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脉- 第52部分

　　荒原上用水要到200公里外去拉，拉水车一去一回两头不见太阳。20多天没有洗澡了，柳水给赵国瑞提意见。赵国瑞让韩大龙跟物资采购车去趟县城，买太阳能的淋浴器回来，安装好了，让柳水和女工们洗澡。不知情的柳水洗了，但再没有一个女工洗。工地上，柳水又看到赵国瑞嘴唇干裂，却把自己水壶里的水悄悄倒给董才堂，她大受感动。

　　赵齐梁过来了，他看出柳水神情不对头，问她怎么了。柳水说，也许，我们都很难理解自己的父亲。

　　赵齐梁看着赵国瑞，从背身望去，他的工作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还在指挥着施工。赵齐梁心有触动。

　　麦克斯按照外国人的习性，准点上下班，周末开车去县城度假休息。由于没有及时监理验收，有一度工程停了一天。柳水提醒麦克斯，一个小小的县城，不是洛杉矶，没有必要，每个周末都要去那里度过吧。

　　麦克斯不解，说，县城固然不是洛杉矶，可这大戈壁也不是加利福尼亚海滩。再说，周末休息，是我的权利，我不认为做错了什么。

　　柳水说，我没有说你做错什么，既然这里是毫无生趣的大戈壁，我们是不是可以帮助他们，尽可能把工程的时间缩短一些呢？

　　麦克斯说，监理是我们的事儿，施工是他们的事儿。如果我放弃休息，就可以让他们早一点走出戈壁，我当然乐意。

　　柳水说，那不妨试一试吧。

　　这个周末，麦克斯没有到县城去。中国工人辛勤工作的状态，不怕吃苦的精神，工程的快速进展，麦克斯逐渐由不信任，到由衷赞叹，甚而敬佩了。他说，从小就知道世界上流传一句很有名的比喻，现在他确信了：中国人果真是狮子，它醒了！

　　韩大龙心里也有不痛快的东西，他看到营房里年轻人的床头墙上，贴了花花绿绿的身着三点式的中外女星图片，很是不满。脑子一冲动，就给他们扯了下来，撕碎了。这下惹祸了，王赫等年轻人围起他来，讨要说法，场面乱成一团。赵国瑞赶来，才“*”下去。

　　毕竟大多是年轻人，太孤独寂寞了，象在孤岛上，和外界没有联系。傍晚，柳水见萧宇杨在营房前发呆，问她现在最想干什么。萧宇杨说，穿裙子。

　　柳水奇怪，说，穿裙子？

　　萧宇杨说，是呀，难道你不想吗？

　　柳水一想，不由赞同，说，真是呀！我都一个多月没穿裙子啦！

　　萧宇杨说，大戈壁上，穿了给谁看呀！

　　这话正被赵国瑞听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赫刚谈了女朋友，临来前买的手机没有信号，失去了联系，内心焦急不安。他到远处的土坡上拨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他看铲车，突发奇想。拉起赵齐梁到铲车前，坐在铲斗上，让赵齐梁将他高举到空中，拨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柳水和麦克斯从远处看到，脸色大变，急奔过来。

　　这个违背安全生产的现象，不仅被柳水及时发现、制止，还令人去喊赵国瑞，要按照施工安全规则，处分王赫和赵齐梁。

　　赵齐梁看柳水满脸原则的样子，说，柳监理，请你能够理解年轻男人们的心。

　　柳水反问，说，让我理解什么？理解你们男人离不开女人吗？

　　赵齐梁说，其实女人更离不开男人，不过有的女人，总是装出一副敌视男人的样子！

　　柳水说，赵齐梁，作为工程监理，我在制止违反安全规程的行为！

　　韩大龙来了，了解了情况，说，梁子，王赫。咱们这项目拿得容易吗？工开的容易吗？你们搞什么歪门邪道！看赵总怎么收拾你们！

　　大家都看赵国瑞对事件的处理态度。王赫心里头直打扑棱。

　　结果出人意料。吃饭的时候，在食堂，赵国瑞对赵齐梁和王赫点名批评，向柳水和麦克斯作检讨，然后宣布一条决定，轮休。让年轻人乘车到200公里外的县城去休息，去洗澡，去散心，打电话！

