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梁说,有些人一有了权力,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祖宗是谁了。是吧,爸。
赵国瑞说,小子,怎么说话呢!
赵齐梁说,我给孙敏说了,你爸要不肯把钱退出来,我就要向纪委,向检察院举报他!
赵国瑞说,梁子!你不能这么干!
赵齐梁说,爸,看你紧张的,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赵国瑞说,你也不该这样说!别把事态扩大化。
在医院医生办公室里,龚艳霞和孙敏母女还在说话。孙敏先把赵齐梁告诉她的话,后在家里,孙逸冰说的话,给龚艳霞挨着学说了一遍。说完,说,我爸说,赵齐梁这样做,是有深刻用意的。
龚艳霞说,赵齐梁有用意?
孙敏说,妈,你说,他有啥用意呀?
龚艳霞说,我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
孙敏问,我不信,你好关心赵齐梁的。
龚艳霞说,我不知道你爸爸为啥要这样说!
孙敏说,是呀,我爸爸为什么这样说呢!
龚艳霞说,这么说,克扣农民征地款的事儿,你爸爸真的干了?
孙敏说,嗯。
龚艳霞说,孙家洼小煤窑,背后也是你爸。
孙敏说,嗯。妈,你说,我爸这是不是贪污*?
龚艳霞点头。
孙敏说,他会被撤职吗?
龚艳霞说,何止撤职呢!
孙敏紧张,说,他真的会进监狱?他的前程不就毁了吗?
龚艳霞说,是呀。他毁了自己,也要毁这个家呀!
就听见孙逸冰的声音,说,裕新市的监狱,不是给我孙逸冰开的!
是孙逸冰站在门口,他进来一会儿了,两人没察觉。
孙敏说,爸!
龚艳霞说,老孙!
孙逸冰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俩在谈论什么?就不怕别人听了去?!
龚艳霞说,赵齐梁说的,都是真的?
孙逸冰说,龚艳霞,你希望是真的呢,还是不希望是真的?
龚艳霞说,你什么意思呀?
孙逸冰说,赵齐梁恶意攻击我,要向纪委,向检察院举报我,我想知道你对这事儿的态度!
龚艳霞说,老孙,走,咱们换个地方,不要在这里谈论这些!
孙逸冰说,我不怕,这里是裕新市,我是他们的副市长,谁能把我怎么样!我给你们透个底,王市长要调省里去,我是正市长人选,省组织部已经跟我谈过话了。
龚艳霞说,小敏,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和你爸……
孙敏要走,孙逸冰说,女儿,不要走。爸爸有话要说,你肯定很感兴趣。我要说说这个赵齐梁,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
龚艳霞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她离开桌子,大步地走了出去。
孙敏说,爸!又喊,妈!
追了出去。
母女俩离开了,孙逸冰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沉思,良久。有中年医生进来,看到孙逸冰,立刻显出了恭维的样子,说,孙副市长!
孙逸冰说,哦,张医生。
张医生说,您等龚医生呀?我去给您叫。
孙逸冰说,不不,我不等她了。
孙逸冰起身,离开。孙逸冰走在了街道上,尽管是夜晚,还是不住被人认出来,打招呼都很恭敬,“孙市长,孙市长”地叫。孙逸冰也很和蔼可亲地回应。
走到了广场上,他立在中央,说,我是这座城市的市长,没人能把我怎么样!没有人!
村子里被抓的几个农民放了回来。没有人再阻拦施工,施工机械开进了地里,挖掘机的铲斗向长满庄家的农田里挖掘下去。有农民呆呆地站立在一旁,表情哀痛。赵国瑞看着,心情沉重,他向村民走去。还没走近,那些人纷纷携老带幼,慌张地走开了。
赵国瑞沉重地看着。韩大龙过来了。他问,国瑞,怎么啦?
