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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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无息-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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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心理###的老巫婆,快去死吧!华瑶在心里暗暗咒骂道。

  华瑶笑了。她喜欢背地里诅咒奶奶,这让她得到了报复的###,无论是多么无力的报复,都能给予她难得的###与满足,但她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就在几天前,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于是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从邻居家里偷了把杀鸡用的尖刀,然后她把刀藏在了自己的床下,准备第二天早上站在奶奶的床前,趁她呼呼大睡的时候一刀划破自己的手臂,让鲜血溅满她的全身,把她吓得屁滚尿流……每每想到这里华瑶都会###不已,高兴得满脸放光。但最终她失败了,她害怕了,她怕痛,怕死后的一切。于是她又偷偷把刀放回邻居家,装作什么都没有想过、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管是自己还是奶奶都活得好好的。最后,她为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傻事而感到庆幸,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因为她又要过回正常的生活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华瑶一步步走到了院子里,她发现奶奶不在厨房,心想她可能是出去打水了,便赶忙朝厨房走去。奶奶刚刚吃剩的一半窝头摆在了篮子里。整整两天颗粒未进,那是何等的###,她壮起胆子伸手抓去。

  这个平常的动作被一声###划破,奶奶赫然出现在门口,上前就是一巴掌,华瑶顿时瘫倒在地。

  ###声此起彼伏,波澜不惊。

  “你长本事了啊?饿死鬼投胎的小孽种!”一个接一个的巴掌呼呼炸响,抽得华瑶满眼金星。

  你这个心理###的老巫婆。

  “你想吃是不是?好!等着!”奶奶说罢冲出门去。

  恐惧漫上华瑶的心头,他试着爬起来,怎奈没有力气和勇气,她一次次瘫软了下去。不久,奶奶怀抱一篮干瘪发臭的窝头冲了进来。

  “吃!我叫你吃!”

  你这个心理###的老巫婆。

  她弯腰掰开了华瑶的嘴,抓起窝头一个个开始往她嘴里塞。

  “我不敢了,奶奶!呜……不……敢了……救命……啊” 华瑶不停地挣扎,含混不清地大叫起来。此刻她的嘴呈圆形咧开,嘴里被窝头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都鼓成了球,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身体如金蛇狂舞般挣扎扭动,旁边的奶奶则一直边骂边塞,边骂边塞……

  胚胎在卵中不停的扭动、挣扎,如果它有发声器官,它一定在大喊:

  “放我出去!”

  当时的华瑶一心只想寻死,她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切杂念都烟消云散,她再也不怕痛了,和这相比,痛又算得了什么?她开始不停把头往身旁的桌脚上撞,每撞一次都会从嘴里喷出一块块干窝头碎屑,直到这些碎屑沾上鲜血,才终于变了质。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晃动中的影子开始颤抖,她感觉到生命的精华渐渐从身体往外流失,华瑶终于满意的笑了,天堂近在咫尺,她甚至能依稀辨认出那团白光,在逐渐扩大、扩大、无限扩大……

  昏死在奶奶面前三天后才终于醒来的华瑶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辈子再也没法开口说话了。她吓坏了,她的憎恨也开始逐渐蔓延,蔓延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局面,这份憎恨促使她最终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虽然为时已晚,但这步决定确实颠覆了她的生活,改变了她的方向。与此同时,这步路奠定了她在聋哑人之家所度过的噩梦般的6年以及他今后无数个汹涌、晦暗、绝望的日子。

  
  每一天。

第三章   脱离……迷失
“我们接到通知,昨天夜里聋哑人之家的一名看护人员被人谋杀,凶手已经逃窜,所以我们要严查所有经过的车辆,请协助合作。”

  短暂的静默,木纳的面孔。车里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耳鸣目眩的骚动,乘客们交头接耳,表达着震惊、诉说着恐惧。但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车尾的两名少女:华瑶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眼中布满了惊恐;白雯绞着双手,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嘴唇似乎都要被牙关咬出血来。

  一切如行云般流淌下去,川流不息。一切如烈火般烧灼开来,颗粒不留。

  两名检查人员如老鹰般四下扫视,扫过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待宰猎物,接着开始在车里走动,一一要求乘客们出示证件。其中一人慢慢朝车尾走去,边走边用锐利的眼神审视着每一名乘客,妄图查出隐藏在镇静外表下的端倪。

  眼看就要轮到两名少女了,此时华瑶全身禁不住的颤抖,几近崩溃边缘。而白雯则紧紧地握着身旁华瑶的手,释然般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两位请出事身份证。”

  世界,即将终结、流逝与溃散。

  “小刘!有发现,快来!”站在司机旁边的检查人员大喊。

  “怎么了?”站在华瑶面前的检查人员说着大步流星地朝车头走去。

  几乎停跳的心脏继续悬着,但机会已然摆在面前,白雯转向华瑶快速比划起来。

  “一有机会我们就从窗户上跳下去,他们发现不了的。”

  华瑶点了点头,以最大的努力克制着自己,她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昏倒。

  “这有一些药材,好象还有几条烟,准是走私的……你!别藏!快拿出来,刚才我可都看见了!”检查人员指着司机的座位下面吼道。

  “呦!警察同志!瞧您说的,我们可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啊!开开长途车赚点小钱,可不敢做违法犯罪的事啊!您准是看错了,看错了!”售票员口若悬河般嚷了起来,她边嚷边往司机那靠,不一会就挡在了检查人员的面前,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假笑。

  “少来这套!我可都看见了!快让开!”