　　还对柳水和萧宇杨几个姑娘特别嘱咐，说，你们把裙子都带上，到城里好好展现展现。

　　年轻人一片欢呼。

　　柳水感慨，她对赵齐梁说，看来，你爸爸也不老是一块钢板脸，满温情的。

　　赵齐梁诚恳地说，也许，你说得对，我还真没有读懂自己的父亲。

　　赵国瑞要职工轮休去逛县城，韩大龙担心影响了工期。说，国瑞呀，这大戈壁上施工，时间真是生命呀！早一天干完，早一天收摊，回到基地，年轻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去县城休息，你搞什么名堂呀！

　　赵国瑞说，活儿保质保量干完就行了，耽误了年轻人搞对象是大事儿。大龙，想想你自己，石油工人搞个对象容易吗？！

　　董才堂对赵国瑞的决定也有看法，说当年我们搞大庆会战，冰天雪地一干好几年，大家一门心思拿下大油田，哪有杂七杂八的闲事情！最后，也没剩下几个打光棍的。

　　赵国瑞说，那是什么年代呀，不管是农村还是农场，不管美丑，弄来个女的上床就行。现代石油工人，能不讲条件？

　　赵齐梁和赵国瑞道别，赵国瑞给他交代，到县城先给姥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赵齐梁说，知道。

　　赵国瑞说，给你妈打个电话，跟你妹妹也说几句话。

　　赵齐梁说，知道。

　　赵国瑞说，到城里别跟野人似的，注意石油人的形象。帮着吕凯把年轻人管好。

　　赵齐梁不说知道了。

　　赵国瑞问，怎么啦？

　　赵齐梁说，没啥。

　　赵国瑞说，我知道你的心思，跟吕凯同学，人家负责团的工作，又进了技术组，你还当工人，对人家不服气。不服气好呀，你干出样来呀！

　　赵齐梁说，还有啥话没了？

　　赵国瑞说，出了事儿，你也得承担责任！

　　赵齐梁说，你要是没什么正经话，我倒有一句。

　　赵国瑞说，说。

　　赵齐梁说，看来你还不老。

　　赵国瑞说，什么话？

　　赵齐梁说，表扬你呀。该批评批评，该表扬就表扬嘛。

　　说完笑着上了轿子车。

　　这天就由吕凯负责带队，赵齐梁、萧宇杨和王赫等乘轿车来到县城，柳水也乘麦克斯开的监理的越野车来了。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呆两个月了，好像从月球回到了地球，一个小小的县城，大家什么都感到新奇。街上有穿裙子的女人来往，大家盯看。吕凯提醒注意石油工人的形象。好多年轻人目不敢斜视了。王赫不服。正有个穿了短裙的女人过来，王赫惊叫，说，哇，看那，看那。屁股都快要暴露出来了！

　　吕凯斥责他，说，王赫！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王赫说，吕凯，我怎么不注意形象了？是她不注意形象，肉都露到裙子外头了！

　　大家哈哈地笑。

　　吕凯严厉了，说，如果你们这样，咱们就回去！

　　王赫说，回去？你想回去啦？好哇，先慢慢走着。赶明天我们车追上，捎上你。

　　大家更哈哈地笑，赵齐梁也笑。

　　吕凯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没有权威，憋气得脸红了。

　　萧宇杨帮着吕凯说话，她说，王赫，你怎么这样啊，吕凯也是为了单位的荣誉嘛。别让人家说，石油鬼子进了城。

　　王赫说，看穿裙子的女人，就影响单位声誉，石油工人的形象了？好吧，我们不看别人了，看你吧。

　　王赫对大家说，记住了，从现在起，大家不许看别的女人，目标一致看萧美女。预备，看！

　　大家就一阵哄笑地看萧宇杨。羞恼得萧宇杨脸红。

　　赵齐梁见柳水、麦克斯走在后面，就停下等他们。柳水穿了一身短装短裙，颀美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

