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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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军-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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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自然和生命。可是,望子成龙的父亲发现后,立即威胁要打死他。  所以,可以想象当巴别尔从少年时代开始大量阅读欧洲文学时,为什么会尤其钟爱莫泊桑,因为他在那里读到了俄国文学中少有的灿烂阳光和旺盛情欲。在他二十岁出头时写的短篇随笔《敖德萨》中,他呼唤在这座城市诞生俄国土生土长的莫泊桑。他二十一岁时,彼得格勒当局曾指控他在短篇小说《浴室之窗》中描写色情。在这富于调侃的短篇中,他以第一人称写了一个趴在梯子上偷看妓女接客的青年,失足摔落被发现后,因为对妓女的声色不能释怀,又恬不知耻地再次爬上梯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王天兵:巴别尔的秘密(中译本序)(3)
他从小就是一个犹太文化的叛逆。他也立志要做阴沉的俄罗斯文学传统的叛逆。  同在《敖德萨》中,他历数了迷恋于朝露、静夜、大雾、暗路的俄罗斯大家们,对俄罗斯文学中还从没有“真实地、鲜明地、欢快地描写过太阳”,感到震惊不已。巴别尔感叹阴冷的彼得格勒毒杀了生于南方乌克兰的小说天才果戈理。巴别尔推崇果戈理在乌克兰时期的名篇《塔拉斯·布尔巴》(1830),赞美这是在俄国文学传统中第一次能窥见了太阳。  而《塔拉斯·布尔巴》,讲的恰是十七世纪剽悍的乌克兰哥萨克人进攻波兰的故事。其中有一幕是说哥萨克布尔巴的长子被敌捕获示众,就义前向围观的人群大呼:“爸爸,你都看见么?”塔拉斯·布尔巴躲在观众中说:〃儿子,我都看见了!”普通的话语间,昭示了复仇的宿命。俄国画家列宾,曾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创作巨幅油画《扎波罗热人给土耳其苏丹写信》(1891),画的是一群身处绝境的哥萨克们谈笑风生地给土耳其苏丹写信,拒绝投降。据说,前景中赤裸上身的就是塔拉斯·布尔巴。  巴别尔热爱的不只是果戈理在乌克兰时期的明丽文风,也向往充满生命和鲜血的原始风范。在俄罗斯文化传统中,哥萨克从来就不仅仅是冷酷的杀手、野蛮的屠夫。他们还代表了力与美,代表了不同于文明时代的古老的纯真岁月。  托尔斯泰有一部重要的中篇小说,就叫《哥萨克》,写的是一个莫斯科上流社会的花花公子奥列宁,厌倦了浮华世界,为摆脱空虚,远涉边陲,加入了哥萨克军队,希望那未经文明腐化的原始雄风,一洗自己灵魂中的污垢,他果真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哥萨克女人,而且,要和他的哥萨克情敌一决雌雄。  在《骑兵军》中,也有类似的一篇短篇小说,也讲了一个外来的“他者”、一个书生,加入到哥萨克人中的故事。这就是名篇《我的第一只鹅》,讲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在苏波前线加入骑兵军后下排第一天的事。刚到师部,年轻的哥萨克师长萨维斯基就嘲笑他的眼镜,怀疑他怎能和战士们合得来。根据巴别尔日记,萨维斯基的原型是当时年仅二十四岁,后来成为苏联元帅的铁木辛哥。