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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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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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向草原深处冲过去。紧随其后的是赵破奴将军,胡将校尉高不识,仆多。大批的士卒骑在马上旋风一样倾巢而出。气势如虹,绵延数里!
    我,莫名的热泪盈眶。老天啊,让他能在这次战役中安全地回来吧,一如历史。
正文 19
    草原上的宁静被打破后,就象海滩上的潮水一浪一浪过去很快又恢复平静了,因为匈奴的王庭(祁连山下那片水草最为丰美的草原夏日塔拉)离我们有十里之遥。手握长剑和弓弩的士兵逡巡在林中,很是戒备,为首的一个叫徐自为的校尉一直埋伏在林子最边缘的草坡上。医药营的一部分人跟着大部队走了,他们要担任运输伤员的任务,剩下的一些人和我主要都是义莒的助手,义莒让我准备好刀伤的药膏,先前她听从我的建议用棉布在滚水里煮过晒干当应急的绷带用,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绷带撕成小条卷起来以便应急的时候用,一下,两下……这些裂帛的声音响彻在我的耳边声声地击打着我的心,我有些焦躁不安,不时透过树枝的蔓蔓枝枝向草原上望去,可是除了成群的栖息或倘佯的马群和皑皑的雪山,几乎看不到人影。义莒看了我一眼,笑着摇摇头,“放心吧!他厉害着呢。”
    我无故红了脸,于是憨憨地笑:“哪里有担心过他,我是担心父亲那块玉。”
    心里到现在还说不清那份感情,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我们似乎已处在喜欢和爱恋之间那个灰色的悬而未决的地带。离浓情缱绻还远,两情相悦也说不上,只是有一些清新的,温润的,墨玉般的情藻偶尔地悠悠地漫过你的心头,将你甜蜜而忧伤地缠绕在里头。
    林子里的鸟很快适应了我们这一小拨人马的存在,很快恢复了大自然应有的气息之声,我突然想起来南北朝时王籍的两句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然而,暴风雨来临前的大地往往是最安静的。
    薄暮时分,还是没一点动静,我们焦急地等待。
    草原那头的地平线上突然急弛过来一小拨人马,
    ,浓烟滚滚,马蹄声急,众人大喜,振作精神,向外望去。
    那拨人马渐行渐近,然而,从徐自为急迫而危险的手势上,我和义莒都意识到非比寻常。来的那拨人,高骠骏马,穿的竟是……匈奴贵族的锦袍,隐藏在林中的士兵,已拉满了弓弦在等待他们,我们医药营的人,也各自找了隐秘之所各自藏好。我和义莒也匍匐到了一棵大树上。我透过树叶的缝隙向外俯撖。
    那拨人马,为首的似乎是个孱弱的蓝衣少年,他神情慌张疲惫,一张秀丽而稚气的小脸,我再看他身后的男子,年轻,黝黑,美貌,眉宇间过去透着的一股风情现在已被一丝狠毒和狼狈所代替,他们一边急速前行,一边慌张后望。
    “等一等,不要放箭!”我赶紧从树上下来,冲到徐自为身边。他放箭的手势无声地垂了下来,他奇怪地看着我。一瞬间,那拨人马已经来到了眼前,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战斗的时机。我想了想,一咬牙跳出了草坡,我张开双臂,拦住了这拨人马,
    “且鞮候!别来无恙乎?”我微笑着看着那个少年。
    众人惊慌中勒住了马,且鞮候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是汉人姐姐!”他轻喊了我一声,他正欲翻身下马,呴犁湖恶狠狠地拉住了他的缰绳,制止了他。
    呴犁湖倒吸了一口凉气,象蛇吐信般森森地看着我,“早如我所料,你非凡人。”他看着我身后手拿弓箭和长刀的士兵,眯起双眼,媚眼如丝,“只是万没想到,你跟他们是一猡的。”
    我看他的神情似乎在盘算着我们的兵力。我也大概数了一下,他们那边有十五人。
    我们这边不算药营的十一个兵。我楞在那,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想了半天我才问:“且鞮候,你们要去哪里?
