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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禾有点惊讶,他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发现这一页之前已经被撕过好几页了,一定是白雯对她的评价进行过很多次的修改,他感动极了,开始读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李痕这个人物太可怜了!我都不敢想他过的是什么生活,虽然我能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但我们俩的生活差的很远,我们都很孤独,都很无奈,都有表现不出来的苦,憋在心里,都能憋出病了,当我看到他决定要娶宋蓝颜的时候我都哭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我真想与他面对面坐在一起,告诉他我的感受。
张禾看完这几行字,知道白雯一定反反复复改了无数遍才酝酿出这几句对李痕的评价,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了起来,走到灶台旁的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掏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把它们端到了桌子上,倒了满满两杯,递给白雯一杯,自己一杯。
白雯除了在妈妈过生日的时候喝过一杯啤酒外再没碰过酒,她也听人说过这种看上去像饮料的红酒其实喝起来比马尿都涩,既便如此,她还是一口气和张禾干了,她甚至都没在意这酒的味道,虽然她的舌头感受到无与伦比的难受,但她的心里却只剩下期待,期待张禾对李痕这个人物的解答与新的诠释,只为了了解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张禾也一口气把红酒干了,这对他简直是小菜一碟,作为一个饭馆老板,自己的酒量又怎么能差了呢,练也练出来了。他又把杯子倒满,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吸吐有秩,烟头火红地燃烧着,混着青烟让周围的气氛更加飘渺起来,与酒精形成了对大脑的连锁麻痹效应。
“李痕啊……李痕,嗯……怎么说好呢,你不该同情他的,他其实没那么复杂,说实话他很俗,你想象不到的俗。”张禾扬起嘴角说道,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只能眯缝着,“他啊,他自命不凡啊,他心高气傲啊,他最喜欢做梦了,什么都梦,梦自己飞黄腾达事业有成,梦自己生活美满幸福得冒泡,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他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却不像那些书呆子一样又闷又死板,他好像注定就是当个奇人的料,奇人!”张禾顿了顿,然后猛吸了一口烟,猛灌了一杯酒,又继续讲下去,“可这个社会啊,就是这么无情,他没有学历,没有钱,甚至都没有个真正的家,那么他又哪来的机会呢?他浑身上下就剩他的那份自傲了,他一个人在外面闯渴望自己能闯出个什么名堂,可惜啊,还不如在他姨妈家当个寄生虫的好,他后悔了,后悔啊!可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命,虽然他不认命,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他知道这是上天在他妈的考验他,所以他学会了变通,他耍心眼,他学聪明了,他知道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先从钱开始!钱!他嫁给了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女人,哎,那个女人,和他哪有一个共同点啊,他们的兴趣、性格、志向、品味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怎么办,当你被环境逼成那么个死样的时候你还能考虑那么多吗?不能!”张禾的眼睛突然张得老大,眼珠子闪烁着仇恨的光芒,看样子他十分激动,像自燃的爆仗一样炸得霹雳哗啦,他又猛吸一大口烟,差点被呛到,他不顾白雯的阻拦又把酒倒满,往肚子里灌下第三杯,然后继续咬牙切齿地讲起来,“李痕啊李痕,他以为他能飞黄腾达,他以为他能过上好日子,做梦吧!他不知道老天一直在玩他,他妈的他有不育症!他要不了孩子了,至少要不了他自己的种!他那个傲啊,他不让医生告诉他老婆,可人家又不是傻子,自己那副窝囊相还表现不出什么来吗?他整天受侮辱受嘲弄,他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就这么窝窝囊囊活着就好了,什么理想什么报复,统统见他的鬼去吧!就让他这么活着吧!”张禾全身都在颤抖,愤怒的泪花夺眶而出,他的手紧握成拳头,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突。
说实话,打从张禾情绪开始激动的时候他的语速就变得像往常一样快了,白雯也在尽全力读懂他要表达的意思,还好那些话不难懂,至少能让用心倾听的人读懂,她伸出右手握住张禾的左手,攥得紧紧的。
“子袄他有当作家的天雾啊!(至少他有当作家的天赋啊!)”