赵国瑞说,大龙,如果是你家的地,正生长着庄家,被这冰冷的铁铲,一铲一铲地挖,挖。你会是怎样的心情。
韩大龙说,该赔偿的赔偿了,明年,这地还能种嘛。
赵国瑞说,赔偿了?
韩大龙说,是赔偿了,我到村里调查过了,该补的都补齐了。
赵国瑞说,你信吗?
韩大龙说,你说这里头有假?怎么可能呢!我一家一家核实的!不信,你去问呀!
赵国瑞说,大龙呀,你太老实了。不用问,刻在心上的东西,都在他们的脸上呢!
韩大龙说,我说呢,这些农民闹赔偿,抓的人放了,该补的钱都补了,怎么还是一副副哭丧模样呢!这么说,这些农民肯定受到了威胁,说了假话!
赵国瑞说,是的,他们违心在说假话!
韩大龙说,我就不明白了,有些人,错误,纠正了不就完了吗,为什么。
赵国瑞说,赵齐梁要追查这件事儿,开始我是坚决不同意。真相兜了底,看清楚了,也就想明白了,权力寻租,以权谋私,利欲熏心,利令智昏!这些人已经失去了正确的判断,何谈纠正错误,只能用一个错误去掩盖另一个错误,一个罪恶掩盖另一个罪恶,最后不可收拾!
韩大龙说,国瑞,梁子还要干什么?他不会向纪委、检察院什么的举报孙逸冰吧?
赵国瑞说,我警告他的,事情到此为止!
韩大龙说,是呀。他脑子千万别犯浑!咱们是搞管道施工的,不是来反*的。你得警告他。
赵国瑞说,这小子,聪明,干事儿有头脑,就是不让人省心!
孙逸冰家里,一家三口在吃饭,情绪很沉闷。
孙敏说,爸,你把农民的征地款退了吧。
孙逸冰说,什么征地款?赵齐梁无根无据的胡说八道,你也信吗?
孙敏说,爸,你不是承认了吗?
孙逸冰说,我承认什么了?什么时候承认了?小敏,好好上你的班去!
龚艳霞说,小敏,不是团里开会吗,别耽误了。
孙敏看着孙逸冰,眼泪落了下来,她离开椅子,突然地跪到了孙逸冰前,说,爸!我不能让你进监狱!我不能离开你!不能没有爸爸!
龚艳霞说,小敏,你起来,爸爸不会的,他不会离开我们。
孙逸冰却发怒,说,你这是干什么?!我说过了,我什么都没干!我的祖辈就是农民,我自己也当过农民,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我怎么能坑农害农呢!
孙敏说,那为什么赵齐梁要这样认定你呢?
孙逸冰要说话,龚艳霞忙接上了,说,小敏,既然爸爸把话说清楚了,你快走吧。
孙敏这才抹泪,出去了。
孙敏走了,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孙逸冰说,你怕我给女儿提赵齐梁。
龚艳霞说,小敏是你的女儿,她的泪水,她的乞求,该唤醒你了吧。
孙逸冰说,艳霞,你愚蠢呀!我如果把钱退了,我从煤窑里退出身来,不就恰恰证明,赵齐梁说的,都是真的了吗?!
龚艳霞说,你不替自己考虑,也得为女儿和我考虑吧。
孙逸冰说,我替你考虑,你替我考虑了吗?
龚艳霞说,老孙,你什么意思呀?
孙逸冰说,这一切都来的太蹊跷了!赵齐梁为什么要跟我作对,是因为他仇恨我!
龚艳霞说,他仇恨你,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没有理由。
孙逸冰说,理由就是你!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你是他的母亲,他只是装在心里,他把对你的恨,也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龚艳霞说,梁子没有恨,他不可能产生那么大的恨的情绪,他是在一个充满仁爱的家庭里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齐彤、秦舒云、赵国瑞、齐雯晖,给了他太多太多的爱,也让他学会了怎样去爱别人。
孙逸冰说,你不要再替赵齐梁说好话了!