    “自从看到现身的汉朝士兵,且鞮候一直闷闷不乐了,他可能以为我是奸细罢……
    义莒此时怕我有危险,快步走到我身边。
    我正恍惚间发愁,只听得一声长笑,一个容貌异常艳丽的匈奴妇人翻身下马,且鞮候和呴犁湖随后全都恭敬地下了马,我猜想她的身份一定极为尊贵。
    她笑着对我看了看,然后她双手合拢对我行了礼,她用胡语咕咕噜噜说了一大堆话,我茫然地看着她,一句也听不懂。
    且鞮候在一边翻译说:“我母后说美丽的姑娘就象雪山上的仙女一样在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们,她说感谢你刚才没有下令射杀我们。”
    原来是这样,还是单于阏氏是个明白人啊。
    阏氏又说了一句,我望向且鞮候,他企盼地看着我:“我母后希望你能放我们过去,大恩后报!”
    阏氏真是个聪明人,她先怕有追兵上来,后怕如果跟我们打起来,就算胜算比较大,也怕再耽误实机脱不了身,所以心存侥幸在我这里试上一试。
    我无奈地摇摇头,“非我所不愿,实我所不能!”
正文 20
    且鞮候的笑容瞬间凝结在了他的脸上,看上去他似乎有些为难地向他的母后说着什么。
    这当口,我仔细看那阏氏,她肤白若雪,眼睛湛蓝,一头耀眼的金发,一看就不是胡汉之地的人,倒有点象典型的欧洲美女。难怪且鞮候兄弟俩长得如此俊美,而且鞮候的眸子是冰蓝色的。
    阏氏听完且鞮候的解释,楞了一楞,然后她突然柳眉倒竖,长笑一声,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义莒大人。她锋利的腰刀也飞快地架上了义莒的脖子,“不要!”我正欲冲上去,
    阻止,阏氏赶紧后退一步,把大人又推给了呴犁湖,同时她还厉声说了一大堆话,且鞮候这时已翻身上马,他看着我迟疑地说:“不想这个大官死,请速让道!”
    我看看身后剑拔弩张正准备冲上前的徐自为校尉和他的兵,我挥挥手,他们退下了。
    义莒大人的脸,已是雪白。
    我,直视着呴犁湖的眼睛,“让我来换她!”
    “云姑娘,万万不可!”义莒大声诉叱我
    “为何?说个理由!”呴犁湖似乎楞了一楞,很快琥珀色的眸子泛起狡黠之色,“说得好,我就放了她!”
    我叹了口气,我真佩服他这种时候还能开得出玩笑,“她,是我母亲!”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局面应该怎么结束了,我万没想到他们拿义莒当人质。我非常痛恨这种事,
    一路上义莒对我照顾有加,情同母女。我怎能让她以身犯险。
    既然由我的错误开始,就由我的正确结束吧,
    呴犁湖盯着我的脸探究地看了半天,我有些紧张又期盼地看着他,他点点头,我走过去,
    他把义莒推了出来。
    草原那边,旌旗招展,一队人马快若闪电急奔而来。
    阏氏大吼了一声,嘴里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且鞮候和呴犁湖眼含热泪听着她说完,突然呴犁湖一把捞我上马,和且鞮候象旋风一样快速钻进了密林深处。
    阏氏和其余卫兵并没有跟上来,他们围成了一个圆圈,作好了战斗的准备,原来阏氏要保护她的两个儿子突围。
    远远的地平线上,我最后的余光看到有个小小的熟悉的人影一马当先,直冲了过来。我欣喜若狂,正想挣扎大喊,忽然脑袋后面被重重敲了一记,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已是黎明时分,是鸟鸣声叫醒了我,我睡在一堆干草上,走出去,原来是座架在溪边的两层临时木屋,不知是树林里猎人蹲点的居所还是匈奴兵的哨所。虽然屋外薄雾缭绕,但也看得出是在密林深处,潺潺的溪水带着一股温润的凉意就象一条银色的玉带蜿蜒而去,溪畔的山谷里大片大片盛开的白色的小花,宛若繁星,银似甘露,哦,是,六月雪!(是满天星的学名,六七月开花,花开成片,洁白若雪,所以又叫六月雪,它的花语是“清纯,致远,浪漫还有……思念”英文里它又叫“BABY‘BREATH”是我所爱的人的呼吸。)
    且鞮候和呴犁湖都两个人都在外面,他们似乎很疲倦,眼里全是血丝,我估计他们大概带着我在林子里跑了一夜的黑路。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在帮马匹梳洗。我去小溪里掬了把水洗了洗脸,理了理头发。
    且鞮候走到我身边,递了一些吃食给我,“姐姐,这里不能生火,将就一些啊。”我看了看他俊美的面庞,叹了口气,“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呴犁湖停止了削手上的木棍,琥珀的眸子里有着浓浓的恨意“我们要拿你换我们的母亲!”
