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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心里虽急,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心等待雪崩过去。要是换作以前,紫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返身寻找高庸涵,只是现在,经过了霜月海的修行,她的心志已坚,知道此时真正该做的,是设法保全自己。由于不知其他人是吉是凶,若是贸然施法再遭不测,后果不堪设想,唯有先保存实力,待形势稍缓之后再做计较。
这一场雪崩受法力催动,较之一般的天灾要猛烈数十倍,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停了下来,而山崖之间仍旧是风雪交加。紫袖一振力,从厚厚的冰雪之中跳了出来,四下张望,除了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静了静心神,放出神识,登时发现了烈九烽和水涟漪被埋的位置,可是高庸涵却缈无踪影。救人要紧,紫袖一时间顾不得想那么多,疾步上前一探手,衣袖如游龙一般伸入雪中,将烈九烽和水涟漪拉了出来。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紫袖伸手虚虚一拖,那人身形一缓轻轻落在雪地上,刚一落地就喷出一口鲜血。紫袖急忙扶起那人,问道:“风先生,你伤势如何?”
“不要紧,想不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法阵。”风如斗说着一指戳到自己额头上,脸上突然金光大盛,跟着又吐出一口淤血,神色归于平静。
“风先生,你这法子效果虽好,可是隐患极大,还是少用的好!”风如斗此法是天翔阁独特的疗伤法门,可以在短时间内完全压制住灵胎伤势,紫袖眼光锐利非常,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弊。
“没事,习惯了!”风如斗苦笑了一声,望着烈九烽和水涟漪说道:“仙子,烈老弟两人怎么样了?”
“他们紫府内气息乱作一团,但是灵胎却毫发无损,当真是奇怪得很。不过照情形看来,过上一两个时辰就会没事了。”紫袖皱眉道:“适才我感觉到地底有一股奇异的灵力,直直冲了上来,应该就是你说的那层禁制了。可是这股灵力和雪崩之中蕴含的法力,截然不同,显然还有另外一个阵法在运转。”
“不错,刚才——”
御风族人天生对于危险异常的敏锐,刚才风如斗浮在半空,从雪崩一开始便察觉到有一股法力袭来。以他之能,当然要循着来路追查过去,索性他纯凭天赋本能行动,故而没有引发乱风坳的禁制。才飞出数十丈,对方似乎有所察觉,那股法力分出了一股专门对付他。风如斗更加好奇,当下拔出长剑逆流而上,纯以剑意劈开一条通路。可是愈往前压力愈大,到后来宛如一座大山横亘在面前,又勉强前行了二三十丈,便被死死逼住。人力再强终归有限,岂能和大山抗衡?风如斗勉力支撑了片刻,力竭之后,灵胎反被震伤,幸亏雪崩适时而止,不然性命都堪虞。
“照你这么说,的确是另有蹊跷,”紫袖转而问道:“风先生,你有没有见到阿涵?”
“怎么,高老弟没有和你在一起么?”风如斗这时才发觉高庸涵并不在这里,眉头紧锁,摇头道:“我还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一路追了下去,原来不是!”
“我也觉得奇怪!”紫袖将刚才雪崩时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沉吟道:“以他的修为,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况且,我们二人相距不过两三丈,无论如何,我总会感觉得到,可是一点异样都未曾出现,这未免太不合情理了!”
“以高老弟的修为和见识,想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大碍。”风如斗想了一下,续道:“不管他去了哪里,一定和那股突如其来的法力有关,只要找出是谁在背后捣鬼,就可以找出高老弟的下落。”
“嗯,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紫袖对高庸涵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因为从一开始相遇,高庸涵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坚毅斗志,这一点恰恰是最打动她的方面。所以对于高庸涵的离奇失踪,她心头虽然牵挂,神情中却没怎么表露出来,要是换作审香妍,只怕早已泪流满面了。
风如斗背着烈九烽,紫袖搀着水涟漪,沿着山路继续往前。一路蜿蜒而上,两人暗自戒备,同时将神识洒了出去,可以说方圆数里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这两大高手的耳目。可惜,一直走出三十余里,上到山顶都没有丝毫发现,这令两人大为诧异。
“风先生,你是当世高人,可知有何阵法,足以在数十里甚至更远的地方发动?”
“咳咳,”风如斗颇为尴尬地咳了两声,摇头道:“我很少离开九重门,而且孤陋寡闻,所以根本没有听说过,哪一派有这么厉害的阵法。”
迟疑了一下,风如斗续道:“我们天翔阁的九息归元剑阵威力差强人意,就算全是我这种修为的,满打满算用七七四十九人布阵,剑意至多也就覆盖方圆十里,要达到三十里之遥,是想都不敢想的。”
各派均有镇山绝学,九息归元剑阵是天翔阁的不传之密,据说当年曾用来阻止上仙狐晏。其时天翔阁顶尖高手倾巢而出,剑意纵横交错直冲天际,以至于蜃楼方圆八里之内,被夷为平地。所以风如斗这么一说,几乎等于否定刚才那股凶悍的法力,是出自修真者之手。因为整个修真界当中,像风如斗这等修为的人并不多,更别说还要聚集至少不下三五十人,这种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紫袖默然,不禁想到了炼世山中的魔瞳虬齐,心中的忧虑终于浮现在脸上,略显犹豫地说道:“莫非是魔界,又或是仙界的手笔?”
