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女人的灵肉流亡:此情无法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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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女人的灵肉流亡:此情无法投递-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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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语翻译倒也算得上是处惊不变,加之他可以通过饮酒来装醉,但他的父母爷奶及亲朋们对斯佳之事未必知道得如此详尽——婚礼上,他们给及时地补上了一节生动的历史课,婚礼成了众人联手撰就的一部八四年*,每一章每一节都妙笔生花、栩栩如生。男方老一辈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再看看斯佳的服装与稍显冰冷的表情,一切都像是最典型不过的印证与注脚,婚礼的气氛急转直下。但斯佳的母亲无知无觉,仍拿出艺术家的潇洒派头,拉着继父一桌桌敬酒,带着舞台上的残妆与兴奋之情,仰着脖子一饮而尽,血红的嘴唇抿起,两朵兰花指捧着空酒杯做一个招牌的空杯亮相……
  继父陪着母亲,但明显心不在焉,好像深受打击,显得萎靡而痛苦。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母亲的失态之举……其实,他是在后悔他昨晚给斯佳的礼物。他与母亲的这两样礼物,还真是绝配了。
  是啊,说起来还是由于母亲的启发,听母亲总在神秘地嘀咕她的礼物,继父忽然灵机一动,想着他也该给斯佳一点特别的东西。想来想去,正好有样东西,他一直打算还给斯佳的。
  ——没错,就是那张素描纸。六年前的晚上,在斯佳换下来的衣服里,他所发现的那张*素描。虽然画中人跟斯佳相去甚远,但无疑,那素描一定是当晚的点睛之笔与重要物件,要不然也不会包在斯佳的胸衣里。继父下意识地收了起来,事后才知道,这恰好就是那“小流氓”的绝笔……当那晚斯佳在醉中说出丹青的名字、流露出深深的追念之情,继父知道,是可以把它还给斯佳的时候了。
  婚礼开始之前,按照西式的程序,应当由父亲把新娘交给新郎。继父挽着斯佳,走在人们抛撒的金碎纸花中,一片祝福声中,继父轻声询问:看到了吗,昨天我放在你床头?那是我的礼物。
  斯佳笑笑,未置可否。然后,几乎整个婚礼,她都保持着那神秘而淡然的笑容,包括在母亲献舞、众声喧哗之际,她亦面色如常,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看上去,她跟六年前的事发当晚一样,高高地昂着头,表情满不在乎,那略带讥笑的眼睛,微微上瞟,像在看天上的什么……她在看什么呢?能看到什么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献给婚礼的诗(5)