  “您别急啊!我们车上装的可都是家乡特产,哪是什么走私的呢?”售票员伸手把检查人员轻轻往外推,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角落。

  “哎!你看看我,真不懂事,您那么辛苦做检查,好歹给您点吃的喝的留个纪念不是?等等啊!”她边说边弯下腰双手朝那个角落里摸去,不一会便搬出一个小纸箱,塞到面前两人的怀里。

  “呐,乡下的土特产,小小意思,别嫌弃啊!”她谄媚地笑着,狐狸般的长脸皱纹立现。

  “恩……”怀里抱着箱子的检查人员看着他身旁的伙伴,无声地交流着。半晌,两名检查人员双双挺直腰板,与其说是对售票员不如说是对全车乘客宣布般嚷道:

  “你们这辆车暂时没有发现疑犯,可以安全通过,但以后如果发现有关线索一定要与我们联系,尽你们应尽的义务!”

  “是!是!一定!一定!您走好!”售票员毕恭毕敬地送两名检查人员下了车。

  路障被其余两名检查人员搬开,道路通畅了。随着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肆意飞扬的尘土、狂舞奔腾的砂石,客车继续前行……

  “妈的!老娘一箱子冬虫夏草都交出去了,这下可赔了老本了!一群不得好死的狗东西……”售票员紧绷的脸瞬间拉长,开始恶毒地咒骂道。

  车里凝固的气氛瞬间解冻,乘客们擦着冷汗、喘着粗气、相互感叹与庆幸。白雯转过脸面对华瑶,一脸愁容,她叹了口气,开始比起手语。她挥舞的双手,时而空中交叉、双双打旋,时而钩动嘴角、抚摩耳垂,俨如乐团指挥般无声的告诫着。

  惊魂未定的华瑶目光稍显呆滞,偶尔点一下头或作几个简短的手势。白雯皱了皱眉头,重又靠在了车窗上,呼吸呵在玻璃表面,泛出一层厚厚的忧愁……

  无论如何,她们总算又逃过了一劫。

  
  乡土气息逐渐淡薄,尘埃逐渐浓厚,胡堆乱砌的砖屋逐渐被瓦楞俱全的楼房取代,预示着城市近在咫尺,也预示目的地即将到达,这趟旅程也是时候结束了。

  “嘿,你们俩!到站了!”

  再一次穿梭于狭窄的过道,看着两旁座位上的面孔,他们带着不可捉摸的眼神,目送两人下了车,没等她们俩站稳车就重新开了起来,扬长而去,激起一片砂尘,留下一条轨迹。

  陌生的气息扑鼻而来,呛得两人几乎窒息。她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分岔口,四周车水马龙川流熙攘,让她们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目睹着一个个陌生的路人从身边穿过,她们是如此的窘迫与手足无措;没来由突然间炸响的汽车喇叭和一声声“借过”、“让一让”使她们神经紧绷。

  华瑶下意识地双手紧捂口袋,向四周缓步挪动;白雯则一个劲地搂着鬓角的头发,开始四下张望。她们的呼吸急促而灼热,排放着污浊与恐慌,她们的鼻孔张得老大,吸入清新和希望,用以排放更多的污浊与恐慌。毫无疑问,这趟筹划不足、漫无目的的旅行吞噬了她们。

  她们,迷失了。

  公事包、长桶靴、美甲、婚纱店、网吧、酒楼、美发沙龙……现代化的大都市在两名乡村少女眼中犹如一幕华美的戏剧,雍容而高贵,却在虚伪外表下隐藏着令人发指的肤浅与做作,伴随着文明的消逝而愈演愈烈。

  “沉默”最终被白雯打破,她拽着华瑶朝路边一个小花坛走去。她心里深知,在这种关头必须冷静、沉着,时刻保持警惕。而她身旁的华瑶则彻底傻了眼,她从小到大都没到过城里,认为城市无非就是大一点的农村,高一点的平房、和更密集的自行车队伍,现在她面朝望不到顶的高楼大厦,满脸敬畏。

  她们坐在了花坛边的石椅上,各自四处张望起来。清晨的空气有些稀薄,让来往的过客呼吸十分困难,他们带着惺忪的睡眼行走在十字路口,渴望能有什么趣事让他们彻底清醒。

  片刻后四目相对,华瑶道出了酝酿已久的心声:

  “这是什么地方?”