龚艳霞说,一个心底卑劣的人,才把别人都看成坏人。
孙逸冰说,你在说我?
龚艳霞说,他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是怎样的人。多为你自己的后路想想吧!
孙逸冰说,艳霞,你不要激动。我总是为你和小敏在考虑。我要当正市长,第一把手的权力是不一样的;我要送小敏出国,我要保证退休后,咱们俩还能过上富裕的日子,起码不为钱发愁。你这个儿子,哼!
龚艳霞紧张,说,老孙,你不会,把他。我去找他,我劝他,你千万不要采取过激的行动。我求你啦!看在咱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把小敏像亲生女儿一样带大了,你不要……
孙逸冰说,你去找他,现在就去!
大沙河两岸的施工场地已经清理完毕,要进行河底穿越的施工了。赵国瑞、赵齐梁、韩大龙、刘小明和吕凯等人在河边的沙地上,看着设计图纸,研究下沉井方案。
赵国瑞说,二线工程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以往施工所能提供的经验,技术难度也是空前的。更要命的是,大沙河,是一条摆动河,脾气暴戾,喜怒无常。所以,我们的施工,要倍加精心。
韩大龙说,这里下游,荒漠化严重,有风就要起黄沙。比沙暴还严重。
刘小明说,顶管穿越,在技术上我们是成熟的,队伍也是能打硬仗的,关键是要防范意外情况发生。
吕凯说,没说的,我们公司来打头阵。你说呢,梁子。
赵齐梁说,干呗!
赵国瑞说,让你说正题了,干呗,总是这两个字!好,就这样!
他们在河边研究的时候,龚艳霞来到了施工营地。好多工友都知道,这位女医生跟赵齐梁熟,还跟王赫熟,看到的,就朝营房喊王赫。王赫跑出来,他看到龚艳霞,热情,说,龚医生,你,来了?你找梁子呀?
龚艳霞说,是呀,他人呢?
王赫说,人家又是领导了,有事儿能跟我打招呼呀。
龚艳霞说,你帮我去找找好吗,我有急事儿。
龚艳霞有急事儿,王赫并不急,他说,你找梁子有什么事儿呀?
龚艳霞说,要紧事儿。我给他打手机,他一直不接。
王赫知道,按规定,开会时一律要关机。说,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其实,王赫是知道的。就在半小时前,孙敏来了,说找赵齐梁有急事儿。王赫把她指到大沙河边,还要主动带她去,孙敏谢绝了。现在,她妈又来了,王赫就琢磨,赵齐梁,到底和这母女俩整上什么事儿了,还疯急疯急的!
王赫一说不知道,龚艳霞就更急了。王赫就说,龚医生,你先到我宿舍里坐,我去给你找他。
说去找,王赫心里头猜疑着,晃晃悠悠朝河边走。
散了会,人都走了,赵齐梁没有走,坐在河边沙地上想心事儿,孙敏就过来了。离他有几步远,站下了。她说,梁子。
赵齐梁说,你跟你爸谈过了。
孙敏没有说话。
赵齐梁说,他态度很顽固,情绪很对抗。
孙敏说,我求你,放过他好吗?他是我爸爸。
赵齐梁说,我并没把他怎么样,也不打算怎么样,他只是我人生某个阶段中,所遇到的人中的一个。每个阶段,都会遇到好多的人,上学时,有同学,老师;管道施工,到每个地方,都会遇到不同的人。到国外,在土库曼斯坦,我还交了好几位当地的朋友。谈不上放过不放过。
孙敏说,我也只是你人生中,在裕新市施工的这个阶段,所遇到的人中的一个。这个阶段过去了,工程结束了,就完了,是吗?