在战士分住的当地人的院落内,哥萨克们扔掉他的行李,要赶他走。他看到戴眼镜的房东老婆,还有在院中自理羽毛的鹅。他走上前,一脚用靴底踩碎鹅头,并用军刀挑起鹅,高叫着让老太婆给他烧熟。哥萨克们对此视若无睹,直到有个人说:“这小伙子还行……”  《我的第一只鹅》,仿佛浓缩了巴别尔全部的犹太情结、全部的哥萨克情结。  据考,在1905年,十一岁的巴别尔目击了沙皇雇佣的哥萨克骑兵血洗犹太区的情景。据他妹妹回忆,他们家幸免于难。但是,在巴别尔的《醒悟》的续篇,《我的鸽子窝》及《初恋》中,他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一个犹太孩子在这场屠犹节中的遭遇。一个平常招孩子们喜欢的残废烟贩子搜出了这个犹太孩子爱若生命的鸽子,将它砸死在他的太阳穴上。孩子痛哭着回家,在自己暗恋的女人身边,目击了曾经威严的父亲跪在冷漠的哥萨克骑兵军官的马蹄下哭着求饶。  在这种改造之中,我们可以看见一个文学大师是怎样用小说技巧洞烛幽微地透视自己最隐秘的病灶。在《初恋》的结尾,那个犹太孩子因受惊而一边儿不住地打嗝儿,一边儿做起了白日梦,最后狂吐不止,疯病发作。叙述者在文末沉痛地确认那就是他早衰的根由、折磨人的内伤的起源。可以相信,这个叙述者,已经回归成巴别尔本人。  《我的第一只鹅》中的房东老太婆也戴着眼镜,她正是主人公的同类。不过这次,这个犹太人却变成了凶手。那么,这凶杀也就成了主人公对自己过去彻底的叛逆。当他因此被哥萨克接受,和他们同榻而眠时,我们很自然地联想到那个十一岁大头、细脖子、戴圆边儿眼镜的孩子。当他目睹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血洗犹太区的哥萨克时,就像那种处于极度恐惧中的孩子一样,真想从自己的躯壳里逃逸出来,变成另外一个人,对屠夫们既充满恐惧,又暗自崇拜。  最先把这三篇小说联系起来的是美国文学评论家垂灵(Trilling)。他指出巴别尔的主人公和海明威式的硬汉的区别:后者总在考验自己能否尊严地赴死,而前者总在祈求自己能平静地杀人。  而且,这个短小精悍的小说的前四分之一,竟然都是直写、侧写第六师师长萨维斯基。主人公嫉妒这个野性十足、洒满香水的哥萨克的青春气息。这个魅力十足的哥萨克是不是让主人公,让巴别尔,回到了童年的秘密心态呢?也许,那个目击对犹太人的大屠杀的孩子,早就已经洞悉了饱学的心灵在强悍的肉体面前的无能;也许,他已经彻悟了激情暴力比有理有节更接近生命的本质,从而,也确定了未来生活和艺术追求的倾向。  也不难看出,《我的第一只鹅》与托尔斯泰的《哥萨克》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如果说贵族出身的托尔斯泰笔下的哥萨克,尚属具有浪漫情调的童话中的人物,那么战地记者巴别尔笔下的哥萨克则是一群血淋淋的“有纪律的野兽”。他们无法无天、胡作非为——抢劫民宅、捣毁教堂、折磨逃兵、滥杀俘虏、把女人当成泄欲的工具,但个个浑身是胆、永不服输、视死如归、一诺千金,对战马有深情,对战友有大爱。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王天兵:巴别尔的秘密(中译本序)(4)
在这血腥的战场上,一个犹太人和一群哥萨克并肩战斗——一面是文明,一面是野蛮;一方是诗人,一方是屠夫。这也就成了《骑兵军》的戏剧冲突的核心。它赋予了巴别尔这篇篇箴言玄经般的小说全部的内在张力。  这就是巴别尔的秘密:在腥风血雨的征途中,他直面那像一颗被砍落的头颅的太阳;在危在旦夕的战场,他捕捉人和马的喷薄的情欲;他为犹太人的命运悲伤,但却向往成为他们的天敌——哥萨克。    

