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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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为家-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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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也没数能否找到足够的纤夫。

    没想到时隔不久,先前逃走的纤夫便又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原来,这些纤夫由于还没有拿到工钱,所以并没有逃远,只是躲在附近的山中。现在见有人来寻,又得知贼人已灭,便又都寻了回来。

    当下,已处理好伤势的静忠与寇仲仪重新分兵。寇仲仪又给拨了一营士卒由自己的副将率领沿旱路护送,这才告辞带着两条伤船返回南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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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斜风细雨中,剩下的三条船又重新逆水行进。由于忙乱了一夜,众人都已十分困乏,不是当值的都已各自回舱歇息。

    赵少弘正仰卧舱中,望着舱顶想着心事。由于人多舟少,在惠王的坚持下,他仍留在了这条船上,住进了一间客舱。他一点也不感到累,还颇有些兴奋。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着他的预想顺利进行。出了峡后,他将下船由陆路前往梓州,吴兴泉将随着惠王他们继续走水路去成都。

    他闭目养了一会儿神。耳听得周遭静了下来,走廊上已空无一人,他这才爬起身来,从桌上提起一盏气死风灯,推开舱门来到廊下。昏暗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是偶尔听见船身摇动时发出的咯吱声。向左走,上了梯道就是前甲板。他却向右一转快步来到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个舱盖,下面是一段阶梯直达底舱。他没有停留,掀开舱盖顺阶梯来到底舱。底舱是水手船工居住的地方,走廊旁边的舱室里隐约传出低低的鼾声。他穿过底舱的狭窄黑暗走廊,又沿着尽头处的阶梯到了上一层舱室。这里是货舱。本来他也可以从左舷甲板上进入货舱的,但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

    他站在舱门处静听了片刻,货舱中没有任何声息。他推门而入,反身将门带好,这才吹着火褶子将灯点上。这不是货船,货舱不是很大,只是用来存放一些行李。在微弱的灯光下,舱中十分昏暗。在靠近货舱主入口处有一个小舱室。他推开小屋的门,走了进去。这是一个杂物间,有时值班的也可在这儿小睡一会儿。因此,屋里有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简易床铺。他走到床前蹲下,将左手探到床下,摸索到床下地板上的一个缝隙,右手从靴筒中拔出一只匕首,探到床下**缝隙中,使劲一撬,将一块木板撬起。原来这有一个活门,活门的下面却是空空如也。他将活门开启至一半的位置,就起身出了小屋。在货舱里靠近小舱室不远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一个黄豆大小的小洞。这个小洞正好位于板壁上一个节疤的中间,除非预先知道否则即使有灯光照着也很难发现。

    赵少弘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包中都是各式形状的钢针。他挑出一枚前端带个小勾的,**小孔,凭手上的感觉勾住了洞内的机簧,他稍微用力向外一拉,就听极其轻微的咔一声,就在小孔边上的一块木板从壁上脱落下来,露出镶在墙壁内的一个一尺见方的檀木匣。他将木匣取出,打开匣盖,里面是红丝绒的衬里,偌大的匣内却只有一只漆黑的木雕燕子躺在那里。

    他将木燕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又放回匣中。然后将匣子盖好,放回原处,又将木板重新镶回墙上。仔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后,回到小屋将床下的活门关好。原来,这个活门是一个机关。只有将活门开至一半的位置,才能够从小孔将墙壁上的暗格打开。

    他又借着昏暗的光线检查了一遍,见一切都已复原,没有任何破绽。正准备离去,却忽然想起这货舱与自己的寝舱就只一墙之隔,而惠王现在就住在那里。不知惠王对自己的这些安排是否有所怀疑?何不趁此机会探听一下!

