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套俗礼应付完,迟幼钦由阿攸阿兮扶着,随王府侍婢到了新房坐定,直等到亥时曹子衿应付完了宾客回房。
这期间,迟幼钦就真真是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曹子衿拎着一壶酒进了喜房,便挥手让一众丫鬟侍婢婆子离开。
待众人离去,屋子里仅余了迟幼钦与曹子衿时。曹子衿才将手里的酒壶放在圆桌上,晃晃悠悠地走到迟幼钦面前。脑中不知思衬了些什么,定神良久,才伸出右手修长的两指,轻轻撩开迟幼钦头上的红盖头。
居高临下,眉头深皱,眸色昏沉地看着身前这个虽红妆妩媚,却神情麻木,瞳孔空洞的女子。
难道真是被自己吓着了?
将盖头随手丢开,曹子衿又伸了玉指,抬起迟幼钦的下巴,让她能够与自己直视,看清她眸子之中的情绪。
触及那双无论何时都明亮不起来的眸子,曹子衿莫名地有些懊恼,不禁一个狠手甩开迟幼钦的下颚,怒言道,“王妃竟是如此不待见本王?”
“……”
见那人依旧没得反应,曹子衿是真的没耐心了。
“叶梦钦!”
一声怒喝,猛地身子一抖,迟幼钦这才两眼回光,坐直了身子,抬眸看着眼前那居高临下的人。第一时间更新
对上那双怒火汹涌的眸子,迟幼钦心里猛地“咯噔”:天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睡着?居然还被他撞见,肯定完…蛋…了!
怎么办?
迟幼钦眨巴眨巴干涩的双眼,思量半刻,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王……王爷,妾身只是……一日不进食,有些晕眩无神,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曹子衿负手立着,眯眼锁着迟幼钦的目光,无神?那根本就是无视!可随即听到迟幼钦“咕噜”作响的肚子,曹子衿垂眸扫了一眼迟幼钦的肚子,又抬眸看了看那一脸慌张的人儿,淡淡说道,“既然王妃饿了,吃便是。”
虽得了曹子衿的允,但迟幼钦还是心里稍稍挣扎了一番,而后终于利索地说出了一句话,“谢王爷恩典。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说罢便起身和曹子衿错了身,走到梳妆台前,自行取下头上的喜冠,摘了满头的金钗珠花,散了三千发丝悠悠的垂在脑后。“啊!真轻松啊!”一边揉着僵硬的脖颈,一边走到外屋的桌边坐下。
才吃了两粒桂圆,那曹子衿就走到圆桌前,也坐了下来,玉手拎着他面前的酒壶,悠悠地将壶中的酒送入口中。
红烛衬着红衣,这姿态竟是如此风情万种胜美人!和刚才那怒目说哪Q拐媸遣畋鸫蟮貌恢挂坏惆。�
有种人是只可远观不能亵玩的,曹子衿这种危险的人,就是如此!花痴之后,迟幼钦果断还是收了自己的目光,顺手也拿了桌上的酒杯自觉地取了另一壶酒给自己斟上,拿起桌上的糕点,一杯小酒一枚糕点。
这幅光景,真是惬意啊!
自动忽略掉对面人投来的晦明难测的目光,待吃到心满意足,看着桌上余下不多的糕点,摸了摸自己圆圆滚滚的小肚子,迟幼钦才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也是,自来了这魏国,迟幼钦平日里吃的到处都备得有,哪里像今日这般饿过!
算了,反正都吃了,吐也吐不出来了,被看笑话就被看咯……
却是迟幼钦满满地自我说服时,对座的人猛地抛出一句话,“王妃,合卺酒可香醇?”
语气中,还有丝丝嘲讽。
迟幼钦闻声,眉头微皱,抬眸看着对坐已放下酒壶,双目直视自己的曹子衿。
左手轻轻地晃了晃自己身前的酒壶,好轻啊!
