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冷潇寒知道这么做,无非就是拿她们的命换得他们的安存。“我不走。”
安岚不理会,吸一口气。要挡住这个老人,只能放手一搏。安岚催动内力,将压制着“涅火”的内力一点一点地收回。暂时是可以的。
她身上有着一百年的内力,让人输内里来的也好,吃药得到的也好,还要自己练得的也好。只是这些内力平日大多用来压制着“涅火”。若是撤走这些内力,固然可以增强自己的实力,但必受着烈火焚身之苦,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安岚的眼睛开始变红。
红得像火焰,红得像鲜血。
一丝丝的红从她的身上飘出。
无风,但安岚的衣服却像被风吹起。
红,在安岚的周围萦绕着,幻化成一朵朵红炎。
冷潇寒看着眼前妖冶的安岚,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快,阻止她!
“不要,安岚,你停下来。”
“夏公子,麻烦了。”安岚看着前方,淡淡地说道。不带一丝情感。
冷潇寒向安岚走过来。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感受到了热意,像那要燃尽一切的红莲业火。不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动不了了,开不了口。
夏公子的手拉住冷潇寒的手腕。
安岚点地,向老人冲去,缠着她,远离三人。舒歆从战圈中脱身,到了石床旁边,打开机关。一道门在石床的左后方打开。
“走。”舒歆喊道。
老人已经发现两人的意图,向舒歆身边逼近,可惜安岚总在她身边缠打着,让她无法做其他的动作。
夏公子拉着冷潇寒走。
门关上了。
人走了。
舒歆舒了一口气。
现在,就剩下这两人了。
舒歆撕下一边的衣摆,将匕首绑在手上。
杀。
安岚抿唇,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压制着“涅火”的热气。
杀。
冷潇寒和夏公子在黑暗中走了不久就到了出口。
外面的天空艳霞满天。
冷潇寒看着出口。
“你,很不安。”冷潇寒道,可是这句话说出来他也不像往常一样平淡。
夏公子没有看着出口,他看着满天红霞。“彼此。”
谁不是呢?
为了什么也好,还没出来的人,是他们的妻主。
日日夜夜相伴着的妻主,疼爱着自己的妻主。
夏公子衣袖下,双手紧紧地握着。刺痛着,这些他都感觉不到。就算他是名满天下,凤国太子,那又如何?
现在,他还不是只能在这里等着。
冷潇寒白齿扣着红唇,太过用力,一屡血丝从嘴边滑下。
安岚。
安,岚。
他记得……
黑衣的她在夜光下起舞。
夜里,将自己抱在怀里,从此他再也没有在半夜冷醒。
十指纠缠,两身相依。
笑着替他洗发梳头,沐浴穿衣。
他不是没有感觉,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了。
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怎么去回应,只能仍由着她。
疼。
比当初,吃下那“情人伤”还要疼痛。
等待总是这么漫长。
两人就这么背对而立。
一个看着石洞出口,一个看着满天红霞。
两个人,却是一样的不安,心伤。
第三十二章
一方思量,两处情伤。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断肠人,在天涯。
红莲业火,燃尽。
脚步声,从黑乎乎的洞口传出来,很轻很轻,很重很重。一下一下,敲在两个人的心间。
呸。
咳咳。
舒歆吐出一口黑血,呛咳。
惨烈。现在真的是惨烈了。
自己有多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嗯?好像除了前世自己死前不久的那一次,在今世还真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舒歆翻一个身,四肢大敞,摊在地上。地上的寒气一点一点地渗到身体里面,平复了身体里的杀意。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嘶。
安岚咬着牙齿。
从小到大,自己还从没试过这么狼狈过。
以前,在家里,作为唯一的一个女孩,受到的是家人的百般宠爱。即使,有时候会随着他们到野外探险,但也是受着家人的保护。
到了这个世界,先是和冷潇寒一起生活,他对自己百般照顾。后来拜师学艺,又哪来那么多的罪?最多被师姑整一下。行走江湖时,一是武艺小成,二是有护卫相护,也没受这么大的罪。现在?算是早找罪受吧。
“喂,死了吗?”舒歆大大咧咧地躺着,说道。
“还好。”沙哑疲惫的声音。
安岚靠着石壁,看着远处的死人。
白发女子躺在石床上,脖子上有着紫青的指印。开始不久,她就被人掐死。
在白发女子不远处,灰衣人倒在地上。双眼大张着,眼里透着不可置信。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整柄没入胸膛。
“喂,你动得了吗?来拉我。”安岚忍着身体里面翻腾不停的热气,还有时不时冲撞着经络的强横内力。“我们走吧。他们应该等急了。”
“好。”舒歆抹一抹头上的薄汗。撑着身子,帮扶着安岚。
在黑暗的洞道里两人相扶持着前行。
生与死,对于她们还是一样的。
不过,对于她们所爱的人,大概是不同的吧。
死过一次,就会更加豁达。舒歆想。
失去过,就不会再多的肆意。安岚想。
但,死过一次,她会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所爱。
但,失去过,她会更珍惜得到的,所爱的。
她们都做过承诺,会活着,会回到他们身边。
她们会做到的。
黑暗里的路。
在一个转弯,她们看见了点点火焰。
她们出来的时候,青蓝色的天空,一轮圆月,零落星辰。
这,是泪?