    他当即回到小舱内。当初建造这条船时,为了方便自己进出寝舱而不为人觉察,他特地在此装了一个暗门。现在正好加以利用。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暗门。两面墙壁之间是中空的,如果打开另一侧的暗门,就可以看见寝舱里了。

    他调运内息,运用龟息之法,将呼吸心跳都尽量放缓,以防被人发觉。随即发现自己是过虑了。由于这墙壁是用极厚的特制木板制成,隔音效果极好。他将耳朵贴附在木板上并将功力提至极至才听到隔壁的呼吸声。从呼吸声判断,寝舱里有两个人,却不知另一人是谁?

    片刻的静寂之后,有人开了口,“相臣,你还有什么事吗?”听口气是惠王,那么另一人就是那个少言寡语的朱相臣了。

    “王爷,我”朱相臣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相臣,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讲,干吗吞吞吐吐的!”

    朱相臣又迟疑了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王爷,您觉得赵公子这人如何?”

    竟然提到了自己!他打起精神凝神细听。

    惠王似乎颇感意外,“相臣,你此话是何用意?”

    “王爷,小的觉得这位赵公子恐怕居心叵测!”朱相臣压低了声音道。

    “难道这小子竟然看出了什么破绽?”他不禁有些紧张。

    “噢?你且讲来。”惠王倒似颇为看重这位朱相臣。

    “据小人暗中察看,发觉赵公子有些反常。我发现一路上他总是不住地向两岸张望,但似乎又有意遮掩这些举动。凭小人猜度,对昨晚的变故他可能是知情的。”显然朱相臣也不认为这样就能说服惠王,于是又接着讲下去,“贼人来偷袭的时候,小的发现他的货船早早就解了缆,驶向江心,似是知道贼人要从水下凿船的样子。而且,他的手下不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样子,也并不如何惊慌。况且他早早就驾了货船离了船队,难道他就不怕落了单遭到贼人的打劫?”

    “原来自己的许多举动都落入了此人的眼中。自己的手下还是露出了破绽。看他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自己倒是轻看了他!”他心中不禁有些担心,“惠王一直没有吭声,看样子就算没有全信,也是动了疑心。难道自己的一番安排都要落空?”

    朱相臣大概是见惠王有些心动,便想趁热打铁,“他把那个姓吴的安排到王爷身边,也不会安什么好心!”赵少弘心中一动,听朱相臣接下去说道,“那姓吴的一上了王爷的座船,就一直不离王爷左右,小人若不是为了看着他以防万一,也不会给他接去了那一箭!”

    听语气,朱相臣似乎对吴兴泉颇为嫉恨。赵少弘不禁心中一喜。果然,惠王也听了出来,“相臣,你莫不是有些嫉恨吴先生?”

    朱相臣似乎有些情急,“王爷,我”

    惠王却打断了他,有些语重心长地说,“相臣,你跟随我多年,就象我的左右手一样。吴先生救了本王的性命,我只是赏识他的见识和武功。你们是不一样的,你犯不上跟他如此计较。”

    朱相臣似乎还想分辩,却被惠王拦住,“本王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相臣,你也下去好好歇息吧。”最后惠王又叮嘱了一句,“此事你不要再行提起,也不要对他人言及。”

    朱相臣有些悻悻然地道了声是,就退了出去。隔壁半晌没有动静,然后就听见惠王宽衣上床歇息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平稳的鼾声。

    赵少弘又愣了半晌,心里也不知是忧还是喜。终于他站起身,将暗门关好,离了货舱。一边走,一边心里在想,“惠王也已看出朱相臣对吴兴泉的嫉恨,但不知惠王心中对朱相臣的话信了几成。看来还得叮嘱兴泉多加小心,尤其要提防着这个朱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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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暮色昏黄。

    这是一条青石板路,路的两旁点缀着一丛丛的翠竹。绵延细雨的滋润使得竹色更显青翠。

    远远地传来马踏石板声,石板间的积水漾起微微的波纹。一匹白马拉着马车不疾不徐地驶过石板路,缓缓停在一所宅院的朱漆大门前。

    门扇开处,一个老婆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跑了出来。她来到马车车厢的后面,伸手撩起布帘,用手中的油纸伞遮挡住雨丝。只见从车厢中走出一位青衫少年,却正是赵少弘。

    “少爷,您回来了!”老婆子一面替他撑着伞,一面问候道。

    两人上了台阶,进了大门。他转头问老婆子,“孙婆婆,小姐在家吗?”