嘶……
好像喝完了!
盯着那酒壶,迟幼钦嘴角不停抽搐。
呵……呵呵……
新婚当夜,楚王妃独饮合卺酒,呵呵……
真是好一段饭后谈资啊!
躲开曹子衿探究的目光,迟幼钦垂下眸子,好没底气地说道,“王爷,妾身迷糊,还望王爷恕罪。”
“王妃认真回答本王一个问题,本王便考虑考虑治不治王妃的罪。”曹子衿意味深长地对着垂首的迟幼钦一笑,话说出口却让迟幼钦后脊梁直发凉。
虽然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可现在,自己好像也没有反对的权力啊!
“王爷您问。”
说完迟幼钦想象着自己现在这么谄媚的表情,一定很挫很没有底线!
曹子衿移了目光,把玩着自己带来的酒壶,情绪不明地问道,“叶梦钦在哪儿?”
听到这话迟幼钦猛地睁大双眸,抬头盯着曹子衿的侧脸。红烛燃染双人的面颊,映得两人面色明暗烁烁。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好半晌,脑中回转。其间,不知思到何处,迟幼钦竟在不觉之时双眸盈泪。
“生无此人。”
控制不住地淡了语气,迟幼钦说罢便移了目光只看着屋中的红烛跃动,不再看对面的人。
真的死了?曹子衿凝目皱眉,目光深邃地转头看着对面人儿,玉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玉壶,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对上曹子衿那双倏地就没了温度的眸子,突然想到那夜他那冷漠地吐出一个“死”字的模样,迟幼钦不由得紧了紧身子,吐出两个字,“钦钦。”
曹子衿闻言更是瞳色深沉,双眸直盯着迟幼钦似要寻出些什么。对面的人儿却是不知怎地,目光涣散。
任是泪盈眼眶,却也倔强地不落下一滴。
静了半晌,曹子衿突然吐出一句话,“本王困了。”
说罢便径自起身走向内里,褪了红衣搭在床边的屏风上,伸手拂了喜床上的桂圆莲子,便褪了鞋,拉了喜被,睡了下去。
曹子衿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迟幼钦却依旧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才仰头抬眸,看着屋顶烛影跳动,终究是任由眼眶之中的泪水奔涌而出。
果然不能跟这些人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啊!
梦钦,看在我替你这么辛苦地千里寻娘,保佑我!千万别让他一个激动结果了我的小命啊!
又坐了半晌平复了忐忑的心情,似是感受到曹子衿熟睡的气息,迟幼钦才起身。
走到内里,卸了妆容净了面,拭去满面泪痕。
站定一会后,又在梳妆台上挑了支细锐的钗子拿在手中,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凝视了床上的人半晌,见那人睡颜淡淡,气息平稳,才弯身拾起地上的白喜帕,叠好放在双腿上,而后又看向依旧阖目的曹子衿。
 ;。。。 ; ;
第三十七章 新人入宫闱
确认他是没反应,才又垂眸抬起自己的左手悬在白布上,将右手的钗子举起,迟幼钦皱眉,定了这个姿势过了好半晌,却迟迟下不去手。
沉默一会,迟幼钦又看了看躺着的曹子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纠结之后,转头轻声唤到,“王爷?您睡着了么?”
“……”
床上的人无反应,迟幼钦又唤,“王爷?”
“……”
“王爷?”
“……”
依旧无反应。
迟幼钦这才长吐一口气,咬牙屏气,掀了喜被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将曹子衿的右手轻端到自己的腿上转面,还不忘双眸去瞄曹子衿的脸,将他的手心朝着自己。
微微举起,又抬眸,见床上的人依旧无反应,默念一句,“王爷,对不住了!”