是的。
冷潇寒摸着脸上的冰凉。
原来,自己没有被冻着。自己还有泪。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走出洞口的人,笑着。
虽然身上的衣服在倒斗中毁的破破烂烂,两人身上都有不浅的内伤,嘴边挂着干涸的血迹,靠着相扶持的手才能勉力的战立。
但却无法忽视,两人脸上的笑意,两人的青春。
眼前一黑,两人力竭,陷入了人黑暗。
我。回来了。
安岚昏迷了三天。
冷潇寒寸步不离。黑色的头发在床榻上散开,晕成一朵朵华花。脸上苍白如纸,往日里嫣红带笑的嘴唇,现在只是微微的合着,失了血色。眼睑合着,投下一片淡青的光彩。
像玻璃橱柜里的娃娃,美丽,却没有一丝人气。
冷潇寒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却在离着安岚一点的距离停了一下,怕他把这脆弱的娃娃给不小心碰碎了。
为什么她还不醒来了?
安岚的师母不是说过,只要安岚的内息平复,不久就可以醒来。除了满身功力暂时不能使用,身上的外伤要慢慢的休养。
岚,醒来好不好?
“好。”
?
冷潇寒想他是不是又产生了幻觉?不。冷潇寒看着躺在床榻里的人,她的眼睛慢慢张开,一点一点的,里面是温柔爱恋。
安岚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她又回到那个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难道她死了?回到了那个世界?
她穿过了一座一座的楼房,不知道自己将要被牵引到哪里。
她看见一个很熟悉的人。好吧,应该说化作灰她都能一眼认出他。不用说他现在只是高了一点,成熟有魅力些。
“杨启行。”她安岚飘到那个人的面前,晃着身子。“喂,你看不到我吗?你这个呆子。”
那人当然看不见她。
杨启行斜靠在一辆黑色小汽车上,黑色长裤,淡蓝色衬衫。眼四处望着,很明显是在等人。等谁吗?
安岚转了个圈,除了林哲哥还有谁能让这个最讨厌等人的人在这里眼巴巴的等着?
果然。
水色玻璃门打开,一身纯白,黑框眼镜。林哲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两人坐在车上,说这话。安岚飘在后车座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插着话。
杨启行盯着后视镜,后座看起来空荡荡的,但他总觉得有某个人在。
“哲,我总觉得有人在身后。”
“不会是岚岚回魂了?”林哲开玩笑地说。“或者是小六子来找你算账。”
杨启行听了,手一错开,车子在路上划出一个“S”型。
“小心。”
安岚捂着嘴,二哥,你猜得太准了。
我……
安岚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发现还有一个声音,一直不断地叫唤着,快回去,回去。
回去?对了。自己是昏迷了,寒一定很担心。
“哥哥,我很好,对了小六子也在。我走了,不用找我。”
最后画面定格在,两个哥哥回头的时候,带着错愕和惊喜。
安岚的意识开始回笼。
身体的疼痛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却也说明她还活着。
她知道,旁边还有一个人,是寒吧。
她听见,他说:“岚,醒来好不好?”
