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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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道-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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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吃早饭时她把刚才的见闻拿出来给三个儿子说。老大闷不吭声一个劲划拉米饭。老二说:妈你是老眼昏花,把死田埂看动弹啦。老三才刚十五,前些年跟着前村赵塾师学过几天《三字经》,算家里识文断字的人,他看法就不一样:妈也许就没看错呢,这些日子咱这地方出不少事,老有庄户家的牲畜一出了门就找不回来,这不,咱家大牯子也找不到了。前两天我到王塘赶集,听说十五里村已经有人找不回,不见了,说是山里出了琵琶精,人呀牛呀都是给那东西给填肚了。可有人说妖精吃食挑刎,再咋也该有些骨呀血呀的痕迹留下来。咋就这么凭空消失。都说说不过去。

  他哥刨完饭,抹了把嘴,对全家人说:管那些啥呢,明儿咱起个早去看看不就成了。再不行咱就请那常来咱家买酱菜的大郎帮查查。那小子可不简单。

  他弟就好奇地问他:我就只见那小子嘴油,没见着有啥不得了。

  老大笑笑:你懂逑!有天我靠三道坎田边皂角树后歇凉,见这小子过来,他没瞅见我,只当没人,就疯颠颠一路跑一路冲到天上抓山雀!

  他弟有些不解:啥叫冲天上抓山雀?

  这都不懂?就是到天上把山雀拢到一起,再一个一个抓住往口袋里装。

  他两弟这才明白:感情他每回在咱村子里卖一个小钱一只的活山雀是他在路上抓的呀!他给咱还说是得抓半拉月才够五六百小钱的山雀。原来不过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抓么。

  他哥就笑他:随随便便?你给我抓只过来看看。见过山鷂子飞不,他就那样儿的,上天了,在天上盘。

  山里面稀奇事多,大家也没觉得个啥,毕竟是能够出妖精的地方,人再咋的也比不得妖精的奇怪。这是我最喜欢这里的地方。任啥事这儿的人都不会有惊诧。照三癫儿说法是这儿的人质朴。

  两个弟都同意明天起个大早出去看看。。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章 来路不明
(一)

  第二天绝早,老大就把俩弟弟扒拉起来,迷迷阖阖穿衣上鞋,然后一人抓根青杠实木的锄头把子出了门,李二姑也惊醒过来要跟着去指路。老大拦往她说:得了吧,妈,你去干吗?还不是只有添乱。那地头谁还不知道,用得着你指点吗?万一真是妖怪,咱三兄弟也跑得过他,凭咱这青杠木的棍子再咋也可以抵挡一阵,要是你去,咱就光照顾你了,未了儿还不全给那怪物吃了。

  (二)

  田野上还是雾蒙蒙的一片,天光很淡,仅只反映着水田里的水光亮要强一些。三兄弟拨拉着田埂子上的茂草往前走。到了东山沟,眼睛已可以看得见三五条田埂远近。立即可以听得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清晰地从沟的上头传过来。老三往前冒进希望看清是些啥玩意儿,老二一把抓住小声说:看动静这东西估摸不在小!

  这时三兄弟都看得见有物从上游慢慢过来,一路上沙沙的声响越来越大,三兄弟原本已下到沟底,这时赶忙退上沟,运足目力看;果然就见大小田埂都在移动。空气中腥臭的气味越来越浓。老大一口气运不过来从鼻腔突破,啊!啾!一个喷嚏打出来惊了那些游动的田埂,突然停下。老大抓住老三的手向老二低呼:快跑!亏得老二老三平常惯是听老大吩咐的,也不问究竟,拔腿就跑。

  (三)

  回到家,老大脸色苍白,顺势滑到门槛上坐下,叫他弟拿碗水喝。

  李二姑从灶屋出来,见着这模样惊问:这是咋啦?中邪啦?真有妖怪?