张禾听了这话开始诧异地瞪着白雯,他突然跳了起来开始发飙:“你以为你很了解他吗?你了解个屁!你不过是个哑巴,恶心的哑巴!”张禾的头发在空中肆意飞舞,他的吼声回荡在整间厨房里,吓得白雯也马上站了起来。
“我老解你,我理解你。(我了解你,我理解你。)”白雯痛苦地说。
“哦哦哦!!!去你的吧!你以为猜中了我的小心思就算了解我了?你以为我的生活需要你来拯救?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里跟我谈论我的小说我的角色?去你的吧!!!”张禾失常了,他带着哭腔骂白雯,话语里除了憎恨似乎还包含了哀求,成分复杂的很,接着他冲上前一把抄起桌子上的小说,大步流星地走出厨房。
“他妈的大半夜的又吵什么啊!”薛凤在她屋里大吼,她肯定早就被惊醒了,只是要等确定一下张禾是不是处在抓狂的状态下才决定要不要出来查看,现在她清楚了,于是只敢躲在屋子里叫骂。
白雯牙关紧咬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她觉得自己蠢极了,觉得自己……怎么说呢,令人作呕。
至少从今天开始,她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改变了。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 饶恕……苦乐
第十八章 饶恕……苦乐
1998年5月19日
有时候我真想带着白雯找座高一点大楼从楼顶跳下去算了,真的,一了百了省得我们两个人活在世上受苦,无非就是两个聋子嘛,这世界还承受得起。不过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其实生活也没那么糟,至少是因为今天白天和晚上的变化太大了。
今天早上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去找白德宏这个混蛋,我要问他要钱,因为白雯哭闹了一早晨,死活要我给她买助听器,我了解她的感受,可我还是受不了她的小脸扭成一团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她太像那混蛋了,尤其是眼睛。于是我打了她一巴掌,刚打完我就后悔了,我怎么能怪她呢?但能怪我吗?不能,谁也没有资格怪我,要怪就怪白德宏,我要去找他,我要拿回我应得的,还有白雯应得的。
吃完早饭,我把白雯送到学校,那个长脸老师又跟我唠叨助听器的事,说如果白雯一直没有助听器,就要把她转到聋哑学校,毫无疑问我和她大吵一通,但好歹把这事压下去了,毕竟他们也不想多生事端,尤其是面对我这种人,也许他们觉得聋哑人都有帮派之类的靠山吧,反正我绝对不会把白雯送进聋哑学校,我还不想放弃她。
我走出学校,下了好大的魄力才给白德宏打了通电话,我让他乖乖在家等我,因为老娘马上就要去找他了,他吓得半死,我很惊讶过了那么久他还能听懂我讲话,但无论如何,我迈出第一步了。我到他家以后,惊讶地发现他老婆居然在那,两个人似乎刚刚才大吵了一架。白德宏一上来就告诉我他跟他老婆坦白了,我说我无所谓,我只要他给我钱买助听器,可他居然说他最近生意不顺,家里根本没闲钱,这个王八蛋,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四处挥霍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买遍了,现在居然连给亲生女儿买助听器都不肯,我自然火了,我破口大骂,多么脏的话都说了,我注意到她老婆也座不住了,我随时准备和她打一场,我看见茶几上有把水果刀,我当时想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拿刀吓唬吓唬他们。可我根本用不着,他老婆突然就冲到我面前给我跪下了,她真是软弱的要命,她哭着说白德宏的公司前两天刚破产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天天都有人上门要钱,我仔细看了看他们家,确实像是该搬的都搬走了,电视、冰箱、录像机什么都没有,我再看看白德宏那混蛋的倒霉相,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抓住他的领子就把他拽到门外去,我狠狠扇了他三巴掌,我说这前两巴掌是我和女儿的,后一巴掌是替你老婆扇的。他倒也老实,低着个头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我当时嗓子一干就有点看不下去了,我转身就走了,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喊我,说他一有钱就给白雯买助听器,我当时眼泪就止不住了,到了楼下才敢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哭一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为了白雯的助听器?还是为了那个我恨了好几年的白德宏?我不清楚,我只觉得我自己挺无能的,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最怕的居然是看到白德宏流眼泪,看到他活不下去,这才是我最怕的?我这几年可天天盼着他有这一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我哭了很长时间才走,上了车才想起来我现在根本没地方去,我没地方工作又不想回家,而眼前又摆了个事实:白雯的助听器怎么办?有时候人也是能交点好运的,我在公车上居然遇到了聋哑学校的同学王姐,我和她以前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免不了和她寒暄了几句,当然是用手语寒暄,她根本不会讲话,可打手语的感觉不太习惯,毕竟好几年没练过了,可是基本的还是没忘,可让我想不到的是她知道我现在没工作之后居然告诉我她能给我一份工作,在工地里给工人们做饭,她现在就在那干呢,我欣喜若狂赶紧答应了,她说她今天去跟老板商量一下,晚上就给我来电话,我自然是好一个感谢她,我也感谢我自己,感谢自己终于有力气能撑下去了,我回家的路上都哼着小调呢,因为我又有工作了!
晚上家里来了两个电话,先是王姐的电话,她说我可以明天10点就去上班,工资一个月600还管吃饭,我高兴极了。没过多久,居然又有一个好消息,是保健器材商店的刘师傅,他说他跟同事们商量过了,可以免费帮我把我的助听器改装成小号的,这样白雯就可以用了,我前两天去求过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答应了,我千谢万谢的,他倒很紧张,嘱咐我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老板,不然他们的饭碗恐怕不保,我自然很谨慎地答应了,他说我明天就可以送过去,我摘下助听器,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心想到明天这就是白雯的了。有句老话不是叫好事成双吗?这可真应验了,虽然新工作的那点工资离买新的助听器还很遥远,但最起码有希望了,别小瞧这点希望,它真的让我一晚上都精神十足,让我暂时把别的破事儿都抛在脑后,真是高兴得有点过头了,不过写到这里我才意识到,这可能就叫苦中作乐吧。该死,我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心想干嘛自己扫自己的兴呢?