说罢迟幼钦又是一凝眉一咬牙,使了钗子果断在曹子衿的右手无名指指腹上滑了个小口子,将那小口子中流出的血迅速染到叠在腿上的白喜帕上。第一时间更新
此时她正神情专注,并未注意到床上躺着的人微微皱起的眉。
待看到血色浸入白布,迟幼钦才用那染了血的白喜帕擦了擦曹子衿手上的血迹,见那口子不再出血,迟幼钦才又小心翼翼地将曹子衿的手归于原位,将白喜帕揉了几揉,扔在床尾罗帐边,隐住。
而后起身将手中的金钗在衣摆处,顺手抹净后放回梳妆台,熄了里屋的烛火回到外屋。迅速喝了一口曹子衿未喝完的酒,常舒一口气,真是快被自己吓死了!
隔着窗纱看了看屋外,站定一会儿,平复了紧张的心绪,迟幼钦才将外屋的红烛都熄了,摸黑坐到软榻上,褪了红衣作被,躺在外屋的软榻上,阖目入睡。
曹子衿待外屋的烛火熄了,听到迟幼钦渐渐平稳的气息时,才缓缓睁开双眸。轻抬起右手目光定定地看着无名指上的小口子,已经凝了血,轻轻放在唇上。夜黑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却能看见他冷冽的眸光闪动,不知在思索何事。
过了半晌,曹子衿也放下右手,微微舒展了眉头,阖目睡去。第一时间更新
第二日早早的,天蒙蒙亮,迟幼钦便被屋外的人声惊醒,脑子微转,听清那陌生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于是,立马,不管三七二十一,翻身起来!
胡乱拿了掉在地上的嫁衣跑进里屋,随手将嫁衣抛到屏风上斜搭着,而后跑到床边,在外头的声音越发清晰之时,扫了一眼床上依旧阖目的曹子衿后,迅速甩掉凤鞋,越过曹子衿,爬到床里侧掀被躺下。
迟幼钦刚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松一口气,身后却悠悠传来曹子衿略显迷蒙的声音,“王妃起的真早,昨夜不累么?”
自己动作很大?还是这人一直就醒着?左右都已经被看到了,逃也逃不掉,说那么暧~昧的话,跟谁怕似的!
迟幼钦缓下了情绪,转过身子,朝着曹子衿嫣然一笑,仿若真是美梦初醒的模样,腆着脸说道,“比起王爷,妾身,还好!”越过曹子衿的脖颈,正巧看到刚进屋的嬷嬷丫鬟一堆人掩唇而笑,而后又对上曹子衿的眸子,满意了么?
曹子衿对上那双不算明亮的眸子,嗤笑一声。而后便起身对着候在一旁的苏嬷嬷说道,“苏嬷嬷,伺候本王与王妃起身。王妃身子不利索,你们都悠着点。”
嘶……
真不要脸!
迟幼钦虽心中腹议,面儿上却还是跟着起了身,朝着背对自己而立的曹子衿柔语道,“妾身伺候王爷更衣。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说完便利索地下了地,唤了苏嬷嬷领来的两个丫鬟在一旁候着,逐一将托盘里的里衣和一品紫色亲王正装给曹子衿有模有样地套上。
垂眸看着迟幼钦那一副费力替自己系带披衣的模样,曹子衿唇角勾笑地说道,“王妃果然贤惠。”
虽然手脚笨了点儿。
好不容易系好了曹子衿要上的黑锦腰带,迟幼钦才退后两步回道,“王爷赞誉。”
苏嬷嬷看着二人的互动,眼中情绪不明,但面儿上,却还是识趣地带着丫鬟去收拾床铺。
待看到床尾的那染了红的白喜帕,双眸微闪,微微转头看向已换了衣裳的迟幼钦和曹子衿一眼,而后便收了眸光,细细叠好白喜帕,放在一旁丫鬟手里的托盘里,用纱巾盖上。待众人将迟幼钦二人打整完,苏嬷嬷才带着一众丫鬟离开,只留了阿攸阿兮和这住院原配的几个丫鬟。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用了早膳,曹子衿才带着迟幼钦坐上马车进皇宫拜见皇帝和太后。
迟幼钦坐在马车里,趁着曹子衿闭目养神打量这小王爷自用的马车,不禁感慨,这才叫低调奢华啊!不起眼的外表,识货的却看得出来这是上好的阴沉木,真是奢侈!