赵齐梁说,不,你不一样,我会永远记得你。
孙敏说,是呀,把我永远留在记忆中。你像这河水,我像河边的石头,像那棵树。影子曾经投到河面上,河水流走了,它说,我会永远带着你的影子。
赵齐梁说,孙敏,我无法向你做出过多的解释。我绝不薄情寡义,我很执着,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
孙敏说,柳水。
赵齐梁说,是的。
孙敏说,不,我不要留在你的记忆中,我也不想听到,你说,会带走我的影子!
赵齐梁说,孙敏!你怎么这么固执!
孙敏说,执着!
王赫就来了。接着,他身后,龚艳霞出现了。
中午,办公室里很安静。赵齐梁和龚艳霞说话。现在,龚艳霞内心矛盾极了,一面是她的丈夫,一面是儿子,她不能让其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她说,梁子,孙逸冰是孙敏的爸爸,是我丈夫。
赵齐梁说,我想到了。我爸我妈都提醒过我的。
龚艳霞说,我,很,喜欢你。
她努力了,最终没有说出爱字来。
赵齐梁说,我知道的。
龚艳霞说,放过孙逸冰。
赵齐梁轻轻笑了,说,我没打算把他怎么样,真的。他太敏感了,心怀恐惧的人,都这样。
龚艳霞说,我知道,你是要他把克扣农民的征地款退出来。
赵齐梁说,还有非法小煤窑。
龚艳霞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齐梁说,一个理想的社会,公平、清正。
龚艳霞说,你是理想主义者。
赵齐梁说,人人痛恨官员*。在大学里,我们常讨论社会*现象,我说,有一天叫我遇到*分子,我决不手软,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我厌恶空谈。
龚艳霞说,你遇到了。
赵齐梁说,我没有给孙逸冰下定义。
龚艳霞说,可是,他如果真按你说的做,就真证明了他*。
赵齐梁再次笑了。
龚艳霞说,你笑什么。
赵齐梁说,你是医生。身体内部有个脓包,如果不开刀,表面看不出来。是开刀呢,还是不开刀?
龚艳霞说,梁子,看来我说服不了你。
赵齐梁说,龚医生,你根本不用说服我。你只要告诉孙逸冰,说,我跟赵齐梁谈过了,他说,你很聪明,能当上副市长,就很有智商。
龚艳霞说,他有可能升任正市长。
赵齐梁说,好哇,他更知道自己该怎样做。
这天,急忙中龚艳霞没有带来口罩,她担心直面见到赵国瑞和齐雯晖,何况,谈话也再难以进行下去了。也正在这时候,从窗户里看到赵国瑞和齐雯晖出现了,她就慌忙告辞。最后说,梁子,我怕你受到伤害。
赵齐梁没理解,也不会在意龚艳霞的告诫。他年轻,还没有深透地了解社会,更不能体会人性的复杂和险恶,他相信的是正义战胜邪恶。他说,放心吧,龚医生。
龚艳霞出门,赵国瑞和齐雯晖正从对面走来。她低了头,避过他们,匆匆走了。
齐雯晖说,文玉?!
赵国瑞说,啥呀?
齐雯晖说,是文玉,她又来找梁子了!
赵国瑞说,这龚医生,真是文玉?
齐雯晖说,我看清楚了的。我去问问梁子,她来干啥?
赵国瑞说,你不用去。我来告诉你,是因为孙逸冰。孙副市长。
齐雯晖说,他是来为孙逸冰求情的。
赵国瑞说,咱们这个儿子呀,说他什么好呢!
齐雯晖说,他放过孙逸冰。文玉第一个丈夫梁栋牺牲了,第二个丈夫再进监狱,而且是被他儿子送进去的。
赵国瑞说,如果这个龚艳霞真是文玉,这太残酷了!我也不希望是这种结果!可是孙家洼煤窑,指挥部不同意改线,跟矿主孙东谈不拢。我们提出做些赔偿,他很蛮横。显然,背后有孙逸冰撑着呗。赵国瑞还说到,孙家洼由于煤矿的开采,地面开裂,塌陷,还多农民的房屋处于危险中。农民上访无路,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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