  白雯再一次环顾四周,希望能有人走过来告诉她们这是哪里。过了一会,她看着华瑶,打起了手语:

  “安全的地方。”

  这句简短又不合格的答案却让华瑶如释重负,她全身都放松、眼眶湿润、微笑着冲白雯比划:

  “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你救了我。”

  白雯紧闭双眼,波浪鼓似的开始摇头。

  “要不是我,你也用不着逃出来。”

  华瑶突然握住白雯的手,也跟着摇头,把泪花甩得遍地都是。

  复杂的情绪倾泻而出,恐慌、愤怒、感激和怨恨开始纠结,将记忆倒带、回放,残酷至极。

  坐得久了,下半身都麻木了,华瑶和白雯终于决定行动起来。她们顺着人行道前进,努力做到不引人注目,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开了线的套头毛衣已是10年前的款式,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裤混搭在一起,又怎能不让这些衣着光鲜的上班族侧目呢?

  路过一家小吃店,华瑶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抗议了。白雯也开始架不住飘来的阵阵油香了。她摸了摸口袋,咬咬牙,示意华瑶跟她向小摊走去。

  “小姑娘吃点什么?”一个中年大妈边说边展示着面前丰富的早点——油条、馅饼、麻花、麻球、煎蛋、茶叶蛋、小笼包……

  两人纷纷咽了咽口水,看看摆在眼前这些###力十足的早点,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涌上心头,要知道在他们家乡早餐无非就是窝头、咸菜配稀饭,相比之下也就真难怪她们统统都傻眼了。

  “小姑娘要吃什么啊?”大妈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白雯似乎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一狠心一跺脚指着炸得金灿灿的油条,面朝大妈但眼睛依旧盯着摆在桌子上的早点说道:

  “则个多好咸(这个多少钱)?”

  大妈楞住了,整个脸瞬间松垮下来,她下意识地捂着围裙上的口袋,另一只手在半空比了个“一”的手势。

  白雯毫不犹豫,伸手比了个“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大妈。

  “是1块一根,不是1毛!”大妈的脸拉得更长了。

  白雯有些发窘,看了看身后的华瑶,开始无声地交流。

  “你们到底买不买啊?别人还排着队呢。”

  白雯又开始掏了掏口袋,又掏出一张1块的纸币来,把手里的两块钱递到大妈面前,比了个“二”的手势。

  大妈迅速包起两根油条,动作麻利的很,随后接过钱、递过油条、作驱赶状让两人退到一旁。

  一人手捧一根油条,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一同咽下的,是那久违的满足与欢乐。相视而笑,带着嘴上的油渣交换了甜头、丢掉了忧愁。有句老话说得好,四个字——苦中作乐。

  
  “我们会被警察抓住吗?”

  “我们先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找个地方打工,如果警察找到这里我们就马上逃走。”

  酒足饭饱,两人不得不开始讨论关键话题,她们俩坐在花园喷水池的边上,用手语讨论接下来的生存计划。

  “打工?去哪里打工啊?谁会要我们呢?”华瑶满脸愁容,比出心中的疑虑。

  “那就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白雯叹了叹气,转身面朝喷水池,开始欣赏面前华丽的景象。华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加入到白雯观赏“奇观”的行列。

  休息了大概十几分钟,华瑶和白雯开始进行她们的城市探索之旅,她们俩游走在十字路口的边缘,来来回回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即便找到了也没有勇气进去,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必须小心谨慎。

  “抓小偷啊!快!抓小偷啊!!!”

  ###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人群中回荡,刺激着人们的大脑与心脏,催促人们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回避或向前。

  人潮立即被冲散,四、五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开始扫荡整个街道,他们手里挥舞着一把把尖刀,对着空气又砍又劈。人们尖声闪躲,本来就拥挤不堪的道路立即崩溃,哭声、###声、谩骂声响成一片,大家相互推搡着,面对倒在地上的人选择视而不见、踩踏而过,没有人关心脚下的过客,他们只需要自己的安全,哪怕这份安全耸立在白骨之上,漂浮在血海之中。

  人潮将华瑶和白雯推向一个又一个风口浪尖。两人背靠背,努力挣脱人潮对彼此的束缚,她们呲牙咧嘴,使出了吃奶的劲。人们露出生平最难看的模样,他们扯着嗓子叫嚷,宣泄自己的恐惧与无辜。

  惊魂的场面并未令华瑶和白雯两人崩溃,她们仍旧保持着起码的理智。至少白雯是这样的,毕竟她听不到人们的凄厉惨叫,这无疑大幅减少了她对这场人为灾难的恐惧程度;华瑶呢,她表现出了出乎自己意料的勇敢和坚强,也许是她提前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灾祸做好了思想准备,也可能是她早已经麻木了。

  “妈的,快让开!”白雯被一个迎面而来大声叫嚷的秃头老汉推倒在地,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转眼间又被一群惊魂失措的中年妇女推动着向后退去,而原本站在身旁的华瑶则嘶吼着被另一波人潮涌向别的路口。

  她们隔着人墙相互瞪着,双双伸手拍打着空气,妄图拉住对方,心理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冲散了,失去依靠的她们终于找回了埋藏心底已久的恐惧。

  如此熟悉的恐惧。

  我不能丢下华瑶!

  白雯你在哪儿?

  一切是那么突兀,两名初来乍到的少女被吓得手足无措,她们被人群朝相反的方向推动着,无论怎样的呐喊或反抗都无济于事,她们命运的航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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