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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
随着山呼海啸般的狼嚎声,又一轮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开始了!
血衣少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撬着狼牙,白皙的手稳定而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啪地一声轻响,金毛狼王的最后一颗獠牙也被撬掉了,血盆大口仿佛掉光牙的老太太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牙花子。
血衣少年这才收起狼牙,顺手将狼王的尸体收进了灵兽镯,那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杂毛野鹤,二阶妖兽对它来说可是上佳的滋补品。
血衣少年缓缓站起身来,十几匹铁背苍狼的獠牙和利爪已近在咫尺!
“啪啪啪……”
如同密集的爆竹声,如同节日里盛放的烟火,十几匹铁背苍狼朝着四面八方飞去,身后拉出了十几道弧形的血线!
残阳如血。
比血还红的,是少年妖异、冷酷、毫无表情的双眸。
这次,少年不再站在原地不动,而是迎着疯狂的狼群走去,几乎每走一步,都会迎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杀戮和死亡,仿佛瀚海暗夜里的惊涛骇浪,瞬间淹没了踽踽独行的孤独少年,然而波峰浪谷的缝隙里,却不时顽强地绽放出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上下翻飞,左右飞舞,每一次翻飞都是一次死亡的喧嚣,每一次飞舞都是死神狰狞的舞蹈。
飞蛾扑火,尸山血海,是谁的心在疼?
悲歌声声,杀气滔天,是谁的血在风里飞?
……
一路走,一路杀!
一步一杀!
杀!杀!杀!
世上原本没有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仿佛铁犁耕田,随着铁犁势如破竹的行进,两侧翻起了新鲜的泥土,不,不是泥土,是怵目惊心的鲜血碎肉,是惊悚恐怖的残肢断体。
挡我者死!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血色黄昏,天边有云飘过来,砸透了恶蜃毒瘴的阴霾,将丝丝冷雨洒落下来,在空气中浓郁血腥气的包裹侵染之下,绵密的雨点都变成了血红色,仿佛每一滴雨,都是一条黯然凋谢的生命。
血雨纷飞,春雨贵如油,贵如命。
无数匹前仆后继的铁背苍狼们,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死亡之路,还在蜿蜒伸展,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在鲜血的沐浴下,少年的步伐越来越坚定,双手越来越无情,雨水混着血水从发梢滴落,杀戮的原始快感却在心里欢腾。
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性和气质,在杀气和煞气的侵染熏陶之下,正在一点点蜕变,一点点妖化,变得暴戾嗜血,变得冷酷漠然,变得残忍无情。
终于,在无穷无尽的无情杀戮之下,穷凶极恶的狼群开始胆寒,开始颤抖,开始退缩了。狼族的天性就是以杀为天,可人性一旦走上极端,比狼性可怕得多的多。
世上最最穷凶极恶的不是狼,也不是任何妖兽,而是人。正所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未毒,最毒是人心。
渐渐地,敢主动扑上来的铁背苍狼逐渐开始减少,越来越少。
后来,敢挡路的铁背苍狼也越来越少。
再到后来,还没等地狱魔神般的少年走近,狼群就瑟瑟发抖地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甚至一直到少年信步走出狼群,飘然走远,也没有一匹铁背苍狼敢尾随追赶,直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细雨蒙蒙的夜色里之后,漫山遍野才响起了悲怆的狼嚎声,经久不息。
霏霏春雨飘了一个通宵,此起彼伏的狼嚎哭了一个整夜。
**
走出了狼群的包围圈后,一直到谭阳翻过了山岭,一路上居然没有一只妖兽敢上前骚扰,此时此刻,他身上暴戾的杀气和凶悍的妖气,比狼还狼,比妖还妖。
蒙蒙细雨飘飘洒洒,雨水混着血水从发梢滴落,除了灵蚕内甲,浑身上下衣衫褴褛,污浊不堪。
谭阳找了一处水潭,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身上的血水几乎将半个山潭都染成了红色。他自己带的换洗衣服早已全部用完,于是从乾坤袋里找出霍桐的一身淡青色衣服换了,尽管不太合身,但毕竟干净整洁。
淫雨霏霏,夜色阑珊,半山腰的一个山洞中,月萤石发着月光似的白光,将整个山洞照得一片通明。
谭阳盘膝打坐,正在修炼梵天般若功的第一重心法佛光初照。
不过,此时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黑气,半眯半睁的双眼散发着妖异的血红光芒,整个山洞里杀气四溢,妖气腾腾。
看上去,他半点都不像是在修炼佛门正大光明的无上心法,反而像是在修炼一门邪恶至极的魔功妖法。
五十多丈方圆的识海里,原先那层雪白的云雾,此时已夹杂了一缕缕黑气,变得斑驳不纯,颇有几分狰狞。
经过无数次的摸索,谭阳已经搞清楚了这些黑气的来源,从妖丹里汲取的妖力每做一次周天循环,都会在识海里留下一丝这种黑气。
每当谭阳用意念去触碰这些黑气时,凶悍、暴戾、残酷、无情、嗜血等等负面情绪便会立刻在意识里潮水般漫延开来,一种杀戮的渴望就会在体内蠢蠢欲动。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如果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恐怖的黑气便会占据整个识海,到时候,自己很有可能会变成一只毫无感情的嗜血妖物……谭阳想都不敢继续想了。
看来,从妖丹里汲取妖力代替灵气的法子,无疑是一把饮鸩止渴的双刃剑。
可是仅凭自己丹田经脉里的灵气,激烈战斗时最多也撑不过一刻钟,谭阳已经对照《灵植要术》查遍了百宝楼那个乾坤袋里所有的药材,没有一枝半叶具有补充灵气的功效。
如果没有妖丹提供源源不断的妖力,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兽妖林里恐怕将寸步难行,甚至保命都成问题。
怎么办?
