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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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 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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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在这种关键时刻达春很有可能再设一个圈套利用援军即将到来的假消息挑起大伙的战决之心。然后趁大伙不备寻找到一个致命破绽。

    邹?四下看了看用目光示意部将们不要轻举妄动。吴希爽的营帐在丘陵最高处的炮兵阵地附近张唐带着一标人马护在大营的侧翼所以二人今晚都不在中军。即使他们都在面对这样突然而来的情报也难立刻拿出一个应急方案来。

    略一沉吟邹?对送信人说道:“我杀你干什么一旦杀错了岂不是让天下英雄寒心。这份情报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你怕我军中有人泄密连累了你家将军不如由我派人送你去福州。反正你现在这样子那边的大营也回不去了。到福州见了文垂相你亲口把你知道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你家将军的名字你也可以当面说与垂相知道。免得将来决战时联络不及坏了你家将军的大事!”

    “那敢情好当年文大人在咱家乡募兵咱年纪小没能投军。要不也不至于被达春的人抓了去披上这身辱没先人的号衣!”送信人听说可以亲自去见文天祥高兴地答道。

    “你是赣人老家在哪?”邹?听来人说得有趣笑着问。

    “信丰当年文大人募兵半数人马出自咱们那!只是……”送信人摇摇头不再说了“当年在信丰募兵的人就是我是我对不起大家。你叫什么名字能骑马么?”邹?叹了口气低声问。

    “张山俺能骑马。俺老表是给蒙古人喂马的。没打仗的时候俺也偷着骑过!”送信人高声回答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邹?笑了笑命人取了一锭金子赠给送信人。然后命令亲卫点一队骑兵护送他火赶往福州。

    送信人却不肯领赏谢了恩丢还了金子跟着亲卫走了。邹?感慨地摇了摇头目送他离营远去然后马上返回了中军命人召集所有参谋和高级将领探讨应对之策。

    “我觉得根据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消息而改变战术未免得不偿失。况且达春己经被咱们逼到了绝路上凭一个没边际的消息骗不了几天。只要半个月内援军不到他这十几万人马还会崩溃。所以十天之内达春要么跟咱们决战要么放弃赣州无论伯颜是否赶来都挽救不了达春的败局!”张唐听邹?介绍完最新情报后果断地说道。

    根据大都督府的将令中路破虏军的作战任务是压制而不是歼灭。把达春拖在江西让他腾不出手支援两浙战场就算达到了预期作战目标。能像现在这样以区区=万之众逼得十余万元军步步后退己经是额完成了任务。所以无论达春目前放出什么风来或者北元派谁到江西以不变应万变是中路破虏军最好的选择。

    战局固然是不断变化着的但大都督府那边谋士甚多情报来源也比较广泛。全局上的事情张唐相信文丞相会作出相应的调整。

    “我也不赞成立刻改变战术我军战斗力强悍但吃亏就在人数太少。一旦急于求成很容易出现纰漏。况且对付蒙古人的大队骑兵冲击咱们一直没找到合适办法。离开营垒和战车保护就会吃个大亏!”吴希爽向来老成持重对张唐的建议表示支持。

    从目前情况看步步为营的逼迫战术是对付元军的一种有效打法。依靠营垒、战车的保护依靠火炮的杀伤力破虏军可以让蒙古骑兵无法靠近到跟前。而在平原上一旦破虏军冲出营垒往往就要面对轻骑的反扑。正面相对轻骑兵的攻击力惊人即便不采用驰射战术而是直接冲入六列横队的弩阵也会被轻易地冲垮。

