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 梦转纱窗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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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梦转纱窗晓- 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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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旧年四月间吃的第二次喜蛋,乍然心生厌恶,只觉眼前二人聒噪之极。瞧她二人这仗势,大有不见十三誓不罢休之态。她们明里为与我睦邻友善,实则是〃暗送秋波〃。只可叹十三避而不见,媚眼做给了瞎子看。我淡淡道:〃您二位先坐坐,我去去就来。〃
        十三正自挥毫风流,临贴行书,但观其字灵遒俊雅,形骨健硬,想必心情不错。见我进屋,只促狭一笑,也不言语。
        我笑道:〃嗳!这位爷,救场如救火啊,赶紧的,别挥毫了!您的娇妻美妾您自己个儿应付去!〃
        他掷下笔,嗟然一叹:〃没出息的家伙,你这般软性儿日后但有大场面如何应付?〃
        我眨眨眼,一脸无赖,〃我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野姑娘,妻妾之道自是不如人,您犯不着挤兑我!要怨只怨您会调教人,个个嘴滑舌甜的,我横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吧?再说了,保不齐某人心里正想着某人呢,您赶紧去吧,回头别怨我脚底下使绊儿勾住了您。〃
        他恨声道:〃我一番好意,倒招出你一串子不知好歹的瞎话!〃一面便朝外走去。
        书房的窗户恰能将外面的情形尽收眼底,我隐于一侧偷偷向外张望。那二位今日显然精心妆扮过,石佳氏上穿翠湖色纺绸夹袄,下系粉绫百摺宫裙,梢金点翠穗钗翠波颤颤,映得她眸中哀怨愈发楚楚生怜。见十三出来,那抹哀怨顿生几分热切,十三却只神色清冷,〃昨儿福晋才对我说府上有几笔帐勾兑不清,你若得空儿好生帮衬着。〃
        乌苏氏虽姿色平平,但身体里浑然天成那份青春健秀衬着一袭芍药描金桃红宫缎旗袍,立显跳脱。她贝齿轻咬殷红唇上,一派小女儿含羞带怯,十三似不为所惑,〃弘昑六岁了,眼见得要进上书房进学了,却是淘得离谱。你这做额娘的,该当多放些心思,好生立着规矩。〃
        那二人或娇羞或思慕的神情陡然消失,毕恭毕敬告退,脚步迟疑向外走去。十三忽微喝道:〃若有事,直接回给福晋,我近日须得沉心读书,不喜有人扰了心神。〃
        我忽然不忍看她们的表情,忙缩回身子,心中暗生悲凉。也就在一刹那间明白〃争宠〃为何物,为何要争。男人是她们的天,天塌了世界就毁了。譬如八福晋、端嫔、李氏,我曾见识过的种种或毒辣或谄媚手段,是否令她们的天亦心生厌恶呢?而我,会有那一日么?
        〃想什么呢?如此恍惚?〃十三毫不以为意的声音令我浑身一震。他微微愕然:〃吓着你了?过来!〃
        我依言上前,他胳膊轻轻一带,将我卷入怀中,柔声低语:〃总想着你须得习惯与她们相处,今日便摞开了手让你自己个儿应付,是不是急于求成了?瞧你浑身不自在,索性让她们别来了,横竖这逅牡往日也是不许人进,你若愿意找人聊聊天,自去她们院里也便罢了。〃
        他清新温和的气息丝丝络络沁入心中温热悠悠浸润。我曲肘相拥,仰脸望定他:〃胤祥,可还记得多年前对我的承诺?若有一日,对我心生厌烦,我绝不杂缠不清,只求你或杀或休,许我自由。不要你像待她们一般敷衍,虚以委蛇。〃
        我的底线,可以杀可以剐,可以休可以辱,我绝不辱没自己。摇尾乞怜的怨妇,机心险恶的悍妇,与我此生无缘。
        他咬牙切齿:〃休想!除非我死!〃
        他蛮横地吻我的唇,轻吻浅尝游移而下,啃啮着肌肤纹理,一颗颗咬解开盘扣,他唇上馥热气息犹如温热的丝线捆缚缠绕着我。手移向我鬓边熟稔勾挑,墨黑柔暖的青丝倾泻而下,覆住我轻颤的身体。
        〃如果我能,情愿将你移出去,然而,这里满满全是你,纵然我想也无法改变。方才画你忧郁时,它也会疼。我不愿见你此般神情。〃他握住我的手按在胸口,急骤的心跳因着我的触碰益发狂热。