老王头留下的解毒丹,解毒功效强大无比,可这些黑气只是飘渺无形的妖气,并不是毒,解毒丹对它来说根本无用武之地。
梵天般若功是佛门正宗心法,正气浩然,驱魔镇邪,正好可以克制邪魔妖气,其实也正是这一点暂时救了谭阳,否则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汲取了四枚妖丹的妖力,如果不是梵天般若功的克制之力,说不定连他的心智都早已沦陷了。
可惜的是,谭阳现在连第一重的佛光初照都未练成,区区一星半点的佛力,根本压制不住凶悍的妖气,更谈不上驱除。
谭阳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最后,只得采用了一个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已是午夜时分,谭阳还在一遍遍地修炼着梵天般若功,他不再徒劳无功地试图驱除识海里那些黑色妖气,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灵气将它们一缕缕包裹起来,然后抽丝剥茧地抽出并推到一边,尽量和自己识海里原先那些白色云雾分隔开来。
山洞里灵气稀薄,洞外下雨也修炼不了星力,从晶石里汲取含有杂质的灵力更不可行,因为那些黑色妖气极易附着在杂质上,导致连杂质都难驱除。所以,分隔妖气的过程极其艰苦,进度更是缓慢。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谭阳脸上的黑气开始逐渐消褪,双眸里血红妖异的光芒也逐渐变淡,最后终于恢复了本来面貌……
**
再浓的风雨也有云消雾散的时候,再长的黑夜也有黎明破晓的一刻。
经过一夜风雨的洗礼,山谷里的血腥气荡然无存,林木苍翠欲滴,清晨的太阳,鲜嫩得象一粒刚刚摘下来的红樱桃,就连天空里的恶蜃毒瘴仿佛都稀薄了许多。
万兽妖林第一峡的原始森林中,一位淡青色衣衫的少年正在朝着群山深处行进,一只杂毛野鹤盘旋在他身前身后,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几分亲热,但更多的是敬畏。
此时,离少年和野鹤两百里之外的一道山梁上,两位年轻修士也正在小心翼翼地行进着,突然,其中一位手拿一枚玉牌的修士停下了脚步,惊喜地叫道:“找到了,岳师弟,快来看,玉牌感应到我们的乾坤袋了!”
那位姓岳的修士矮矮胖胖,大约二十五六岁,闻言大喜,连忙接过玉牌一看,只见三寸大小的玉牌此时已通体泛出了蒙蒙光晕,玉牌上方一个黄色的小亮点正在闪烁。
“果然找到了!”岳师弟一声欢呼,“黄师兄,这下咱们哥俩可立大功了,快,赶快给掌柜的发传音符。”
那位姓黄的修士摇摇头,笑道:“先别着急。丢失的乾坤袋应该距离我们两百里以内,否则玉牌感应不到。两百里,还没超出第一峡的范围,我们俩一个聚气二层,一个聚气四层,在第一峡找点东西还用得着叫援手吗?以我看,不如先将乾坤袋搞到手,再发传音符不迟,省得别人来和我们分功。”
“对对对,还是黄师兄高明,就这么办。”岳师弟溜须道,“师兄,你拿着玉牌在前头带路,我负责掩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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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金毛狼王的风筝
谭阳大吼一声,避开金毛狼王的攻击,间不容发地从两匹铁背苍狼的缝隙里穿过,同时导引妖力灌注于右手,对准其中一匹铁背苍狼的脖子,全力击出一记飞燕穿雨手!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鲜血四溅,那匹铁背苍狼的头竟然被掌刀生生切了下来,无头尸体喷血如泉,飞出了十几丈远。
谭阳一击得手,脚下半步不停,飞速向前奔去。
金毛狼王咆哮一声,两只粗壮的后腿猛力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朝着谭阳后背激射而来!
就在它距离谭阳只有咫尺之遥时,谭阳却突然迅疾地急扑在地,金毛狼王几乎是擦着他的发梢从头顶呼啸掠过。
等金毛狼王转回身来,谭阳早已杀回了狼群,又一匹铁背苍狼被他的肉掌生生劈成了两半!