    我哑然失笑,“就凭我,我是什么身份?能换回尊贵的单于阏氏?”
    呴犁湖美貌的脸蓦地升起一邪气,他盯着我的眼睛,“你可不是平常人,你的座骑怎会是汗血宝马?大汉的将军也不会有,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我喃喃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带回宿命之人,刚开始我以为是我隐秘身世后面的父亲,后来一番波折认亲后父亲不愿走,真正要带走的宿命之人另有其人,可是那人一腔热血要笑傲疆场,建功立业,于是我也只好停留在此地,一次又一次地帮他,希望他有一天会清醒过来,快快跟我回去,否则我便要永留这蛮荒之地,再也脱不了身。然而,他会感谢我吗?会领我的情吗?要不然,他怎么一直保持沉默,一次也不提离开的事。仔细一想,他从来未曾流露出有任何跟我走的意思,他更多的是希望我为他停留。
    试问,我所做的牺牲,又值不值得?
    第一次,我好象有时间梳理下自我穿越后的经历和思路,我也有些茫然了,于是我苦笑,“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且鞮候和呴犁湖诧异地看着我,接下去没有再问。
    我揉了揉且鞮候的乱发,帮他细细地梳理了下,他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却要来承受战争的折磨和亲人的离散。且鞮候的眼里开始有泪了,可能是因为我的动作想到他的母亲。“你知道祁连在我们的语言里是‘天’的意思吗?祁连山在我们心里就是天之山。现在我们的神山被你们的兵占了,母亲也,也……”他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起来。
    呴犁湖秀眉深锁,眼里阴晴不定,俊美的面容上似乎也有几分愁苦之意。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有些不舒服,相比起来,他脸上的线条比霍的更为细腻秀美,但是邪气太盛,就象是生长在迷离月光下的雾之花,馥郁的花香里没有阳光的那份坦荡。我向来不喜和阴柔之气的人打交道,干嘛要弄得自己心情不好呢?
    不过现在看到他软弱的一面,心里对他又有了一丝同情。
正文 21
    我柔声安慰且鞮候,“你母亲不会有事的。”想了想又说,“霍元帅不是那么凶残的人。”
    呴犁湖手里的木棍“喀嚓”一声断了,他眼里的恨意更浓,“他不凶残?三万多将士,一天的功夫,全没了,”他看着我,白齿展露,森然一笑,“对了,你当时在林子里,应该没看到吧,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啊,王庭周围的湖面上十里漂浮的都是死人和血水,岸边丢弃的都是被砍折的弯刀还有无数个头颅残缺的胳膊,腿。惨烈得……”
    “不要说了!“我悲哀地叫道,眼泪象泉水一样涌出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就是这样残酷,他不这样对你们,你们也会这样对他,百姓他并没有杀,是吧?”