　　麦克斯赞扬她说，柳水，你很美，你是东方女性中，最美的。

　　麦克斯用英语说的，赵齐梁听懂了。他用汉语回敬他。说，麦克斯，你见过几个东方女性呀？还用这套跟女人套磁儿，太老套了。玩点新鲜的好不好！

　　柳水咯咯地笑。麦克斯问柳水，赵国瑞在说什么。柳水用英语说，他说，你是他见到过的，西方最帅气的小伙子。

　　麦克斯似信非信，问，真的吗？

　　赵齐梁对柳水说，你告诉他，假的。

　　就这么说笑着，就赶上了吕凯这一伙儿。前面就有个公用电话亭，王赫第一个奔前去。大家也都一窝蜂地涌上前去。

　　手握着话筒，王赫脸色拉下来，放下话筒，就抽着鼻子，抹起泪来。

　　赵齐梁问他咋啦。其实心里也能猜得到咋回事儿，问也是多余的。

　　王赫说，我女朋友，宣布跟我“吹”了！

　　就呜呜地抹泪。

　　大家也都沉静，无语了。吕凯和萧宇杨看着，也不是滋味。吕凯想说两句，也不知说啥好了。

　　赵齐梁说，王赫，哭有球用呀！把眼泪抹了，从头儿再来呗。

　　王赫说，梁子，你说得轻巧！这是我谈第三个了。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施工，像野人，像游魂似的，从头儿，从哪头儿来呀！

　　赵齐梁说，看你这幅熊台架！注意点影响和形象，大街上哭鼻子，知道的是对象把你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冤屈了你呢！快滚一边去！

　　赵齐梁给姥姥打了电话，说了些平安和祝福的话，跟齐雯晖也没说多少话，倒是跟赵齐梅说了好长一阵。

　　然后，大家一窝蜂进了家洗浴中心。

　　赵齐梁正光身子在桑拿间热蒸着，吕凯穿衣服进来了。说，梁子，赵总让洗澡，没说让我们进桑拿。出了问题，谁负责呀？赶快洗，洗完了咱们抓紧时间回去。

　　赵齐梁从热蒸间出来了，趴在矮床上，搓背师给他搓背。

　　吕凯说，梁子，我要认真跟你谈谈。

　　赵齐梁问搓背师，你们还有什么服务？

　　搓背师说，按摩。

　　赵齐梁说，行。还有啥？

　　搓背师说，修脚。

　　赵齐梁就对光身子的王赫几个喊，大伙儿在戈壁上跑的，把脚好好修修！

　　大家一声响应。

　　搓背师给赵齐梁搓背，搓到他大腿间，赵齐梁哇地一声叫。搓背师停下手，看他胯间红肿甚至溃烂，问，你这大腿间，怎么……

　　此时，王赫趴在另张床上。他说，我们是骑兵。

　　搓背师说，骑兵？

　　王赫唱着说，英雄扬鞭跨骏马！

　　搓背师说，这是石油上的歌，你们是搞石油的！

　　他望过去，一群人两腿间都发红，甚至溃烂。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之后去歌厅唱歌。在包厢里，吕凯终于忍耐不住，说，梁子，这是赵总信任我，让我负责。我第一次让我独立承担负责工作，没别的意思，就害怕出事儿。