“好。”安岚回答着,慢慢地张开眼睛。
冷潇寒坐在床边,一身白衣,黑发披肩似乎是疏于打理,带上了柔弱。黑色的眸子有点湿润的水汽,点点感伤,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喜悦。
“傻瓜。我渴了。”安岚附上冷潇寒的手。
安岚笑着看着冷潇寒慌乱的起身,起身,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床边,拿着茶杯。愣愣地站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哎。安岚勾勾嘴角。傻瓜,把她扶起来,躺着怎么喝。
安岚摇摇头,看来还得自己来。
安岚略微动了动,其实身上也不是特别疼,只是有些用不上力气。但这对她来说,只是这样的话,自己来也是可以的。
安岚撑了撑身,慢慢地坐起来。冷潇寒也没干站着,羽扇似的睫毛扇了扇,收了眼里的神色。向前走几步,轻轻地落坐到床榻上。
空着的手将安岚扶好,揽着安岚靠在他的身上坐好。另外一只手,稳稳的拿着茶杯凑到安岚的嘴边。
安岚也不拒绝男子的好意。只是微动动身子,在冷潇寒怀里找一个舒适的位子,就着冷潇寒的手,喝下水。
水清润,滑入喉咙。
相依靠着的身体到现在还有些颤抖着,安岚心里一痛。
这个男子,这个统领着武林第一宫的男子,这个就算强敌当前也绝不会有一丝害怕的男子。
现在却是在自己身后,点点颤抖,不安。
安岚叹一口气,他总是让自己心疼。她知道这一次凶险万分,那样做也只是权益。这一次能这样回来,已是难求。
“没事了,寒,我回来。”安岚伸手掰开冷潇寒环着她的腰,紧紧地攥着自己的亵衣的手。一点一点,冷潇寒虽然攥得很紧,但安岚轻轻地一拨,就松开了。安岚细细地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十指相扣。
“没事了。”安岚空着另一只手摸摸冷潇寒垂在自己身上的黑发。
安岚知道他的心情,这几天他一定是担心受怕,时时不安着。
这么些日子,她用尽十分心思,才捂暖了这一块冰。用心用情,暖他的心暖他的身。但绝不是想要他这样为自己担心。
真正强大的人并不是要爱自己的人为自己担心。
自己还不是够强大。
安岚窝在冷潇寒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暖暖的温度从怀里的身体,从交握的手上传来。驱散冷潇寒心里的不安悲伤。
她回来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以后的几天里,安岚只能委委屈屈地躺在床上。当然,安岚也是挺享受这种生活的。一天没事就吃,吃完了就和寒坐在一起,看看书,谈谈情。
唯一比较可惜的就是武林盛事,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武林榜的对决,安岚不能亲眼看到。不过这也没什么,四年之后不是还有机会。她们还有一辈子。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安岚着实伤的不轻,这几天睡的时间有五个多时辰。不过,大家都不以为意,只是认为是安岚的身体经过这一次可能有些亏空,应当好好补补才是。
但事情远没想象的这么乐观。
安岚半眯着眼睛,趴在冷潇寒的怀里。好困。安岚摇摇头,将脑袋里的瞌睡虫赶跑。
虽然说外伤伤口这几天都养的七七八八,内伤也用要调理的可以,除了全身的内力有的跟没得一样。当然,只要“涅火”不要时不时的来捣乱,这内力有没有对安岚都没什么。
安岚觉得自己怎么越来越贪睡了?难道是因为这几天的生活太安逸了!难道自己就喜欢和猪一样过这种吃了就睡,睡醒就吃的生活?
安岚在冷潇寒的怀里蹭蹭,鼻子嗅着熟悉的冷香。手不安分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温暖的气息隔着衣服传来,怀里的人一点都不安生。冷潇寒抿着唇,压抑着女子动作带来的热意。将自己的注意力努力看着手上的书。
“岚!”冷潇寒的声音微微颤抖,手抓住安岚探入自己衣服的手。
安岚抬头,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十分无辜的样子。
“不要乱动。”冷潇寒无视安岚装可怜的表情,淡淡地说。
安岚觉得没趣了,现在自己身体不好,逗的寒太过了,自己忍不住。动了真招,自己突然体力不支可就笑话大了。
安岚拉拉一边的被子,盖到自己的身上,歪头睡了过去。
冷潇寒看着书,发现安岚怎么不出声。低头看,发现安岚闭着眼睛,嘴微微地嘟着,手抓着自己的衣摆。
可爱。
冷潇寒不由自主地伸手,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上安岚的红唇,点点摩挲着。
突然,冷潇寒眼睛一暗。一丝血顺着安岚的唇角流下,在冷潇寒白衣裳上晕开一朵朵赤色红莲。
“玄雨!”
第三十三章
“怎么样?”冷潇寒淡淡地问。恐怕他心中没有语气里那么淡然。
玄雨摇摇头,他虽然是苍冰宫中医术最好的,在武林中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但现在他真的没有办法。
从脉象上看,除了有些气血虚,内力匮乏并没别的更多的不适。但若只是这一些,怎么看都不至于让安岚吐血,昏睡不醒。
玄雨看向坐在床旁的宫主,他从没想过,这个安岚会对宫主有这么大的影响。他一直认为,安岚那一种人怎么配得上宫主?但看着,安岚小心的照顾着宫主的身体,玄雨不得不说,她确实把宫主照顾得很好。
玄雨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出口。
“主夫,”冼心推开门,“我想现在大概只有鬼手才能救得了主子。”
鬼手?
鬼手!柳非卿。
冷潇寒突然想起这个人。安岚说过,她拜托过让鬼手去帮忙“解决”身体里面的“涅火”。
冷潇寒站起身,问道:“柳小姐,在哪里?”
冼心答道:“她在邪教的地方。主夫,你想要找她?”
冷潇寒点头,帮安岚掖好被角。“我去。玄雨,冼心,安岚拜托了。”
“是,宫主。”
“是,主夫。”冼心心里叹道,主子,你的眼光还真的不错。
邪教的地方,当然不会真的是乌烟瘴气的。正相反,柳非卿住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十分朴素。
以苍冰宫的能力,要知道柳非卿住的地方不过是费些手段。这一次,冷潇寒自然不会费这功夫去由邪教那些人转达,而是直接登门。
安岚说过,柳非卿是朋友。
冷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