  老二老三答不出来:也没见着个啥 ,不过真如妈说的,田埂在走路,大哥不知看见啥了,见鬼似的回头就跑,也不说个究竟。

  老大咕噜咕噜吞下一大碗水,缓过劲来才说:我说是咱家人命大!先是咱妈,昨天如果再多走两步,就不见人了。然后是我兄弟仨,今儿个如多着个事站在沟底希图看个究竟,也不见人了。我都是最后才算看清楚,那一喷嚏要不是阻了一阻那些东西,可能咱也回不来了。

  他妈和兄弟见他一反常态,络里络索不点正题就着急:你就快点说那是个啥东西嘛!

  “龙!”老大一脸严肃,顿了下又说:可能也是大长虫。谁知道?不是一条,是一大群。这就可以知晓为什么咱这地儿老有牲畜失踪,外村的客商不见了人也和这群东西有关。

  李二姑一脸恍然:我说为啥这几月来买酱货的客商少多了,原来大家说的妖精就是这东西呀。

  (四)

  消息从李二姑家传出去后,村子里胆大的后生三三两两都到东山沟探风。回来越说越邪乎,有肯定是龙的。依据是,亲见着那头龙的身架有黄桶般粗大,几乎一条大田坎那么长。身上还有鳞甲,一片有拳头那么大。头上还长着一对角,和画儿上的一个样子。说是长虫的批驳说:天麻哄哄,稍远些一条大牯子都看不清,你哪就连身上鳞片都瞧清楚了,显然是想象出来的。我看就是一群蟒长虫。从西山下来顺东沟过那条废弃官道到山西河吃水。沿路见着啥吃啥。如果有胆大些的可以顺着这条道查看,肯定得是这个样子。

  可惜的是,自从官道旁的若干村庄发生人员客商,牲畜失踪的事后,村民全都吓破了胆,每一天,刚近黄昏,家家就撵鸡赶鸭关门闭户,小街小巷人迹全无。有动静都只敢隔着门缝往外瞅。

  有一天,我去李二姑家买酱菜,她家老三见我一进村子就赶过来接过我手中装山雀的口袋说:大郎,你快家去,我妈和老大等你有事,这山雀儿我去替你买。

  我有些奇怪,我和李二姑家说不上关系,我也不好拉拉扯扯给自家找好处,和她家,就是个干干净净的买卖关系。会有啥事找得上我。就闷壶卢一样往她家走。

  到李二姑家,把上面那个故事听了,才晓得是希望我出头探探骚挠村民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奇怪地说:这事你们可以自己干呀,找些村子里能跑路的后生,爬到西山去探探窝,沿着东沟去查查道,这些事我可外行。

  老大就诚恳地说:大郎,你可知那长东西的能耐?六七百斤的大牯子它一过就不见了,叫都来不及叫一声。谁有那个胆去探道。谁知道它们躲在哪?什么时候出来,吃食的习惯。没真功夫的不要说没那个胆,就是有,也没那份能耐不是?

  我就开始叫冤枉。你们没有那能耐,难道我就有?

第三章  蛇踪
(一)

  这李家老大是个历害人物,以前硬没看出来。

  他诚诚恳恳地说:大郎,我知你是真人不露相。我也不说穿。你知我们这儿的人分不清真假,就是我两兄弟,也闹不清妖精妖术和真功夫的区别,都见怪不怪。我知你要的就是这份糊涂。这点你放心,从前是这样糊涂,以后仍然是这份糊涂。没人去弄醒豁。我虽然也是个农夫,但你可能不知,打小我爹把我送到宜宾王进王待卫那儿去学过几年功夫。他好给我们这些徒弟聊他的经历,把一些江湖中的功夫说得神乎其神,要我们可谦虚着,江湖中最大危险就是自以为了不得。还要我们出来后不得炫技,不得说师门。我懒,加上爹死后要帮老娘养活两弟弟,功夫就没得时间练习,自然就算都还给师傅了。不过这看功夫高低的能力也还保留着一些。那天见着你上天赶山雀,就知咱这地方来高人了。这些事我也知道厉害,就我娘和我知道。不会外传。

  他娘也相帮着求我,还说是保一方平安的大事,终归大郎不会不管吧。

  这样我就不好再推。好在他们相求的事就是查查蛇踪。不过一两天的事儿。就说好事情仅此而已,查明了我可不帮灭那东西。

  李老大说:只要查明,对付的方法由咱自己来弄。难就难在不知那群东西的来龙去脉。

  (二)