  ' 4 '
  哈,我知道,斯佳,你当然在看我,你在寻求我的庇护,这是你人生的艰难时刻之一。生活常常就是这样,得为瞬间的过失背上终身的十字架。斯佳,我的姑娘,你得明白、也得接受,这就是你的运命,你终身都将活在别人嘴唇上,正如我终身都活在你的遗忘中。
  我说过的,我要跟着你到新婚之夜的对不对。看,我跟来了,我看见了,那法语翻译正在湿漉漉地亲你,典型的法式热吻。他熟悉这个,但显然他的情绪不是太好,但他是个积极的人,他希望通过努力把事情往好的一方面发展,进入实质性的亲热……可你突然僵硬地伸手挡住,并问他要了一根烟,坐到了阳台上:给我十分钟。
  夜色四垂、凉气逼人,这是多么似曾相识的夜晚。我想你一定也记起了什么,并想跟我聊聊!没错,我是你唯一的贴心人、最可信任的人!
  斯佳,谢谢你给了我十分钟。嘿,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跟你的母亲和继父一样,这礼物也是非物质的,跟一段舞蹈与一张素描颇为类似:是一首诗。瞧瞧,这些贺礼,多么一文不值、又多么价值连城!来吧,静一静,在你的耳边,听我轻轻为你诵读: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想,
  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在那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那喧闹的浮华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倩影。
  许多年过去了,暴风骤雨般的微笑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于是我忘却了你温柔的声音,
  还有你天仙似的倩影。
  在穷乡僻壤,在囚禁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日子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没有倾心的人,没有诗的灵感,
  没有眼泪,没有生命,也没有爱情。
  如今心灵已开始苏醒:
  这时在我面前又重新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我的心在狂喜中跳跃,
  心中的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倾心的人,有了诗的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这诗或许较为平淡,但我真喜欢极了,它多么符合我的心境,符合我对你的全部期望。这是普希金的《致凯恩》,让我把它改成《致斯佳》吧,你就是我的凯恩。
  我的斯佳,你听到这首诗了吗。我看到你若有所思地点起了烟,跟从前一样,如同女特务或交际花……当我朗诵完,你往空中喷了两个不太成功的烟圈,一边露出捉摸不定的笑容。看着你涂了丹蔻的手指,我激动无比,那是六年前拉下我长裤拉链并抚摸过我的手……
  啊,多么激动人心,看看你在做什么!瞧,你从内衣里掏出了我的那张素描,天哪,我简直热泪盈眶!你对着那薄如蝉翼的纸片,一边抽烟,一边开始对我悄悄耳语,就像当年我们在舞会上,在糟糕的音乐声中,你对我耳语……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你的气息,一如从前、丝毫未变,我又在搂着你,闻着你的味道,感受你热乎乎的身体。
  说吧,我听着呢。
  你在说起你的心,现在正像羽毛球一样,被两只拍子打来打去……
  一边是白色拍子,严厉地对你进行批评与指责:多么糟糕的来路,多么差劲儿的生活,青春期的恋父错觉,任性的自毁与毁人,太过随意的婚姻……好了,到此为止,就当这一切是条荒唐的死胡同,马上撤退出来另起一条新路,安分守己,良家妇女,亡羊补牢,时犹未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献给婚礼的诗(6)
另一边,则是兴奋的红色拍子,像公牛那样刺激人心,一个劲儿地鼓动你:继续继续,大胆玩儿吧,就这样吧。反正你命已如此,回不去了,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与贞洁有关、与本分有关,还不如抡圆了胳膊,轰轰烈烈闹腾个够,所有的时代,*者才领*……你以为自己适合过平常日子吗?你以为将来的时代会欣赏平庸生活吗?良家妇女会成为时代的主人吗?不是,只有你这样,离经叛道,特立独行,才会永远独立潮头、手把红旗风不湿!对,就这样!保持下去!最好不过!
  烟下去了大半根,我瞧见你把素描纸叠了又折,折了又叠,那张纸都要变得更加脆弱了。你沉默了一会儿,又在心里面跟我另起话题,哦,我知道的,可能这才是你今晚最想跟我说的事。
  你跟我说起了“那种事”……
  丹青,其实我是害怕的,你知道吗?不,不,与你的手指无关,那一瞬间毕竟短暂对吧,我是说紧接着发生的一切,我尚未从疼痛与迷魂中清醒过来……突然冲上来的女公安,我在众目中之掉出来的*,冰冷的寒风,推推搡搡,张开双腿让她们检查,医生交头接耳,反复的盘问、签上名字……我不知道后面会有这些,这太可怕了!你知道吗,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女公安、滑落的*、检查与询问,就统统接踵而至了!我就恐慌极了,反胃,四肢僵硬……还有,我实在已经记不清、也弄不明白,那个,疼吗,会很疼吗?会比你的手指疼吗?我该哭吗?我会有高潮吗?我会怀孕吗?
  对了,你知道的吧,有一次,我见过我继父与母亲……怎么搞的?跟书上全然不同,竟那样难看,令人恶心!世界上最丑陋的事就莫过于此吧。我简直不敢想象,几分钟之后,我也会像他们那样,跟翻译滚在一起吗?他妈的,姑奶奶我怎么下得手啊,我怎么往床上躺呀,我怎么叉开腿呀!丹青,你他妈的在哪儿,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要这一切!全都倒回去吧,回到你的手指为止,然后,就停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停在那里!
  吐出最后一口烟、离开阳台之前,我最亲爱最可怜的斯佳又往天上看了看,跟我点个头:我的羽毛球赛结束了,红拍子赢了!我会更加随心所欲的,这是我使命!丹青,你就等着,向我将来的好日子行最高的注目礼吧!
  在走进婚房的最后一刻,我瞅见我的斯佳突然停了下来,走到阳台边,扶着阳台栏杆,拍了两下,“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好像忽然想出个什么好主意——
  她重新拿出那张未完成的素描纸,认真而*地看了两眼,那南辕北辙的素描效果,让她露出一个宛若当年的讥讽微笑,然后,三下两下,她很快把它叠成了一个小飞机,所有的孩子都会叠的那种小飞机,用力往阳台外一抛!
  纸飞机,摇摇晃晃地飞起来,一头栽进无边的黑暗,栽进像大海一样广阔深沉的视野,白白的,那么微弱,那么干净。
  
  

天降慈悲(1)