    孙婆婆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回道,“在,小姐一早就吩咐老婆子在此迎候少爷。只是……”她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小姐现在正在画堂中待客。要不,我去告诉小姐一声,就说少爷您已经回来了。”

    他一愣,心道,“这位客人是什么来头?自己早早就命人告知姬萱今日回来,她竟然没有推脱掉这个客人,看来此人来历非同一般啊!”心里想着,一边拦住孙婆婆,道,“不用了,我自去听雨轩等她。您下去吧。”孙婆婆道了一声是,却没有走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张口,只是将油纸伞交在他手中,退到了一旁。

    这是宅子的后门。为免画堂中的客人看见自己,他并没有去前院,而是撑起油纸伞漫步走进后花园。看到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致,他不禁有些感慨。自从上次来此,不觉之间大半年已经过去了。记得当时,园中还是银装素裹。

    过去,一年中他总要来此三四回,每趟少则住上半月多则一月。自从春天师父过世后,万般琐事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他再非师父在世时那般闲暇。这次也是因为特殊的原因才得以成行。

    他不禁又想起了师父。师父在世时多次提醒自己,身在这一行中,定要远离女色。因为一旦陷身其中,有了牵挂,就再也无法来去自如,那就身处险境了。师父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结果连后人也没有一个。他却不这样认为。他对自己颇有信心,认为自己虽混迹花丛,但只是游戏其中,并不会动真情。师父却也没有强迫他,只是任其自然。他对自己这几年来的表现颇为满意。颜姬萱就是一个例子。

    四年前,当他在花牌坊的牡丹楼替颜姬萱梳拢之时,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他就意识到只须精心雕凿,此女必成大器。于是,他将颜姬萱赎出,又延请名师传授四艺。颜姬萱果然不付他的期望,短短数年间就已名动两川,连远在广陵的士子文人也多慕其名。这所宅子是他特地买给颜姬萱的。名义上,虽然他还是颜姬萱的主子,但一年之中除了他在这儿的两三个月,其余的时间颜姬萱行止完全自主,他也从没过问。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过了两重院落。一抬头,前面隔着池塘就是听雨轩,池塘中浮着几朵雪白的睡莲。他迈步上了横跨塘面的九曲石桥。就在这时,一缕悠长的箫管之声远远地传来,他不由得扶着栏杆驻足倾听。柔和的箫音低回婉转,仿佛溶进了细雨打在油纸伞面发出的沙沙声中,就好似一潭幽静的池水偶尔荡起几点涟漪,清雅之中略带着几许落寂幽怨。听到这熟悉的箫声,他已知道这品箫之人正是颜姬萱。

    箫声转低,仿若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清柔甜美的歌声却又从天际飘来:“和风装点锦城春,细雨如丝压玉尘。漫把诗情访奇景,艳花浓酒属闲人。”

    沉醉之际,他不禁感叹,“半载不见,姬萱的技艺又精进了不少。只可惜手边无琴,无法与姬萱相和。”游思刚至此处,便听铮的一声,琴声响起。琴声飘逸,不带一丝尘世烟火之气,隐隐然若有出世之意。

    “何人奏此绕梁之音?”他心中颇为惊讶,“听此琴音清婉绵长,浩若江水,当为吴声。姬萱师从蜀中雷氏,操琴之人应不是姬萱。只是自己遍识吴中琴家,却无人有此意境。”

    听那琴声平和中正,恍若韶阳明媚,和风送暖,令人通体舒泰。他恍忽觉得云开雨收,风和日丽。不知不觉中,手中的油纸伞已然垂下,他就站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竟有些痴了。

