,一半是心惊。虽说她们二人,一个机灵一个沉稳,待在自己身边,正好一左一右。但是,这阿攸心思太不简单,而阿兮想事又太简单。可是在随云庵那些日子,迟幼钦是看得出来,叶梦钦很是欣喜她们二人,对她们也是像姐妹一般对待。第一时间更新 ;迟幼钦看着这两个丫头,心想着,只要她们不害自己,那自己就一定会替叶梦钦保护好这两个丫头。想着想着也就不纠结阿攸的问题了,心情一好,迟幼钦便忍不住地满脸堆笑地看着她们,直看得她俩毛骨悚然。
阿兮对上迟幼钦那双泛着“不正常”的光的眸子,猛地一抖,像是想到什么恐怖地不得了的事,脱口而出,“小姐,你该不会……喜欢……女人吧?”
迟幼钦闻言一愣,随即又越发说乜醋虐①饧樾Γ澳阍趺凑饷创厦靼。∥易钕不兜木褪悄懔耍 �
一边说,迟幼钦一边倾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贴向阿兮的脸蛋儿。
直吓得阿兮身子向后倾去,“腾”一下跳起来,带着一脸的绯红,逃也似的跑出主屋。第一时间更新
“我一定是疯了,敢跟小姐那个厚脸皮开玩笑。”
在屋门口说完这话,阿兮还不忘抖三抖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主屋里迟幼钦和阿攸看到落荒而逃的阿兮不约而同地“扑哧”一笑。
笑毕,阿攸正了神色,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小姐,你说老爷书房的画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迟幼钦双手虚抬,做了相机状在眼前移动,透过双手的空隙,虚空地看着某处;悠悠说道,“明明是一副山水画,可是却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不奇怪么?”
说罢还将“镜头”定在阿攸的面前,等着阿攸的回答。第一时间更新
“嗯?”阿攸闻言倒是觉得有点新奇了,不过,迟幼钦怎么看出来的?
那画既是在书房,若是女人的模样,那老爷怎么会那么明目张胆地让她看到呢?
看阿攸面有疑色,迟幼钦也大概想到她在想什么,收了手随意叠放在桌上,说道,“阿攸,有一点我要申明,那个轮廓也不是很明显。只是亏得我的近视欠佳,那画上的山水,太细致的看不清,只模糊能看清那画上浓郁些的墨迹。那时思绪飘飘,便只看着那画,一个恍然,便见着了那‘女人’。”
“……”
“虽然不是很清楚,可是,我总觉得那个女人的模样,很熟悉,似曾相识。”
迟幼钦话已至此,阿攸脑中自是联系到了某事,脱口问出,“小姐可是在想,那人是不是小姐的娘亲”
迟幼钦微微点头,这阿攸果然是,稍一提点便能想到关节处。
那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丫鬟会有的。
顿了一会儿,阿攸又继续说道,“老爷书房,除了少爷和老爷的客,平日里旁人是近不得的。小姐若是想要再次确认,得从长计议,莫要一时冲动惹了老爷的禁忌才是。”
迟幼钦闻言只是微微泯唇,沉默了一晌儿,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太高了吧?自己还没说呢,她就给自己提了醒……
“此事容我想想。你先去看看阿兮有没有缓过来,那丫头脸皮太薄,以后容易吃亏的,没事儿你也帮着多磨磨她的脸皮。”
阿攸被迟幼钦这突然的一句戏言,突然觉得很无奈,回以淡笑,便起身福礼离开。
夜里,月明星稀。
迟幼钦趟在浴桶里搅合着浴水,“阿攸阿兮,这些日子的相处,你们觉得阿木阿合可靠么?”
阿攸继续手里的动作,“小姐的人,当是可靠的。”
“可是他俩不是叶宗盛派的人么?”
阿攸莞尔,“我和阿兮也是沈氏派到小姐身边的人。”
迟幼钦闻言一愣,暗自掂量一番,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虽不能尽信,但选择性地相信,想是可以的。
“今晚上好像月色不错,一会儿拿件厚些的披风给我,我想去梧桐树上坐一会儿。”
“不行,夜黑风高的,小姐掉下来怎么办?”阿兮皱眉表示不同意。
“是啊,而且,小姐你都沐浴了,该歇息了。”
“兮主子,攸主子,奴家就是想吹吹风,掉不下来,同意好不好?”说罢迟幼钦便趴在浴桶边上嘟着嘴,一脸娇态地看着阿兮和阿攸。
“小姐!您莫要折煞我和阿攸姐了!”阿兮略带恼气丢下话便提步出了屏风。
迟幼钦疑惑地看着阿兮的离去的背影,略提高了嗓儿,“兮主子,您这是同意了?”
“……”
抿唇闷笑一声,迟幼钦又转头,一脸谄媚地看着阿攸说道,“那攸主子,劳烦您去书案将我备好的荷囊替我拿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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