风如斗脸色一变,觉得紫袖的猜测未尝不对。他们都不知道高庸涵的经历,更加不清楚无论是仙界还是魔界,都有几个大有来历的高人,在暗中注视着高庸涵,所以这么一想均自悚然心惊。若是修真界,以紫袖、风如斗加上烈九烽和水涟漪的实力,哪里都可以闯上一闯,可是一旦涉及到仙界、魔界,其中的变数就太大了。
“你们都想岔了,其实,有此实力的另外还有一帮子人!”说话的是缓过气来的烈九烽,可是他这一番话,却引来了好大的一场风波。
第5卷 任是行人无定处 第二三一章 秘闻
“你说什么?”紫袖和风如斗同时动容,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强劲的一股实力,实在令人有不可思议之感,“那帮子人是什么来历?”
“那些人便是苦行者!”烈九烽曾为了寻找水涟漪而叛出焰阳宗,而后不得以加入苦行者,所以对其中的内情颇为了解。
“苦行者?”风如斗一脸狐疑,说道:“苦行者只是游离于各修真门派之外的修真者,什么时候聚在一起,自成一系了?”
苦行者的来历颇有些令人叹息!玄明盛世期间,出于各种原因,对于玄元、重始二宗的某些做法心怀不满的修真者,以传承自家道统为名渐渐聚集在一起。他们对外自称是行走世间的苦修之人,后来被人称作苦行者。苦行者内部之间的关系极其松散,从未分化出什么身份、地位之别,甚至没有一个名义上的宗主,所以烈九烽这一说大为令人诧异。
“苦行者离经叛道,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一向为正派所不齿,怎么可能有这等实力?”水涟漪也苏醒过来,插嘴道:“九哥莫不是高看了他们?”
由于始终游离于修真界之外,所以苦行者自形成以来就被修真界所排斥,加上内中成分十分复杂,什么种族的人都有,这么一来难免良莠不齐。一些犯下恶行、或是叛逃师门的修真者,走投无路之下也多混迹其中,这就使得苦行者在世人中的口碑,愈发地恶劣了。像烈九烽便是如此,焰阳宗又怎么可能会对苦行者心存好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苦行者与各大门派之间的积怨越来越深,态势随之愈发紧张。水涟漪是这种态度,也就不足为奇了。
“嘿嘿!”烈九烽一阵苦笑,摇头道:“不瞒诸位,我也曾是苦行者,虽然只有短短几年的时间,却无意中听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
其实,苦行者并不像外人想像的那样是一盘散沙,其背后隐藏着一个严密的组织。苦行者大约出现在天历六二五年前后,当时一位自称苦行者的高手,由于杀了几名重始宗的弟子而被整个修真界通缉,这才有了苦行者这个名称,其时玄明盛世绵延刚及百年。此事过后,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的苦修士,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为世人所接受。在天历七百年的须弥山论道大典当中,玄元道尊邀请了几名修为超卓的苦修士观礼,由此苦行者的称号被记入到各派典籍当中。此后一百余年,苦行者一直都只是作为一种称号而已,并未凝成一股单独的势力,这种情形在天历八百三十年之后被改变。
天历八零九年,玄元、重始二位道尊携手自须弥山飞升,此为九界坍塌以来最大的盛事,至今仍为世人称道。其时获邀前往须弥山观礼的,均是当时有数的高人,而令人奇怪的是,苦行者当中居然一个人都没来。据说,是因为其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人物,靠着高绝的修为和狠辣的手段,将苦行者强行收至麾下。
这便是当日烈九烽听来的传言,可是水涟漪却大不以为然:“既然如此,为何时至今日,苦行者仍是散作一团,没有什么举动呢?”
“那人倒底是什么打算,就不是外人所能得知的了。”烈九烽同样深感不解,皱眉道:“不过此事应该不假,因为当日说这番话的人,是鼎鼎大名的普照尊者。”
“普照尊者?”风如斗急切道:“可是焰阳宗,那位人称‘九枝光满,普天俱照”的赤照真人?”