    几个参谋纷纷附合在邵武的指挥学院中大伙反常被灌输的一条军事准则就是宁可放过可能的战机也不要怂恿主帅去冒险。特别是在情报不准确并且没有任何必胜把握的情况下。

    “我何尝不知道是如此只是这样一来今后两浙的战局更为艰难。你们看……”邹?掏出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子把赣水、雩都、洞庭湖、长江都包了进去。“古来守浙必守江即便是当年南唐李后主也知道把西边国境放到江西南路境内而不是光占据着苏州、健康这些膏腴之地。丞相废了那么多心血甚至不惜免费把俘虏来的矿工归还给乃颜为的就是给咱们创造一个可乘之机如今机会马上就逝去了咱们却没能攻取两江即便陈吊眼占据了两浙整个大宋版图还是一条线没有任何纵深可以被伯颜轻易地分割掉……

    邹?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平生第一次他站在全局角度上看问题却猛然现这盘棋下起来如此艰难。

    “你的意思是希望咱们在蒙古把战略重心南向前攻取两江?”张唐惊讶地问。邹?想的事情他也曾经想过。但以破虏军目前的实力他感觉到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处于谨慎他也没主动提出来。

    吴希爽暗暗点了一下头他己经明显感觉到邹?刚才说话时那种雄视天下的气质。虽然从个人角度上看邹?的考虑过于大胆但相较于当年那个徒有惊人的统率力用起兵来却粗疏、短视的邹?今天的邹风叔己经给了人一种脱胎换骨之感。

    这才是一方主帅应有的战略目光至于细节可以通过参谋部门的配合来弥补。没有这份目光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邹?就永远成不了丞相大人的得力臂膀。

    向前走了几步指着地图吴希爽朗声说道:“抛开刚才的情报不看光从形势上而言眼下的确是攻取两江的最佳时机。一旦取下两江咱们就等于拥有了五代时期的唐、越、汉、闽四国之地周边不是高山就是大海。纵使荆楚和蜀地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也可以固守一方保存住刚刚恢复讨来的元气。再把水师于江面上一横忽必烈即便起倾国之力南下也难再重复当年的局势。只是如何快打败达春把握住伯颜南下前的机会还需要大伙好好议一下!”

    “直接出击我军无必胜把握。像目前这样以势取胜收效太慢。达春如果成心跟咱们耗就凭咱们这点儿人也难把他一战打趴下。如果如果达春那里……”张唐揪着脸上的胡须说道心思用得太深脸上被揪红了一片却丝毫没感到疼。

    突然他眼睛一亮把手指向沙盘上达春的侧翼点了点。“他***他人多心眼儿也多!”

    “仗打到这个份上探马赤军、蒙古军、新附军相互之间恐怕已经互相猜疑。如果断其手足达春会怎么样?”几乎与此同时邹?的手伸过来与张唐的手指顶在同一个位置问道。

    “恐怕他不想退也得退了。只要他退过了赣州……”吴希爽点点头目中透出一股杀气。

    赣州是江南西路之眼取了赣州林琦和西门彪的人马就可以与中路破虏军并在一处由南而北下压达春只能退向江洲而那时己经拿下两浙的陈吊眼会看不到三路合围的机会么?

    除非伯颜南下得比预计中还快。

    伯颜是忽必烈的臂膀一生中从来没让忽必烈失望过。每当遇到需要有人独挡一面时忽必烈往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此刻大都城右相伯颜在灯下焦急地拍打着桌子不住地催问道:“来人给我再催一次卢世荣本帅的军粮筹各齐了没有?”

    “禀告大帅属下白天去催卢世荣说只能筹到一半。剩下一半只能待秋粮下来后解决!”一个心腹幕僚匆匆忙忙地跑来说道。

    “各地的蒙古健儿呢都到了么。大汗从前方撤回的蒙古军呢他们到什么位置了?”伯颜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愤怒地质问。

    蒙古人南下汉人北上这是董文柄临终前给忽必烈的遗策。伯颜并不喜欢这个策略因为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采用这个策略后将有多少人身异处。

    戎马半生伯颜不在乎杀人。但如今大元是天下的治理者而不是原来的入侵者每杀掉一户百姓就意味着来年的财政收入上又少了一户缴税的。蒙古人凭杀戮取天下却不能凭杀戮治理天下。