《骑兵军》不衰:巴别尔现象的启示
《骑兵军》

  最近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苏联作家巴别尔的短篇小说集《骑兵军》中译本,西安电影制片厂将要拍成一部中国版的同名电影……巴别尔一时成了热点。 

  巴别尔这个名字对中国读者很陌生,翻阅《辞海》和苏联文学史都找不到他的名字。由于媒体介绍其新译本,人们才对这位像彗星般一闪而逝的文学大师有所了解。 

  巴别尔18岁开始写作,在高尔基主编的杂志发表作品。高尔基发现他的天才,称他是写微型小说的高手。十月革命后巴别尔参军,作为战地记者跟随苏维埃红军第一骑兵军进攻波兰,目击了人类历史上那次大规模的空前惨烈的骑兵会战。根据这次征战,他创作了30多篇短篇小说发表在杂志上。小说记录了苏波战争期间战场上的苏联骑兵军的故事,着力刻画他们身上人性化的一面,真实揭示了骑兵军士兵鲜为人知的内心世界。1926年他将小说结集出版,题为《骑兵军》。书出版后好评如潮,但它的严酷的真实性却惹恼了第一骑兵军军长布琼尼。这位骑兵元帅愤怒抨击他写的不是第一骑兵军,而是马赫诺匪帮。高尔基仗义执言,为巴别尔辩护,所以巴别尔能暂时度过难关,但是他已无法再继续创作了。高尔基死后,巴别尔自然在劫难逃。他于1939年5月被捕,1940年1月27日被处决。从此他的作品被禁,直到1957年苏联文坛“解冻”,《骑兵军》才重新出版,并译成20多种文字,流传各国,震惊全球。在欧美文化界刮起一股“巴别尔旋风”。1986年意大利杂志《欧洲人》评选全球一百位最佳小说家,巴别尔高居首位。2002年和2003年连续两年,《骑兵军》名列美国畅销书排行榜。《骑兵军》里每一篇都非常短小精悍,长的不过五六千字,短的仅大半页。巴别尔的写作技巧可说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小说风格新颖独特,震撼人心;语言方面他要求自己: 

  “必须像战况公报或银行支票一样准确无误”。 

  凭着薄薄的一个小册子,居然在全球文坛上产生如此巨大影响,赢得如此崇高声誉,这在世界文学史上实属罕见。 

  而我们有些作家、学者竟能在一天之内写出好几千字,能在一年之内出版六七本书,各种报刊杂志屡屡见其大名。让人怀疑这些作品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其质量如何?能流传下来吗?影视名人也不甘落后,真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帅哥靓姐们齐上阵。那些出卖隐私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可是出版商却对这类货色趋之若鹜,还不都是为了赚钱! 