往日每当谭阳被围,经常是敷衍几个回合即利用风影千变或瞬移符逃之夭夭,可今天的反杀,大大出乎了金毛狼王和狼群的意料,稍稍一愣之后,纷纷围杀了上来。
一场硬碰硬的血战开始了!
谭阳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御或闪避,几乎很少出手攻击,可是每一次攻击都是瞅准战机之后才发动,几乎是百发百中。
一记记飞燕穿雨手,穿过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准确击在了铁背苍狼的要害处。
十几个回合下来,谭阳的双腿已是血流如注,但没人注意到,他本来很清秀的双眸,已经渐渐变成了血红色,闪烁着暴戾和残酷,闪烁着疯狂和妖异。
除了金毛狼王,六匹穷凶极恶的铁背苍狼已经死伤殆尽,平均两三个回合,即斩杀一匹!
金毛狼王此时也陷入了疯狂状态,狼性本来就凶悍,此时被激怒得更加凶性大发,一次次撕咬,一次次扑击,每一次都舍生忘死,每一次都拼尽全力!
人血,狼血,顺着河滩上的鹅卵石缝隙,汩汩流进了清澈的河水里,一缕缕被稀释,一缕缕被冲走……
不知多少个回合过去了,谭阳丹田经脉里的妖力已所剩无几,金毛狼王也现出了几分疲态,虽然它体内的尸毒狼烟已经消耗殆尽,但进攻却依然锐利无匹,不愧是二阶妖兽!
渐渐地,谭阳已经失去了进攻之力,几乎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劣势。
“噗通!”
被金毛狼王的狼爪结结实实地拍中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后反身而上,继续血战!
“呲啦!”
锋利的狼牙刺进了肌肤,腿上的一块皮肉被血淋淋地生生撕掉,忍着撕心裂肺的的剧疼,誓死不退!
一次次重创,一次次受伤,血红的双眸里,疯狂而妖异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
终于,越战越勇的金毛狼王终于出现了一次致命的失误!
一声咆哮,金毛狼王硕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张牙舞爪朝着谭阳扑来,两条粗壮有力的前腿,完全可以将强弓之末的敌手扑倒在地,锋利的獠牙只需要在敌手的咽喉上一插,战斗就应该结束了!
还没等自己完成扑击,眼前那个瘦弱少年竟然已骇得几乎自动跌倒了。
不过,身形陡然弯下的血衣少年,在临死之际却伸出了一只手!
飞燕穿雨手!
凝聚了全部残余妖力的飞燕穿雨手!
仿佛风雨如磐里一声亮丽的鸽哨;仿佛冰天雪地里钻出地面的一株嫩绿草芽;仿佛繁星满天的苍穹里划过的一抹流星……
一只手,一只沾满血渍的手,轻巧地穿透了金毛狼王坚如钢铁的毛皮,恍若飞燕穿雨,穿进了它毫无设防的腹部!
等这只手闪电般抽出来时,一根白花花的肠子被扯了出来,就像扯出了一根风筝的线,越拉越长,将金毛狼王放飞了出去……
血雨纷飞中,金毛狼王飞得很惬意,随着内脏被风筝线一点点掏空,一股如释重负的快感油然而生,变得越来越轻的空壳身躯,也越来越像风筝了。
剧疼袭来时,金毛狼王已经飞不动了,轰然一声砸在了河滩上。
意识在逐渐模糊,金毛狼王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用两只前腿支起了自己的身躯,伸直脖子,发出了一生中最后一声嚎叫──
“嗷呜────”
声音悲壮而苍凉,等袅袅余音在崇山峻岭间回荡响起时,金毛狼王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它壮硕的身躯却依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屹立不倒。
**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一匹匹铁背苍狼在狼王的召唤下,陆续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河滩周围,一百匹,两百匹,五百匹,一千匹……
每一匹赶来的铁背苍狼,都被眼前惨烈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横七竖八的狼尸躺在河滩上,一位浑身浸透鲜血的清秀少年,手拿一把猎刀,正在专心致志地剥金毛狼王的毛皮。
随着华丽精美的毛皮一点点被剥下,狼王白嫩得如少女般的躯体,一点点呈现在群狼的眼前。
血衣少年仿佛对漫山遍野的狼群视而不见,握刀的手稳定得没有丝毫抖动,他每下一刀都小心翼翼,生怕戳破了狼王的毛皮。
这时,整个河滩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铁背苍狼,包围圈在一步步缩小,最后在离血衣少年仅仅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竟然没有一匹狼敢再继续逼近,更没有一匹狼敢主动发起攻击。
狼王的皮已经被剥了一小半,该开始剥前腿的皮了,血衣少年伸了一个懒腰,连一眼都没看周围的狼群,不慌不忙地蹲下身来,开始继续干活,腿上的皮最不好剥,需要加倍仔细才不会弄破皮毛。
“嗖!”
终于有一匹铁背苍狼再也忍无可忍了,后腿一蹬,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