  接下这活儿我只好暂不回老象,李二姑又抱了四五床棉絮出来在堂屋里给我搭了个软铺,马上又让三儿过来煮了十个糖水荷包蛋,侍候得我跟个王爷似的。看样得在这儿住两天了。我可不怕那群家伙,但凭感觉也知道这事要糟糕,这群长虫敢这样显山露水的出来找吃找喝,对它们自己和这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近五更的候我就出了门,到了东山沟沿着小路往上走,不多久就听到沙沙的声响传来,知那群东西大架光临。我当时正好站在沟的高沿儿上,挡不住它们的什么路,可以看得清楚。

  那群在熹微晨光中显得黑黝黝的家伙一大群过来真是耍〗咏烁切瘸羝吮牵嫦笫窃诠郑压掷罾洗竽敲磁拢阑钜依床榭础�

  (三)

  我数了数,大约有七八条水桶般粗细,七八丈长短的巨型大蟒,余下的有碗口粗的,拳头粗的不计其数。领头的蛇身量不算最大但头上豉着两个骨包,显得与众蛇不同。天光不清还看不到颜色。

  我跟着这群长虫向下方走,才十几步就被头蛇发现,它扭转头向我在的方向发出一阵咻咻的声响。众蛇都停下,几条丈长的蛇立即箭一样射过来。我一错步,折一根筷子长短的小树枝在手,用未端赶在它们射到我身前两步时点在它们的头顶正中。我可不知蛇的穴道在哪,但不管哪一种,只要是会行动的东西,脑门总该着是要命的地方。力道透进去也可以让它昏睡一阵子。

  我一足将瘫脚下的蛇踢到沟底,对头蛇说:不消找我麻烦。我可是不管你们死活,不过这样骚挠村民,你们迟早是个死。谁见过哪种异物能这样在有人家的地方大摇大摆的找吃喝?这儿的人活不下去不是就得去想方打条灭了你们?这不,我就来了,你们就没法吃得了我,不相信就试试。不过我可不想害你们。大森林里什么没有?就是住在三圈里的封修就是条你们没法比的家伙。它吃不了我,不照样和我相处下去,我还借它的呼吸之力练定海神针身法呢。但这儿的村民可不一样,老老少少都怕呀,这一怕就得出事情,未了不是他们伤了你们,就是你们伤了他们。

  (四)

  头蛇很警觉地慢慢往后退,其它蛇见状退不来就扭转身子向来路走,但走了一段又停下来转过身激流一样向山沟下方漫了下去。头蛇被裹挟在中间,没有再出现在领头的位置上。我加快脚步跟着,见它们漫过官道在官道与山西河之间杂树丛生的广阔地带分散开,消失在树林和杂草里面。

第四章  怕怕
(一)

  我慢慢回到李二姑家时,他们全家都起来了。二姑忙着做饭,三个儿子没做事专等着我回去。我一到老三就拉着我的胳膊说:大郎见着了啥?快说快说!

  他两哥都骂:三儿真混帐!大郎忙活了一大早,该着让人家歇歇,吃了饭再说不好么?就这样急惊风火的,可不找打!

  三儿噘着嘴生起气来,回骂他哥:就你们假!这一大早啥事不做,就专在这儿巴巴地候着,不就为探消息,这消息回来了,又假眉三道说不急!

  我说:咱是见着了那东西,哪来的尚不知晓。现在不方便说,还得等等。不过叫村民们官道下那片地头千万不能去,这些天可要小心。

  老二就匆匆忙忙出去招呼村民小心。老大陪我聊天。老三上上下下帮他妈打杂上菜。因有我在,李二姑上了心地弄吃喝,家里的隔年腊肉腊肠山鸡河鸭时鲜蔬果全搬上了桌子。

  乐得小三大叫:大郎托你福,娘这回是把看家本钱都拿出来了,不瞒你说,我长到十五岁就没吃过这么齐全的东西。

  他哥笑他是痨馋鬼投胎,把吃食看这么重。不过他说娘还真是用了心思,我也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虽都是家的,但过往每回也就三四样吧,齐全了往外拿,是不寻常。

  我就说是沾了那窝长虫的光,不然没我得用的地儿,二姑也不会这样发天昏地往外搬她的存货呀。

  老三笑岔了气。说那窝长虫是把大家吓的,不是说娘这吃食是吓出来的?