    大汗麾下的汉军己经把辽东烧杀成了一片白地。乃彦还没有死汉军们在忽必烈和叶李这条毒蛇的指挥下还会继续烧杀下去。

    而他丞相伯颜为了大汗的花花江山不得不带着蒙古人进行另一场无情的杀戮。当把那些有骨气有血性的南人杀光后天下就会太平了。董文柄的遗策也实现了最初报答大汗知遇之恩的目标。

    可天下呢天下变成了一片废墟。

    伯颜打了个冷战手握刀柄站了起来。不行必须逼迫掌管户部的卢世荣筹集更多的军粮多一份军粮就可以减少一份杀孽。

    “来人给本相各马我要亲自去拜望户部卢大人!”伯颜雄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了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他常年领兵在外大都的家基本是闲置的。偌大个院落中仅有几十名心腹居住显得阴森森的虽是初夏依然冒着股寒气。

    几个亲兵牵出马来各好鞍蹬。搀扶着伯颜跨上坐骑。伯颜踢了踢马肚子直接冲向了大门。冲到门口停了一下看看高高的院墙还有空旷的院落若有所思。猛然他抬起头冲着心腹大声喊道:“来人传我的将令。己经到达涿州大营的蒙古军立刻拔营开往庐州(合肥)。沿途着大户收集军粮无论蒙古人还是汉人皆有供应之责。其他未到兵马直接到庐州集结!”

    “是!”心腹答应一声接令而去。

    “来人传三百铁骑跟本相去卢世荣家如果他再推三阻四给我抄了他的家!”伯颜在马背上高声喊道双腿一夹马腹快向皇城根儿冲去。

    剧烈的马蹄声在夜空中响了起来如同一阵风暴般卷过长街遮断天地间所有声息。

    大都督府内一片忙碌。

    虽然通过情报综合与分析大都督府的参谋们早己推算出北方战事将在今年内结束届时蒙古人战略中心即将向南转移。但谁都不期望北元的动作太快。

    伯颜南下意味着大都督府耗费无数财力、物力、人力扶植的盟友乃颜对北元再起不到牵制作用也意味着刚刚恢复过些元气来的大宋要与如日中天的北元政权过早地来一场对决。

    伯颜不来则己一来必协倾国之力对此大宋准备好了么?

    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答案文天祥自己也没任何把握。数年来他之所以能在战略层面游刃有余地与忽必烈周旋靠的是文忠记忆中对全局的了解。靠的是对另一个时空历史的熟悉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己经渐渐消失了。乃颜覆灭后对全局的认知程度他与忽必烈又站回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各自于黑暗中出招他能胜过有一代天骄之名的忽必烈么?

    文天祥摇了摇头尽量将纷乱的思绪赶出脑袋。目光再一次从报信人身上扫过和气地笑了笑谢道:“你带了的这个消息对大宋非常重要大都督府上下都会感谢你家将军的高义。但不知壮士可否让我知道你家将军的名字?两江大战在即我希望得到你家将军的进一步帮助!”

    “这个?”送信人张山万万没想到大宋丞相会对自己如此客气目光四下看了看不知道是否该在如此多人面前泄漏背后主使人的姓名。刚才在文天祥思索时张山己经偷眼观察了大厅中的人除了文天祥本人外没一个人让他感觉可以信赖。站在文天祥左边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带杀气双眼中的目光如刀一般每次望过来都好像要刺到你心里去把所有秘密给挖出来公布于众。张山看着他身上就起鸡皮疙瘩。而此人还不是最可怕的站在文天祥右侧不远处那个不笑不说话一笑眉毛、眼睛、鼻子全挤压到一起的胖子更让人感到恐怖每当他笑一次张山就觉得被人卖了一次卖了之后说不定还要给人数钱。

    除此二人外屋子内还有一个面目和善须皆白的文官。一个英姿飒爽肩膀挺拔的女将。一个英俊潇洒举止从容有度的书生一个身材魁梧骨节粗大双眼带着淡蓝色的异族……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在一处令张山对自己和主使人的安全感到一百二十个不放心文天祥仿佛知道张山心里怎么想一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妨事他们都是与蒙古人有刻骨深仇的每个人的脑袋在忽必烈那里都值十几万贯。你但说无妨把你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越详细对两江战局越有利!”