　　赵齐梁好像没听见，其实声音也吵杂，吕凯的声音被吵杂声淹没了。赵齐梁要过话筒，大声地喉起歌来。

　　吕凯说，梁子！

　　赵齐梁动情地唱。有轻工拉起柳水跳舞，她就跳。

　　果真就出事儿了！

　　唱完歌，已经是半夜了，大家在饭馆里聚餐吃夜宵，这时候才发现，不见王赫！有人回忆，洗过澡，出来，就再没见他！

　　吕凯急了，说，赶快去找呀！

　　正说要去找呢，却来了两名公安。

　　王赫嫖娼，被抓了？！

　　吕凯一听，他所担忧的事情真的变成了现实，情绪大为沮丧。说，你看，你看。我就担心出事儿，就出事儿了吧！这让我回去怎么给赵总交代！

　　萧宇杨说，吕凯，你责任尽到了，该谁的事儿谁负责嘛。

　　吕凯说，我是负责人哪，我能没责任吗！

　　一群人来到了派出所。进门，王赫耷拉着脑袋坐在长凳上，他旁边坐一女的，是个*妹。办公桌对面坐俩警察。

　　吕凯就先批评王赫，说，你把我的一再告诫，置若罔闻！怎么样，出事儿了吧，真给石油工人丢脸！

　　王赫头耷拉的更低了。

　　吕凯态度诚恳地向警察道歉，说，我是长虹管道公司团的负责人，没有带好队伍，我有根本责任。我回去向领导汇报，一定严肃处理。

　　警察说，你们回去处理，是后话。我们要按照治安管理条例，进行处罚。

　　吕凯说，好好好。回去以后，我们……

　　旁边的赵齐梁耐不住了，说，吕凯你说完没有？回去处理的话，用得着你在这儿瞎白活？

　　吕凯说，梁子，这事儿你也有责任！

　　赵齐梁说，你放屁！

　　警察就觉着赵齐梁态度不对。

　　一警察说，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儿呀？

　　赵齐梁说，是呀，怎么回事儿，我们得先了解清楚呀！

　　另一警察说，他嫖娼，被我们清查，抓住了！

　　赵齐梁说，你说嫖娼就嫖娼啦？王赫，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王赫抬起头，看着赵齐梁。

　　赵齐梁说，你嫖娼啦？

　　王赫说，梁子，我，我……

　　赵齐梁问那女的，说，小妹妹，这位大哥哥，他嫖你啦？

　　那女的不吭声。

　　赵齐梁说，说话呀！

　　吕凯说，梁子，这里是司法机关！

　　警察也不乐意了，非常严厉。

　　一警察说赵齐梁，说，你要干什么？

　　另一警察说，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赵齐梁说，我要让你们看一看，好好看一看！王赫，你站起来！

　　王赫站起身。

　　赵齐梁对柳水几个说，你们几个女的，请先到外面去。

　　萧宇杨和柳水，都不解地出门。

　　赵齐梁对那个*妹说，小妹妹，请你也回避一下。

　　那女的也出去了。

　　赵齐梁说，王赫，你把裤子脱下来！

　　王赫说，梁子，我真没有……

　　赵齐梁说，脱！

　　王赫不明白赵齐梁的意思，但照着他的话做，解皮带。

　　警察不满，说，你，你要干什么？

　　吕凯说，赵齐梁，你不要无理取闹！

　　赵齐梁到王赫身前，拽下了他的外裤。灯下，看到他两腿的内侧，到腿根部，有一块块的溃烂处。

　　赵齐梁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请你们看看，这就是我们工作在罗布泊无人区的石油管道工人，70多度的地面高温，身穿防护服，手持着焊枪在工作！

　　俩警察看着，显出震惊的神情。

　　赵齐梁说，他叫王赫，两个月前，临上工程谈的对象，今天电话里又跟他吹了。这是第三个，可他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赵齐梁对大家说，哥们儿，大家把裤子脱掉。让警察同志看个放心！

　　警察连忙制止。说，不要这样，我相信你们。

　　立在窗外的柳水，静呆地望着赵齐梁……

　　王赫哇地一声哭了，说，我什么都没干。不，不是，我进洗发屋，给了她100块钱，我和她坐着，我看她，我就想摸摸她的手……

　　从派出所出来，赵齐梁警告吕凯，说，这件事不许向我爸汇报。

　　吕凯说，咱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多好！

　　王赫说，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吕凯说，梁子，希望你能理解我。

　　赵齐梁说，理解。你一心想当领导，昨天是第一次独领*，独当一面嘛。不过，我提醒你，什么叫责任，你可搞清楚了。要当好领导，不能靠牺牲别人，来建立自己的业绩！

　　赵齐梁又叫住了柳水。说，柳监理，请不要拿这事儿说事儿，这跟HSE，跟国际施工规则，没有关系吧。

　　柳水说，真没看出来，你身上还有股流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