  李二姑听了也笑:哪能!大郎,先前咱们不是不太熟识嘛,以后你来,见天二姑都给你弄好吃好喝,没得这样子跟着小三儿说闲话!

  大家就这样闲嗑着牙吃了早饭,老大要去前街店里照顾,小三也告个罪说得去帮他哥,我摆摆手:都去都去,我躺会迷糊,不消管我。二姑洗罢碗筷把手在围腰上揩抹出来说:大郎呀,我也不陪你,还得去地里把两天前就耕犁出的两分地种上莴苣苗呢,不然那苗可就大了不耐栽种了。

  我说二姑不消客气,庄稼人最重农时,比得天大的事,不要拘小礼节。

  二姑直夸我懂事儿,又说:我已把你的中饭全热在锅里了,灶里有热灰可保着不冷。中饭你可自己吃,不要等我们,可能太阳落山才回来呢。她扛起把锄头刚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踅回身:大郎,灶台上有瓶高梁烧,可是老大专门从他前村二爷家讨来的,说是有十年光景,轻易不肯拿出来,你可自己喝着,最好喝光,别让老三馋成个酒鬼。

  二姑走后我到处走走光景,看看这富足的平常农家的模样,他家屋前屋后都有个园子,屋前的园子进门左侧是猪圈牛圈,右侧是一溜草草搭建的偏房,里面放着些乱七八糟的农具和日常用的东西。我踅到屋后,见是个大院子,左角有棵合抱粗细的大槐树,树下有口井,井旁边有水桶,树下还散放着几张椅竹凳。

  从远方飞来几只鹭鸟,盘旋一阵落足在树巅,白得可爱,左右四处无人,我就将指尖伸到水桶里沾了些水,把其中一滴凝在指尖滚动成一料小珠,瞄着白鹭站立的树枝弹射过去,树枝啪地一声断了,惊得那些鹭鸟一下腾空,我大笑一声,双腿一屈一挺弹升上去,趁那群鸟来不及飞走时捧了一只回到地面,那鸟在我手中又碰又咬,其余几只不退反进呀呀一遍过来啄我。我跳上树枝和它们玩捉迷藏,时儿踏空盘旋一阵,时儿回到树上窜跳一阵。直到它们累了我也累了才把同伴还给它们,拍拍手跳下树回屋去睡觉。

第五章 帝蟒{一}
(一)

  下午大约申时左右我出了门,到山西河那片野地旁选了棵大树正想跳上去,就见头上盘着好几条大蛇,咻咻喷气吐舌,吓得我窜出几丈,不敢再上树,选了个大石包盘腿坐在上面。大石包上面光秃秃寸草不生,蛇藏不了身形。我四处望了一阵,见没值得关心的事儿就放平身子躺在石头上睡着了。

  (二)

  我喜欢睡觉,浅睡时记性最好,平时记不住的东西这个时候会悄悄流淌出来,在眼面前过一遍后就都记住了。我那本《八段锦》最不好背,好称过目不忘的二呆记其它东西手到擒来,记《八段锦》读了三天三夜都记不住。转过身就忘,这在他是从未有过的事。我解释说这些功夫不该他练,和他无缘。其实二呆记忆需要某种规律,就象是用线拴上的一串东西,他只要提着线头就全出来了。完全无序的文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当然也就记不住了。我记《八段锦》刚开始也记不住,一直到动了气,它妈的!这玩意就那么难?越难老子还就给你耗上了!死背。还是记不住,过了两月,一天浅睡时想着想着,一本书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全出现在眼前,我可是闭着眼睡的,那文字浮现得清清楚楚,叫人愉快极了。我又抓紧着想那些意思,平时不理解的也现出些端倪,不觉得有那么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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