    忽闻一支清越空灵的女声和着琴声唱起:“蚕市初开处处春,九衢明艳起香尘。世间总有浮华事,争及仙山出世人。”歌声中并无一丝娇柔之气,竟好似一位九天仙子正端坐在云端抚琴吟唱,那仙乐便似水银泻地一般自天外飘来。闻听之人,心中一片和平,不生一丝纤尘。

    唱罢良久,他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只觉脸上一片冰凉。定定神,这才发觉手中的油纸伞不知何时已落入池塘中,发髻长衫均已淋湿。他忽然醒悟,“如此绝妙人物,怎可交臂而失之!”当下顾不得池塘中的油纸伞,一手撩起长衫前摆,快步向前面的画堂走去。

    ~~~~~~~~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画堂门口处试图伸手阻拦的两名侍从,直接抢上台阶。他身法极快,眨眼之间已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进了画堂。他停身站在画堂中央,这才游目四面打量。画堂中坐着三人,但他马上就注意到上首第一张矮几上放着的正是自己赠与颜姬萱的古琴‘玉玲珑’,几旁的香炉兀自香烟缭绕,只是几后抚琴之人却已芳踪渺然。

    他心中不禁慨叹一声,“当真是缘悭一面!”转念一想,又释然,“待回头问问姬萱便是。”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两旁相继传来两声惊呼。首先是一个女子惊叫了一声‘赵公子’。他听出这是颜姬萱。因为他们的关系旁人并不知晓,只道他是颜姬萱的入幕之宾,是以在外人面前,颜姬萱仍以公子相称。接着右侧又有一人脱口叫道,“少弘,原来是你!”

    刚才他进门之时已认出此人乃是西蜀校书郎尹鹗。这尹鹗工诗擅词,颇有才名。数年前他们曾于文会中相识。不过,现在他却没有理会尹鹗,而是注目打量居中而坐的那人。只见此人三十岁左右年纪,峨冠博带,面方口阔,颇有威严,但细打量眉宇之间却流露出少年人的顽皮神态,甚不协调。这人在他擅入画堂之后并没有言语,却一直在暗暗观察他。赵少弘已隐约猜到此人的身份。

    这时,尹鹗起身来到赵少弘身旁,先把由门外追进来垂首侍立于赵少弘身后的两个从人打发出去,然后转身向坐在正中的那人躬身施礼,恭敬道,“皇上,容微臣引见,这位乃是微臣好友,广陵名士赵至人。”至人是赵少弘的字。

    “果然是他!”赵少弘心中暗道。此人正是刚刚即位的当今西蜀皇帝,原来的蜀太子郑王王衍。过去,赵少弘与王衍的天策府多有生意往来,他府中管事经常光顾赵少弘的集珍阁,却没有见过这位太子爷。只是听闻王衍行为荒唐,又好游耍,以至先主王建忧其不能守业。

    赵少弘暗自叹息,“这王衍还真是名副其实啊!父皇刚刚过世,自己即位也没几天,就跑出来风花雪月了!”心里想着,表面上却不敢怠慢,紧行几步跪下行礼,道,“不知陛下在此,罪民赵少弘冒犯圣驾,望祈陛下恕罪。”

    年轻的皇帝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不知者不罪,赵卿家请起。来人,给赵卿家看座。”

    旁边过来两个侍从,将上首空桌上的‘玉玲珑’撤下,又换过新的杯盏。赵少弘一并谢过不罪与赐座之恩,一切也已收拾停当。他一面落座,一面心中盘算,“那抚琴的歌者方才即坐于此,只不知是怎样一位美人?”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蜀主言道,“朕久闻赵卿家之名,只可惜无缘一会,不想今日竟在此巧遇。仙子方去,又逢雅士。颜小姐这里当真成了集贤院啦!”

    尹鹗率先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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