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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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无息-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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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之下,他试着轻轻呼唤道白雯的名字,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像往常一样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很微弱,略带病态。

  他叫了五声,声音越来越大,这才把白雯叫醒。她不满地哼哼了几声,便睁着惺忪睡眼朝张禾望去,几秒钟过后才反应过来,###得手舞足蹈,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红得发亮,赶紧走出门去找来了医生。张禾听到她含混不清地对门外的一声吆喝了几句,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忘记了眼下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呢。

  “嗯,你醒了就好,你有轻微的脑震荡,身上也有几处骨折和瘀伤,但都不是大问题,出院疗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穿白大褂留小胡子的中年医生说,边说边翻着病历,涂涂写写一番之后便微笑着出门了,白雯对他好一个致谢,###之情溢于言表。

  张禾看在眼里,嗓子眼变得发干发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白雯这么高兴他倒觉得自己十分幸运,他倒宁愿自己能在这医院里多躺几次,只要有白雯相伴就足够了。真的,这难道不就是人们内心里一直在盼望的吗?生老病死再所难免,只有衷心期盼着生命里的挚爱能陪伴在左右,这样也就死而无憾了。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生老病死这些自然法则,所以只能把这种必然的苦难所带来的痛苦减少到最低,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却也恰恰符合了人类引以为傲的“情感法则”,这就是他们能凌驾于其它生物之上条件之一,自然是被盖上冠冕堂皇的大帽子,其实无非就是对占有欲的充分体现,说得再怎么好听也是一样。人嘛,就这样!

  “你嫁给我吧!”张禾望着满面春风的白雯,带着一脸陶醉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心里根本不明白这一切都是镇痛剂搞的鬼。

  可是老天啊!难道我们真的能责怪镇痛剂吗?

  白雯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浑身是血的张禾送进医院的,虽然这并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却始终都要被回放一遍,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确定自己没有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人或物,于是她便开始回忆了。

  那天晚上救护车来了。救护车一来,看热闹的人也都来了,宽敞的马路顿时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家争相往风味小苑的门口边挤,都想看看里面究竟了发生了什么,是抢劫案还是###案?谋财还是害命?歹徒是死是活?是老是少?是男是女?这都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对那群终日无所事事的人们来说更是一味调剂无味生活的猛料。

  白雯记得是医护人员用担架把张禾抬进救护车的,她和薛凤一同跟着上了车,剩下一群厨师和服务员们留守在店里,负责把这则新闻宣扬出去,这不但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更能提升小店今后的人气,何乐而不为呢?

  张禾一被抬上车医护人员就给他戴了一个氧气罩,这才让白雯稍稍松了口气,因为她的焦虑至少有了个依托,好像她能把心中暗暗的祈祷传进那个氧气罩里然后输送到张禾的体内一样,无论如何,她不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而薛凤呢,她只是呆坐在担架另一边的小椅子上,浑身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禾的脸,似乎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希望有个人能走过来推她一把告诉她这只是个梦,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从自己房间里的床上醒过来,一切无恙。

  “你们谁是他的家属?”一旁的医护人员边走上前为张禾的头做紧急包扎处理边问道。结果没有人回答他,他又问了一遍,薛凤才突然回过神应了一声,终于搞清楚这一切是不是梦了。

  “他是被什么人打成这样的?”医护人员面朝薛凤问道。

  “嗯……他是被几个醉汉打的,他们……”

  白雯听不到薛凤是怎么向医护人员描述张禾被打的前后经过,更猜不到有些微醉的老板娘是怎么夸大事实的,眼下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张禾身上,她生怕张禾会死,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真怕他会死,她瞪着他头上已经被染红的纱布、他凌乱沾血的衣裤、还有他轻微抽搐的双手,这都勾起了她内心里的恐惧,可能是她不想再一次经历十几天前和华瑶刚刚经历过的事情吧,那真是太可怕了!她想起了华瑶,想起了那件事……

  她猛地摇了摇头,狠狠掐了一下###。她不该回想起那件事,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更是一百万个不应该,那太恐怖了,她需要冷静。

  救护车开到医院的大门前就停了下来,医护人员们一起把张禾抬出车外、跑进大门、奔向急诊室,在护士们的帮助下把他从担架上转移到手术室里的手术台上,动作十分麻利。

  白雯和薛凤理所当然地被挡在了手术室门外,虽然我们可以想象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她们俩的处境会多么尴尬多么紧张,但至少她们是不在乎的,毕竟医院里的主角是张禾,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了,两个女人又有什么可烦恼的呢?烦恼个什么劲呢?