“不错,正是当年的赤照真人!”烈九烽一脸崇敬,肃然点头。
赤照真人是炎焱族火凤部落之人,同时也是赤炎洲有名的贤者,一生慈悲济世活人无算。自从原界帝君狐晏发动了寥廓熔城之战以后,熔海崖每隔数十年便会喷发一次,外溢的天火熔浆给赤炎洲带来了极大危害。六十多年前,为了阻止暴虐的天火熔浆,他不惜舍弃一身修为,将赤炎洲的损失降到最低,被智锺大师赞誉为。是以无论在修真界还是民间,赤照真人的名头极其响亮,甚至许多百姓都供有他的长生牌位。
自修为尽失以后,赤照真人反而看淡了一切,征得宗主火缠龙的同意后,离开熔海崖云游天下,后来不知怎的成为了一名苦行者。由于“九枝光满,普天俱照”的评价深入人心,所以时人尊称其为普照尊者。是这么一位受人敬仰的贤者,他的话可信度自然很高,风如斗和水涟漪不禁陷入到沉思当中。
“普照尊者当日曾力邀我到冰沐原走一趟,我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追问之下才听他谈及了一点秘辛。”烈九烽用手一指前方,沉声道:“这里不就是冰沐原么?”烈九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适才众人遭遇如此离奇,而冰沐原从没听说过有此古怪,于是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苦行者身上。
“此人身边聚集了如此多的人才,要说没有企图是决不可能地。但是一百多年来,苦行者从未有什么大的动作,此人究竟意欲何为呢?”紫袖倾听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做声,此时的疑问,正是先前风如斗和水涟漪所担心的。
普照尊者虽然没了修为,却是当世公认的贤者,正所谓一叶知秋,可以想见此人网罗的绝非庸才。而且能让普照尊者心甘情愿地充当说客,可以想见其背后定然所谋甚大,而这一点,恐怕没有几个人知晓。几人相视摇头,均从对面的脸上看到了几丝担忧。
“先别管那么多,设法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才是。”风如斗甩了甩头,抛开那些杂念,向烈九烽问道:“烈老弟,你可知他们身在何处?”
“当初我一力回绝,所以也没问具体是冰沐原哪里,当真是惭愧得很!”
“冰沐原方圆数千里,却到哪里去找?”风如斗想了一下续道:“只有一个法子,我们分作三路,我和紫袖仙子各走一路,烈老弟和水大小姐一路,分三个方向撒下去,希望能找到苦行者的踪迹。”风如斗的安排很合理,烈九烽和水涟漪的修为比之两人要逊色几分,而且他们刚刚相聚不久,不便将其分开,故而将他们二人算作一路。
“那就烦劳三位了!”紫袖从香囊中取出三粒温润的丹丸,分别递给三人,说道:“这是九重天境霜月海产的,可以通灵,一旦有什么发现,只需灌注一丝灵力进去,其他人就会感应到。”
三人从未踏出厚土界半步,九重天境的大名仅仅是听说而已,在之前始终感觉都是遥不可及,此时居然能见识到这种来自天外的珍宝,就连心性洒脱的风如斗都有些激动了。但见这种叫做青霓翠蕊的珍珠,外层晶莹剔透、浓翠欲滴,内蕊白如羊脂,青白相间透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更为奇特的是,握在手中之后仿佛与灵胎相通,自然生出一股清凉气息游走全身,而紫府内尤为舒服,灵胎几乎有种飘飘欲仙的通泰。
“这种青霓翠蕊虽对灵胎有些助益,但是容易使人陷入沉醉当中,最好不要过多把玩。”紫袖一见三人的情形,便知道他们和自己当日一样,微微一笑提醒了一句。
“是,是!”听了紫袖这话,三人不禁有些尴尬。他们都是修为高深之人,自然知道沉迷于这种感觉当中于修行颇为不利,当即将青霓翠蕊收了起来。
冰沐原的地势比九重门要高出很多,所以上来时足足走了四十多里山路,而下山时只有十余里便到了冰川之上。说来也怪,一下山风雪便小了很多,目力所及也有数里之遥。只是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脚下又是厚厚的积雪,根本看不到路在哪里,以西南走向的山脉为参照,四人大致估摸着方向一路朝南而来。
冰沐原地势北高南低,呈东西走向,南北最宽的地方约莫七八百里,而东西则相距两千余里。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当然不可能是一整块冰川,由裂隙、冰河、湖泊、山脉将其总共分成了五块大小不等的区域。乱风坳位于冰沐原西北,其东面的雪山,是北洲大陆有名的彻骨河的发源地。彻骨河顾名思义,是因为河水太过寒冷,据说无论哪种生灵一旦掉入水中,瞬间便会被冻僵。在乱风坳的山脚下,彻骨河还只是细细的涓流,河水清澈无比,与它的这个恶名丝毫不沾边。
到了第二天午时,四人顺着彻骨河河岸来到一个分岔处,水势在此被一座巨石分作两股,截出一条流向西南的细流。到了这里,原先那条南北走向的山脉也渐渐趋于平缓,最终和四周的冰川合为一处,地势陡然开阔。到了这里,众人都知道,分手的时机到了。
“风先生,你往东行,九哥和水妹妹往东南方向,我往南方。”紫袖如此安排,是因为四人中以她的修为最高,搜索完南方之后便可折而往东,这样速度自然要快一些。可是总不能无休止地找下去,于是续道:“咱们先定个时间,就以半月为期限,若是到时仍然一无所获,再另做打算。”
“行,就依仙子所言!”三人齐声应诺。
“还有一件,此行只是寻找苦行者的隐匿之所,所以无论有何发现,切莫轻举妄动,等大家聚齐以后再行定夺。”
“我们一定不会逞一时之意气,仙子敬请放心!”
三人分手之后各奔前程,谁也没料到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涌起无数的浪花,从河水中钻出一个浑身透明,周身上下仿佛全是冰块做成的怪物。那怪物对冰冷至极的河水毫不在意,只是在四人停留的地方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然后思索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