  巴别尔现象对我国当前文化界的浮躁风气具有启发意义:应当宁可少些但要好些,把健康有益的精品奉献给读者,别只为了名利给人类社会制造精神垃圾!(龙飞)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伊·巴别尔:自传
我于1894年生于敖德萨的莫尔达万卡,父亲是犹太商人。在父亲坚持下,我在十六岁之前,致力于钻研犹太语、《圣经》、《塔木德》。家里管束极严,使我度日如年,自早到晚,逼着我学习许许多多知识。学校成了我的休息之所。我的学校是以尼古拉一世皇帝命名的敖德萨商业学校。就读于这所学校的有外国商人、犹太经纪人、波兰显贵和旧教徒等人的子弟,以及沉湎桌球的大龄青年。课间休息时,我们常常跑到港口的天桥上去玩,或者去希腊咖啡馆打桌球,或者去莫尔达万卡的酒窖喝廉价的比萨拉比亚葡萄酒。这所学校我之所以永志难忘,还因为那位教授法语的m-r法拉束教师。他是布列塔尼人,同所有法国人一样,富有文学天赋。他教会了我他祖国的语言——法语,使我得以把法国经典作家的作品倒背如流,使我得以同敖德萨的法国侨民亲密相处,并从十五岁起即用法语写作短篇小说。写了两年时光,然后就放弃了;在我笔下,农民以及作者的各种思考都苍白乏味,只有对白写得还算成功。  从商业学校毕业后,我去了基辅,1915年又去了彼得堡。在彼得堡,我处境之狼狈到了惊人的地步,我没有居住权,见警察就得逃,我寄宿在普希金街一个邋遢的、终日醉貌咕咚的酒保的地窖里。自1915年起,我开始向各编辑部投稿,可到处都将我拒之门外,所有的编辑(如已故的伊兹玛依洛夫和波肖等)都劝我去找家店铺当伙计,可是我没有听他们的话,我于1916年年底,去见了高尔基。这下见对了——我的一切成就都要归功于这次会见,直至今天我每提起阿历克赛·马克西莫维奇的名字,就满怀爱戴和感激之情。他在1916年11月号的《年鉴》上第一次刊发了我的几个短篇小说(因为这几个短篇小说,我被追究刑事责任,按刑法1001条),他教会了我不少极为重要的东西,后来的事态表明,我的两三篇青年习作还可以过得去,不过是侥幸而已,我在文学上不可能有出息,我写得非常蹩脚,于是阿历克赛·马克西莫维奇打发我到人间去。  这一去就是七年,由1917年直至1924年。在这些岁月里,我先后在罗马尼亚前线当兵,在契卡、教育人民委员部、1918年度粮食发放处、反尤登尼奇的北方军、第一骑兵军、敖德萨省委等部门服务,在敖德萨苏维埃第七印刷厂任印刷出版编辑,在彼得堡和梯弗里斯任采访记者,等等,等等。直到1923年,我终于学会了怎样明了地表达我的思想,而又写得不太冗长。那时我重新开始写作。  因此我把我文学工作的起始之日定在1924年初,那时《列夫》杂志第四卷刊出了我的短篇小说《盐》、《家书》、《多尔古绍夫之死》和《国王》等。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泅渡兹勃鲁契河(图)
六师师长电告,诺沃格拉德-沃伦斯克市已于今日拂晓攻克。师部当即由克拉毕夫诺开拔,向该市进发。我们辎重车队殿后,沿着尼古拉一世用庄稼汉的白骨由布列斯特铺至华沙的公路,一字儿排开,喧声辚辚地向前驶去。  我们四周的田野里,盛开着紫红色的罂粟花,下午的熏风拂弄着日见黄熟的黑麦,而荞麦则宛若处子,伫立天陲,像是远方修道院的粉墙。静静的沃伦【注:有两处地方称沃伦。一是沃伦台地,古时属立陶宛-波兰公国,沿德涅斯特河左岸分布,地表为河谷所切割,呈长丘、干沟地形。一是沃伦领地,系公元九世纪至十八世纪历史地区,地届今乌克兰及波兰交界处。】逶迤西行,离开我们,朝白桦林珍珠般亮闪闪的雾霭而去,随后又爬上野花似锦的山冈,将困乏的双手胡乱地伸进啤酒草的草丛。橙黄色的太阳浮游天际,活像一颗被砍下的头颅,云缝中闪耀着柔和的夕晖,落霞好似一面面军旗,在我们头顶猎猎飘拂。在傍晚的凉意中,昨天血战的腥味和死马的尸臭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黑下来的兹勃鲁契河水声滔滔,正在将它的一道道急流和石滩的浪花之结扎紧。桥梁都已毁坏,我们只得泅渡过河。庄严的朗月横卧于波涛之上。马匹下到河里,水一直没至胸口,哗哗的水流从数以百计的马腿间奔腾而过。有人眼看要没顶了,死命地咒骂着圣母。河里满是黑乎乎的大车,在金蛇一般的月影和闪亮的浪谷之上,喧声、口哨声和歌声混作一团。  深夜,我们抵达诺沃格拉德市。我在拨给我住的那间屋里,看到了一个孕妇和两个红头发、细脖子的犹太男人,还有个犹太男人贴着墙在蒙头大睡。在拨给我住的这间屋里,几个柜子全给兜底翻过,好几件女式皮袄撕成了破布片,撂得一地都是,地上还有人粪和瓷器的碎片,这都是犹太人视为至宝的瓷器,每年过逾越节才拿出来用一次。  “打扫一下,”我对那女人说,“你们怎么过日子的,这么脏,一家子好几口人……”  两个犹太男人应声而动。他们穿着毡底鞋,一蹦一跳地走动着,收拾掉在地上的垃圾。他们像猴子那样不发一声地蹦跳着,活像玩杂耍的日本人,他们的脖子一个劲地转动,都鼓了起来。他们把一条破烂的羽绒褥子铺在地板上,让我靠墙睡在第三个犹太人身旁。怯生生的贫困在我们地铺上方汇聚拢来。  万籁俱寂,只有月亮用它青色的双手抱住它亮晶晶的、无忧无虑的圆滚滚的脑袋在窗外徜徉。我揉着肿胀的腿,躺到破褥子上,睡着了。我梦见了六师师长。他骑着一匹高大的牡马追赶旅长,朝他的眼睛连开两枪。子弹打穿了旅长的脑袋,他的两颗眼珠掉到地上。“你为什么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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