  “你们谁是家属?”一个头戴粉红色护士帽的小护士走过来问道。

  “我是。我是他老婆。”薛凤巴不得有人能有点事做,便一口答应着,跟在小护士的屁股后面办手续去了。

  白雯明白眼下她什么也做不了,便找了一排椅子坐了下来,用双手捂住脸,回忆着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的苦难。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薛凤才踉跄着走了过来,伸长脖子透过窗玻璃朝急诊室里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望见,真是多此一举。随后她便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白雯,眯起眼睛望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白雯也抬起头与她的目光相遇,她才把头扭向别处。

  说实话,白雯真的不想和薛凤结仇,实际上她不想和任何人结仇,可这都由不得她,她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里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结识了一群不应该认识的人,却莫名其妙地让别人爱上了她,真是够荒谬的。自己本想老老实实地找个地方呆着,然后打探华瑶的下落,没想却惹了一身骚,新创加旧痛,她又怎能不烦恼呢。

  “多亏救了张禾,嗯……”薛凤突然间把脸转向白雯说道,她的声音小得出奇,口型却格外夸张“你还真够猛的,把我吓得够呛。”

  白雯呆呆地看着她,随后从心底涌出了一份感激之情,她微微一笑,又把头低了下去。

  好了,这就是张禾醒来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了。至于白雯和薛凤是怎么在彼此一言不发的情况下熬过了三个小时还有医生是怎么从急诊室走出来宣布张禾已经度过危险期这些无关痛痒的情节就不必赘述了,毕竟没有多少人关心这种无聊的情节,就连白雯自己也不例外,等她把这所有经过都重温一遍之后便沉入梦乡,见周公去了。几小时之后她就会被张禾吵醒,你我都清楚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嫁给我吧!”张禾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却没想自己居然忘记了白雯生理上的特殊性,再加上他浑身无力,口型若有若无,白雯根本就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呵哈……太好饿(太好了)。”白雯又坐到了病床边的那张椅子上,兴高采烈地对张禾说。张禾窘迫极了,天知道刚才那句话耗光了他全部的勇气,他怎么也没胆量再说第二遍了。

  “渴了?”白雯见张禾的脸色不太对劲,以为他太渴了,便拿起手边桌子上的水杯问道。张禾无奈只得点了点头,于是白雯便找了跟小勺喂他喝水。他每喝一口就斜着眼瞄白雯一眼,生怕少瞄一眼她就会消失掉,这样他就一辈子都没办法求婚了。而白雯则耐心地一口一口喂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张禾的反常,也许在她眼里张禾就从来都没有正常过吧,毕竟他们才认识了十几天而已,十几天……

  喝完水,白雯就给他的脖子底下垫了一个枕头,这样方便他说话。张禾轻咳了几声,坐了起来把头倚在枕头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昏了两天啦。”白雯说。

  “哦,是嘛。”张禾答应着,心里在盘算着怎么把那句话说出来,他需要壮壮胆。

  “嗯……脑板囊刚刚会店累去啦(老板娘刚刚回店里去了)。”

  “哦。”他漫不经心地说,身体里的勇气正慢慢向嘴边奔涌翻腾。

  “一僧梭你多路几听院就好啦(医生说你多住几天院就好了)。”

  “哦。”他整张脸发烫发红,几乎都要把缠在头上的绷带给烧着了,他眼看就要脱口而出了。

  “嗯……我傲皱啦,我不担啦(我要走了,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张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便认定是自己曲解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我傲皱啦,我不担啦。”她又重复了一遍,可也于事无补,既然他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便永远都不会相信。

  “我傲皱啦,我不担啦。”她重复了第三遍。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张禾不耐烦地说,终于亲口承认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走?去哪啊?”他慌张地问道。

  “我熬去岛我的咧妹(我要去找我的姐妹)。”

  “什么?”他没有听明白。

  “我熬去岛我的咧妹,咧……妹……”白雯像教小孩子认字一样重复着“姐妹”这个词,样子十分滑稽。

  “这……你从没和我提起过啊!非要这时候去找吗?”张禾显然不会轻易被这个理由所信服,眼下他真的是六神无主,刚才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白雯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相当坚决,似乎在表明这是她非做不可的事。事实上这确实是她必须去做的,尤其是当她重温了一遍那段恐怖的梦魇之后她更要去寻找华瑶,说不定她现在也正游荡在城市里四处寻找她的踪影,她不能放弃她。在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更严重的地步前她绝不能放弃她。

  “不行!你不能走!”张禾见她是真心想走便更慌神了,他挣扎着要坐直,却怎么也坐不起来,白雯见状立马扶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连坐都坐不直,你就更不能走了,你留下来,以后我陪你一起去找你的姐妹!”他说得有点快,可白雯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看样子心意已决。