    张山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向上挺了挺无端多出了几分信心。自己家将军对属下己经是极其宽厚部下个个愿意为他效死力。可与眼前的丞相大人比起来自己家将军对人的尊重远远达不到这种推心置腹的程度。想了想他低声答道:“我家将军姓李原来是夏贵大人麾下的指挥不合被夏将军协裹着投了北元。这些年忍辱负重好歹熬到了下万户职位。本来打算回家养老了达春用尸体害人我家将军看不过眼……”

    “可是李甄将军!”没等他的话说完站在文天祥左侧那个冷脸将军上前一步抢先问道。

    “正是大人怎知我家将军的名字?”张山吃了一惊瞪大双眼问道。

    “早闻李将军有古之名将之风可惜明珠暗投!”冷脸将军微笑着回答“在下刘子俊对你家将军仰慕很久了却没料到他心里至今未忘故国!”

    “您是刘刘……”张山更为紧张差点把刘阎王三个字直接说出来。军中传言文天祥麾下有个刘阎王专门负责行阴暗之事。近几年来南北各地官员被刺的案子都与他有关联甚至连一军主帅李恒也在三军护卫之下被刘子军取了级。在他口中听到“仰慕”二字八成没什么好事。

    想到这张山背生冷汗拱了拱手慌不及待的冲文天祥解释道:“当年在河水中下毒之事我家将军曾极力反对无奈人微言轻……”

    “不妨有今日一善己可胜过所有昨日之非!”文天祥大度地摆了摆手安慰道。旋即把话题转向了达春所统带兵马人员构成方面把蒙古军、探马赤军、汉军和新附军所占比例将领、布防情况问了个遍甚至连江南东路的吕师夔是否与达春联系密切两支兵马相互之间往来情况也问了个清清楚楚。

    张山是李甄心腹自从主将与达春失合后就开始留心元军内部的事情。对文天祥所问问题尽量的给出了答案对自己不太清楚的则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清楚”或“所知不准确自从披上新附军号衣后他这是第一遭与人说话如此谦虚。不知不觉间过了两个多时辰文天祥、刘子俊、杜规等人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文天祥命人取来一身细环软甲一柄断寇刃亲自捧到张山面前说道:“壮士冒死前来文某无以为谢。金银之物想壮士亦不爱。功名富贵提起来徒污你耳。这一身软甲一口钢刀都是为大都督府近卫人员定做的望壮士不嫌其粗陋穿上它沙场称雄!”

    “张某岂敢受丞相如此大礼!”送信人躬身哽咽道。他知道破虏军不兴跪拜之礼所以也不做屈膝之事。只觉得文天祥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能如此与自己说话下一刻即便是战死沙场也不枉在人生走上一遭了。

    “壮士不必客气如果可行恐怕过些日子还需壮士潜回敌营为国家大事奔走。这软甲穿在号衣里边旁人轻易看不出来。穿上他才能保你担此重任。”文天祥不容置疑地说道仿佛算准了张山不会推脱为破虏军效命。

    闻此言张山也不再客套接过铠甲刀剑深施一礼说道:“丞相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文天祥点了点头命人安排张山先去休息。待参谋人员把刚才交谈的主要内容整理出条目再次翻看了一遭然后用平静的声音向众人问道:“看来辽东这盘棋马上要收宫了。伯颜不来则己一来必将是雷霆万钧。参谋们把形势图己经描好了诸位看看有什么良策可以在伯颜南下之前把战势推到于我们最有利的局面?”

    许夫人很少参加破虏军的会议这次前来福州与文天祥商议新光复地区的地方武装安置事宜刚好赶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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