何以这么说呢?只因为这阴沉木是“千年碳化为阴沉,长年水下水沉木,皆是良材好树木,多年岁月灵性足”。一般人若得了阴沉木,都难得有一部分做成配饰以辟邪纳福。第一时间更新 ;在迟幼钦的脑中,这可是被称作“东方神木”的上佳木料!
如今,入眼的,竟是被制成了马车,这如何不让迟幼钦觉得颇有些暴敛天物啊!不过,人家有钱,人家乐意,自己能说什么呢?!
微挑开车帘,看着尚是冷清的街道,回想起去年进宫,见着的那个只会说“天作之合”的皇帝,如今会是如何的一番光景?会不会也说她和曹子衿是“天作之合?”
“王妃好似特别偏爱这街头巷尾,连本王都入不得王妃的眼了。”曹子衿睁眼看着盘了妇人髻,着了红色霞彩正一品宫装,头上仅插一只红玉雀钗的迟幼钦,不在其位,却谋其职。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若不是现下需要她这个身份来权衡时局,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从前是不爱的。只因王爷曾经带着妾身走过,如今便久久不能忘怀。”迟幼钦留恋地放下车帘,转过头盈盈一笑,满目含情地看着曹子衿:演戏就演戏,看谁恶心谁!
曹子衿突然倾身靠近迟幼钦,左手顺势摘了迟幼钦头上的玉钗,便又坐回原位,在手中把玩,有意无意地指向迟幼钦的脖子,“一会儿进了宫,王妃跟紧本王,不该说的话最好闭嘴。”
“妾身省的。”说起正事,迟幼钦还是很认真的,这皇宫可不比别处,若是一语错,那小命儿,随时咔擦。
“王爷,到了。”随风停稳马车,朝车内呼了一声。
曹子衿应下,便很自然地又将手中把玩的钗子在起身之际,顺势插回迟幼钦的头髻上。而后便径自牵了迟幼钦的右手,下了马车。待看了一眼宫门口候着的祥公公,头也不回地说道,“随风你回府吧,本王与王妃末了自己回去。”
说罢便拉着迟幼钦直直朝宫门走去。
随风闻言,见曹子衿和迟幼钦走了,才赶了马车回了楚王府。
曹子衿带着迟幼钦进了宫门,走过那一段长长的宫闱甬道,悠悠地走到了太后的慈心宫。
进了殿门,皇帝和太后竟已经坐在上座等着二人。
走到内里,曹子衿才放开自宫门起,就一直握着的那只玉手,带着迟幼钦端正地朝上首的二人见礼。
“臣弟(臣妾)拜见皇兄(皇上),皇兄(皇上)万安。”
“臣(妾身)拜见太后,太后金安。”
迟幼钦听到曹子衿对太后的称谓,一时愣住,怎么不是叫“母后”?
待二人行礼之后,皇帝便允了两人的礼,并让人赐了座。
“十六皇弟和皇弟媳倒是来得早,母后和朕还以为要等上好半天。”
吁……这皇帝说话这么平易近人的啊?
“皇兄莫要取笑臣弟,臣弟心悦钦钦,来日方长。该有的礼数,臣弟不会怠慢。”
还真是扮演的一手好相公啊!
见那二人聊得欢脱,没自己插话的份儿,迟幼钦就一直静静地坐在位上,目光飘忽,打量这看似富丽却满是清冷的宫殿,还不如自己的小窝好呢。
忽地扫眼到太后的眸光,竟渴渴地盯着自己身旁的人,而自己身旁的人,一直和那皇帝唧唧歪歪,半点不给那太后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