  “嫁给我!嫁给我!”说时迟那时快,张禾决定快刀斩乱麻,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要能把她留住要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

  “哈……”白雯的眼睛睁得溜圆,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惊叹,不敢相信刚才读到的唇语。

  “嫁给我!我要娶你!嫁给我吧!我会陪你去找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我爱你!”张禾原本在胸中酝酿出的甜言蜜语眼下都一去不复返了,它们已经被惊讶和恐慌冲入冰凉的心底,结成永远都化不开的冰凌。

  “呃……啊……”白雯顿时变得不知所措,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个什么人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好好解释清楚,她压根就没想到张禾会来这么一手,这太绝了,顿时就把主动权抢了过去,白雯被吓坏了。

  “我说真的,我想了好长时间,我要和你结婚,我们……我们一块把饭店办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好好过日子,嗯……还有我的小说,等我写完了我就找一家出版社投稿,我们……我们会很幸福的!”张禾眼见主动权被自己抢了过来便立即把握住这个机会,先许下几个甜蜜的承诺,也就是俗称的糖衣炮弹,不管能不能实现都无所谓了,人嘛,就是要有希望。

  “你偶袄婆(你有老婆)!”白雯高声喊着,心里责怪着张禾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

  “我要和她离婚了,我老早就要和她离婚了,等我出院了我就先去和她办离婚手续,你放心吧,没什么问题的!”张禾眨巴着湿润的眼睛承诺道,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会对这个答复感到满意。

  “别梭啦!你雷不雷婚跟我无端(别说了!你离不离婚跟我无关)!”白雯闭上眼睛大声喊道,心里气恼极了。

  “你别这样!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不太了解你,可你了解我啊!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你知道我的抱负,你……你知道我的心事,只要你打开戒备让我去了解你,我们就……”张禾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白雯已经站了起来,转身想走。他急了,便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放,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却把她拽得死死的。

  白雯的胸口正剧烈地起伏,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煞白,情绪俨然走向失控边缘。她不想当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第三者,即便她知道自始至终自己都处于被动状态,任人摆布,可她能怎么办呢?她爱这个躺在她身旁拉住她的男人吗?不!不爱!她一遍又一遍再心里重复着这个答案,她告诉自己,她不爱他!他不想爱、不敢爱、不愿爱!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感情,多少人都死在这份感情上,她可不想成为那种人,尤其是在背井离乡的情况下更是不想,也不敢,更不情愿!她真恨张禾,恨他把自己推向眼前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下,她被困住了。

  “告诉我你愿意!告诉我你愿意嫁给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愿意!”张禾决定力挽狂澜,他拽着白雯让她转过身来,然后对着她大吼道。

  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失去过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白雯在心中咆哮着,没有人能明白她的感受,她也没打算让任何人明白,这辈子都没打算过。

  “白雯!白雯!你回答我!跟我说你愿意!我知道你愿意!我们俩开开饭馆,嗯……生孩子,你想干什么都行,我给你买助听器,给你找大夫,让你恢复听觉!”张禾畅想着美妙的未来,许下美好的承诺,只愿自己手中紧紧握住的女人能嫁给他。他眼角的皱纹一根根深嵌在皮肤里,此刻却沧桑不再,倒像是返老还童一般,外表的青春不复,内里却愈加火热,升华!

  助听器……助听器……助听器……助听器……助听器……

  这三个字像是许久不见的病毒又一次渗透进尚未愈合的伤口中,直捣白雯的心脏,让她顷刻间苦不堪言。她撕心裂肺地哭号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这又能怪谁呢?谁都怪不得,这都是命!

  白雯一把甩开张禾的手,转身便往门口走去。张禾急了,拼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力量,他只知道他要抓住眼前的机会,掌握一生幸福的机会。他拔掉碍事的针头,冲上前从背后搂住了白雯,并一口接一口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狂吻,把他浓烈到让人晕眩的爱意表达出来,无论白雯是否接受,他都要向她宣告:他爱她!无可救药地爱她!

  白雯表情痛苦,拼命挣扎着。她差一点就沦陷了,就差那么一丁点,她几乎马上就要用相同的方式来回应张禾的爱意了,可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悲惨的遭遇,便怎么也不能忍受他的行为了,她接受不了这种爱情,她不想接受、不敢接受、不愿接受!她不想和母亲落得同一个下场,那太惨了,太惨了!

  她怒吼一声,挣脱张禾的束缚,转过身把他一把推开,便风一般地冲出病房,顺着走廊朝医院大门奔去。

  张禾顿时只觉得天灰地暗,两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刚才的###里去了,他是个病人,一个伤痕累累的病人。他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嘴唇抽动着,身体软绵绵地横在地上,眼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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