第十九章 煎熬……天台
第十九章 煎熬……天台
华瑶打心眼里后悔自己昨天半夜跑进大厅遇见欧阳倩醉酒,还一时犯傻想和她讨论离开的事,要不是她欧阳倩也许不会那么歇斯底里呢,也不至于让她在阴冷的大厅里睡上一宿,华瑶看着都有些心疼,可这毕竟是龙赫廉下的命令,在这座宅子里,他的命令可是不容置疑的,就连刚来没几天的华瑶心里都明白,欧阳倩只是个徒有女主人头衔的高级佣人罢了。
华瑶一大早就醒了,她睡得不沉,做了好几个梦,似乎巴不得天早点亮呢。她穿上衣服赶紧跑下楼来到大厅,发现欧阳倩还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她走过去轻轻地把她叫醒,叫了好几次才唤醒她,她一睁眼就呲牙咧嘴地捂头嗷嗷叫,这就是宿醉的威力。华瑶见状便跑进厨房想给她倒了杯水,没想到王妈正在灶台前泡茶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责备的目光瞪了华瑶一眼,看样子是怪她莽撞地叫醒欧阳倩。华瑶站在厨房里不知所措,只能等王妈泡好程序繁杂的功夫茶才跟着她徐徐走出厨房回到大厅,欧阳倩正急不可耐地等这杯救命茶呢。她咕哝里一声“谢谢。”便从王妈手里接过茶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丝毫不在乎滚烫的茶水刺痛她的喉咙,她连喝了三杯才停下,把身子靠向沙发开始用手指按摩太阳穴,脸色已经比刚清醒时好很多。
“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喝多了?”她瞄了一眼茶几上的酒瓶酒杯,明知故问。
“是啊,太太,您醉得很厉害,我一个人抬不动您才让您睡在这。”王妈撒谎道。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是先生不让我上去的。”欧阳倩闷闷地说,“我不怪他,他们龙家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喝醉酒的女人是不能进房的。哼,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犯了他家的规矩呢。”她像是自我辩护般说道。
“别说了太太,我扶您上楼吧。”王妈边说便上前扶欧阳倩起身。欧阳倩叹了口气便在王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接着她被杵在她面前的华瑶吓了一跳,好像她都忘了华瑶的存在,她尴尬地眨眨眼睛,和王妈一起上楼了。
经过一星期的豪宅保姆生活,华瑶承认她已经有点习惯这份工作了,因为这份工作干起来确实相当容易,她只需要按时给龙岚琦喂药送饭打扫他房间的卫生,然后在楼下的大厨房或自己的房里呆上一整天就好了,还有什么工作比这更轻松呢?但换句话说,还有什么工作比这更无聊呢?由于王妈的存在,她每次进龙岚琦的房间都不能和他多交流交流,她也发现龙岚琦似乎狂热地崇拜电影,不是因为电影能打发时间,而是她每次进房间时看到他盯着大屏幕的眼神,她没法用言语形容,但她能深深感受到那眼神里的炽烈和汹涌,也许是他每看一部电影都把自己当作里面的角色吧,那种热情似乎深入他的骨髓,让他癫狂;又好像从他的皮肤向外散发,感染着来去匆匆的华瑶。
“我哥他怎么样了?还那么疯疯癫癫的?”
华瑶刚刚给龙岚琦送去晚饭,刚刚关上他房间的门,便发现身旁站了一个人。虽然她不认识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但她能认出那头深紫色长发,她倒吸一口冷气,终于见到了在宅子里名声大噪的二小姐——龙姿莉。
“嘿!问你呢!”龙姿莉见华瑶不言语,皱着眉头问,但不到一秒钟后她又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哑巴啊!”
“滚远点!”龙岚琦的吼声突然隔着房门从房间传出来,把龙姿莉吓了一跳。华瑶见状便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准备写字,可她半句话都没写完龙姿莉便转身大摇大摆地下楼了。华瑶笑了笑,回头朝房门盯了一会儿,然后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又到晚上了,这是华瑶一天里最不知所措的时光,当所有佣人都回家以后,空荡荡的大宅子寂静诡异,唯一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这就是华瑶最害怕的,她怎么能老老实实呆着呢?她对这栋宅子里的人是那么好奇,以至于明知暗处潜伏着危险也想迎面而上,就因为“好奇心”这三个字,多少人都不清楚自己是被这三个字害死的,但换言之,即便他们清楚又如何?谁能抵挡住这三个字的魔力呢?你不能,我不能,华瑶更加不能。
深夜,华瑶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听见走廊里有微弱的响动,她立马像寻觅猎物多时的野兽一般扑到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正好听到有人匆忙地从她门口走过。华瑶###极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正在敲击她的胸膛,她知道自己没有空等,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苦心等待白费,所以她在心里默默数了100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