    呴犁湖大怒,“这次我们并没有犯他,可是他千里迢迢跑来打我们。”
    “那是因你们经常骚扰边界,大汉的皇帝想一劳永逸,彻底打垮你们,怨不得他,他只是一个棋子。”我一边对他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心里虽然抗拒一切对霍不利的想法,但是事实毕竟是三万多条活生生的生命消失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霍最后的命运也许是跟他太重的杀戮有关,佛说凡事有因果,这一次,他还是没听进我的规劝,不可预知的前方,不知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毕竟,我们的命运不知不觉中已经连在了一起。
    呴犁湖再次大怒,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我听到且鞮候的惊呼声,“哥哥,不可!”
    呴犁湖的眼里愤怒的火苗在燃烧,“说!你们是何关系?你这样维护他?”我静静地看着他,心底的悲哀没有燃尽,泪水还是不停地滑落,“我只是药营的一个小小助手,”我不能再激怒他了,否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看到我的泪水,呴犁湖很快平静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半天,然后松开了手,突然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他用手指沾了一滴我的眼泪,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我再次听到且鞮候的惊呼声,“哥哥,不可!”
    就在我大睁着眼睛迷惑的时侯,他凑了上来,用他的唇狠狠地摄住我的唇,他紧紧的拥抱让我透不过气来,然后是用力地吸吮,他的舌,缠绵滑爽,他的嘴里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好一个魅惑的男人!
    我大惊之下气极了,拼出大力去推他,我宝贵的初吻,不明不白被一个古代的匈奴人夺走了。
    他终于被我推开了,可是他狡黠地笑,“我们匈奴的规矩,吃过你的泪水,你就是我的王妃!”
    “什么?”我气急败坏,冲到小溪边拼命漱口。
    这时,我听到且鞮候不解的声音,“哥哥,你这是何苦?单于不会同意你娶一个汉家女子,再说,我们不是要拿她换母亲?”
    呴犁湖长笑,“我只是拿她做饵,并不是真的要还她。单于那里,我要的女人,用不着他同意。”
    在溪边,我悄悄掏出霍出征前送给我的海棠剑,“快!”我站了起来,把剑抵在自己脖子上,我孤注一掷,准备用勇气来化解这茶场危机。“给我一匹马!否则我杀死自己。”
    “给你马有何用?这是死亡之谷,很少有人能走得进来,也很少有人能走得出去。”呴犁湖叹了口气,却满脸得意之色,“所以,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我实在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大家正僵着,我突然听到且鞮候的左上方传来一声微弱的熟悉的声音,“阿萝!”
    我精神一振,寻声望去,不知何时,一把快剑已经悄悄地抵在了且鞮候的脖子上,他的身后,露出的正是霍去病那张天神一样的略带疲倦的脸。不远处,“赤雪”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温柔地看着我。
    我喜出望外,扔下了手里的海棠剑,正待跑过去,呴犁湖快若闪电,飞快地来到我身后,一把勒住了我。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忘了汗血宝马能找到主人,将军也好功夫啊。”呴犁湖的眼里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妩媚加阴冷。
    “放了她!”霍的目光灼灼,声音冷静而严峻。
    他的剑向里紧了紧,且鞮候的脖子开始溢出一道血线。
    “将军,不要!”我对霍无奈地摇摇头,“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霍疑惑地看着我,我微微皱眉,只好点破,“他们都是未来的单于,且鞮候的孙子呼韩稚单于,他跟汉朝会放下恩仇,和睦相处的,百姓也得到长久的安宁。将军,历史是不能改变的,你难道不期待和平吗?”
    霍凝视着我的眼睛沉静如水,“所以你陷自己于危险之中,也不愿伤害他们?”
    我点头。且鞮候和呴犁湖听我们在那一问一答,面面相觑。
    想了想,我有些难为情地说,“还有,我在达里诺尔湖畔隐瞒了你,我遇到的那户人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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