  ' 1 '
  仲秋,大片大片的树叶飘落,像婴儿呱呱坠地,但后者远不如落叶之轻巧!蓝英的生产,正如医生们的先知先觉:产前子痫、大出血。
  产前子痫的表现很可怕,眼看着蓝英的眼球就固定住了,瞬即头扭向一侧,牙关紧闭,左脸不停地抽动;接着,这抽动又扩散到全身,她变得硬邦邦的,四肢笔直,双拳蜷曲,面色青紫,呼吸在瞬间停止……陆仲生千呼万唤,蓝英却只兀自挣扎,医生富有经验地用力掰开她的嘴,以防她咬到自己的舌头,一边说:快了,产前子痫一发作,她这就是要生了……
  推进产房之前,重新醒来的蓝英,双手冰凉,她拉着陆仲生的手反复嘱咐:记住,如果要二选一,你一定要选小孩。如果孩子没了,我活下来还不就等于也是死了!记住,保小孩呀……
  显然,蓝英是带着必死的决心进去的。
  之前半个月,她就老是在家里流连左右、东摸西摸,想到什么便急忙忙跟陆仲生说,带着百般叮咛的神情:睡前一定要检查煤气炉;买回来的蔬菜要多泡水;春季收呢大衣时别忘了放樟脑丸……特别是提到即将出生的孩子,她会忍不住热泪盈眶,接着又强颜欢笑:你可一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代表我们两个去疼爱……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无论如何,总算有个孩子,我这辈子好歹留下点什么,总比孤零零死去要好得多……答应我,对孩子一定要好、无条件的好……
  这样的时候,陆仲生还能说什么呢!不能怪蓝英过分敏感、喝斥她胡思乱想,各种可能的情况,医生都曾经仔细交待过,对一个51岁的产妇而言,这是一道真正的鬼门关……他抱住依然还活生生的蓝英,嘴中下意识地一一答应,好的,对孩子好,无条件的好。同时,他感到多么空洞多么孤独啊,真不知命运将要在前面为他展开一幅什么样的图景……
  很正常的,女人到了中老年,她的坐骨、耻骨、髂骨的相互结合部都已基本骨化,形成了一个固定的盆腔,宫口扩放无力,分娩时间延长,大出血是难免的。最主要的是,很容易就会导致胎儿滞留,引起胎儿窘迫症,轻者导致胎儿不可逆性脑损伤,重者窒息致命……蓝英在里面抢救的时候,主治医生慢条斯理地对陆仲生解释,不知是为了解释还是安慰。所以,你们得做好思想准备,孩子生下来,极有可能……
  陆仲生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想起半年前的那些预感,那些令他在半夜里吓醒的噩梦。梦里,婴儿以各种畸形的面目出现……当初,为什么没有尊重那个预感,为什么没有当机立断把妊娠加以中断?他和蓝英本就不该要孩子呀!这是违背自然之理、违背生理规律的,是上天所不答应的……如果真要他在母与婴中选一个,他该选谁呢?
  等待蓝英与婴儿的时间,陆仲生一直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椅上,不饿亦不渴,衣衫从头到尾保持同一整齐的皱褶,宛若入定。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扁平,被摊成了一个透明的大薄饼,进进出出的人都在他身上踩来踩去。不相干的诊室,一间间房门在打开、复又关上。护士们的白色衣袂飘然来去,冷漠的诗意,好像世界一直如此安详、平静。室外的天光由暗转明,窗户边一会儿似出现万道金光,复又由明转暗,变成无边的鬼魅……
  
  ' 2 '
  爸爸,你不是一个人在等,我也陪在你身边呢!无声无息,像空气一样伤感地环抱着你,除此之外,我还能何为?我只能看着这样的父亲,外强中干地笔直而坐,如风一吹就会折倒的芦苇。

天降慈悲(2)
……这煎熬的时刻,漫长、多刺,似曾相识吧?但你想想,无论如何,总比六年前等待我的死亡要好得多。毕竟,这一回,命运之神手里,他攥着几张牌呢。两条人命,要么全给你,要么都拿走,要么一去一留。他可得意着呢,他其实就是想逗你一逗、捉弄捉弄你,让你对他俯首称臣、俯首帖耳……或许,他就是喜欢欲扬先抑、喜欢跌宕起伏。对我们家而言,从来就没有平坦大道、没有鲜花似锦,总要千辛万苦才能尝得半滴甘甜。一开始如此,今天是如此,以后也必将如此……爸爸,这是命运的残暴处,也是迷人处。
  就像我曾经送给斯佳一首诗那样,我也送给你一首诗吧。我们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总是喜欢诗的。在每年秋季的迎接新生晚会上,诗歌朗诵与吉他弹奏总是最受欢迎的节目,故而,在我的记忆里,诗歌多着呢,树叶那般绿,星星那般亮。
  我即将送给你的这首诗是一个无名的孩子写的,因为某种自然灾难,她陷入没吃没喝的境地,她的处境跟你一样糟,但她写得很简单……我知你现在必定无心听诵,但没关系,诗歌,像是食物中最有益的部分,像是一杯清水,它就在那里,它总在那里:
  这些天我一定要节省
  我一定要节省健康和力量,足够支持我很长时间
  我一定要节省我的神经我的心灵和我的精神之火
  我一定要节省流下的泪水,我需要它们很长很长时间
  我一定要节省忍耐,在这没有希望的日子
  我有那么多需要
  可我缺少一切
  我只有节省
  从眼泪开始省起……
  
  ' 3 '
  26床,女儿!护士突然出来喊了一声,陆仲生猛然冲进去,屋内一股浓烈的血水之气,好像那是死神不甘心退场后留下的气味。蓝英躺在一床的血泊之上,面色里带着暴风骤雨后的满目疮痍,又有着满目疮痍后的风平浪静,她半昂起头呶着嘴对陆仲生示意。
  对,快看看孩子!
  陆仲生接过婴儿仔细查看,皮肤、手脚、指头、眼睛、嘴唇、肚脐、生殖器,听听心跳,摸摸前后囟门……他几乎是粗暴地反复查验,带着强烈的疑惑,甚至拍打着让婴儿再次放声大哭。哦,真的,不敢相信,她竟然是健康的!陆仲生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他失态地大哭,比婴儿哭得还响!
  出了产房安顿下来后,同一个病房的那些年轻母亲都围上来祝贺,态度真诚。她们纷纷抢着抱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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