        我攀住他的脖子,柔情万千地吻他,含含糊糊,〃我会忧心,不过是担心你何时能解开心结。〃手上却不含糊,趁他沉醉迷糊时,快手快脚系扣衣衫,拔腿就溜。
        待他发现为时已晚,气喘不匀,面红筋涨的某人,暴喝:〃待我捉住你,可别求饶!〃
        我跨过门槛,立定,回首,促狭眨眼:〃三十六计之第十六计:欲擒故纵。〃
        〃计女〃不同于〃嫉女〃,更不同于〃妓〃。我想,或许〃天〃亦会乐于被〃地〃颠覆一番。毕竟,百依百顺,他们手到擒来,要多少有多少。探囊取物,自然不会珍惜。
        十三笑得颇为无奈,然而,分明乐在其中。
        小阁重帘有燕过
        康熙六十年的夏季尤其炎热,烈阳孜孜不倦灼烤着它所能触及的一切,云烤没了影儿,风遁去了形,更不用奢望天公施舍半点滋润雨露。万物生灵犹如置于无形炭炉中熬煎烘烤,无以伦比的难受,幸而内务府每日供给的冰盆可稍解暑意。
        打得火热的尚有康熙与十三父子俩,十三频频应旨进宫。初起他时而怏怏,我只道康熙严辞苛语加责于他,也就隐忍不劝。
        却有一日见他垂目凝视伤愈却留有后遗症的左腿,墨黑浓密长睫投下黯然的影,迷邃的神伤欲盖弥彰,丝丝入扣般倾注我心内,顿时勾起百端惆怅。他从前是风姿翩然倍受推崇的英挺阿哥,如今却是步履蹒跚身份尴尬的软禁皇子。重逢故人,即便忽略不提此话,众人眼神难免泄露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种种异样,而他,根本不需他人提醒,迥异截然的境遇就已能击溃他辛苦重建的自信。
        〃哎!〃我长叹一声,望望天,望望他,故作一脸天真烂漫。他斜睨我,〃又扮何古怪?〃
        我在他身边蹲下,胳膊肘儿架上他膝盖,支着下巴惨兮兮道:〃我在苦恼该怨天尤人亦或感激天公有成人之美,正自为难呢。〃
        他一挑眉:〃说来我听听,替你拿主意。〃我佯装娇羞,支支吾吾,〃您必是知道的,从前宫女们一提及十三阿哥个个眉飞色舞,只恨不得皆跟了您家去。您近日常进宫,都不知道人家多担心!生怕那些个貌美年轻的花骨朵儿粘沾上您。幸而,老天爷开眼,给了您一缺憾,美中有了不足。如此,她们必是挑三拣四,将您撂开了手。那么,我也便稍稍安心了。您说,我该感激老天呢?或是该怨怼他使您伤怀呢?爷,您是不知我心里的苦哇!唉,这年头,仁善的妒妇不好当啊!〃
        感谢TVB连续剧,不枉我浸淫其中十余年的深厚功底,至今念念未忘。十三听着我拿腔捏调一段独角戏,先是惊恐万状,他从未见我如此惺惺作态,转而会心微笑,摸摸我脑门:〃嗯,的确为难。只不过你且放心罢,年华逝去,不那么帅了。唉!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櫍麢┗曳裳堂稹!!!!!!ㄋ﹃抛约旱牧常菩Ψ切Α�
        我不禁莞尔,幽默最高境界就是敢于拿自己开涮。我摇摇头:〃即便老了,仍是老帅哥一枚!〃他拿眼角斜我,〃见天儿说怪话,一枚人?〃在我诲人不倦下,他终于明白帅哥就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之意,从此,很是乐意享用此封号。
        我清浅微笑:〃我知你心中所思,亦能感你苦楚。我曾经历过你如今所受种种,然而,当时苏茉尔姑姑告诉我一句话:人不自重,斯召侮矣;人不自强,斯召辱矣。〃
        他若有所思,半晌方颔首道:〃人必自敬,然后人敬之;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我取笑他,〃明明学富五车,此般酸文假醋的大道理亦是信手拈来,你怎的偏偏知易行难呢?〃
        他掉书袋上了瘾:〃只因〃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谷,不知地之厚也。〃从前即便读书无数,终归有好些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非得阅历过方知其中意境。〃
        现代人终胜一筹,我一言蔽之:〃磨难使人成长!〃
        自此,他出入皇宫,神色间不复幽恨,时光的智慧雕刻铸就的澹定从容,于他动静间一一体现。
        七月流火,秋凉至。
        我与阿猫挥汗如雨正掘着坑,欲将我酿制可治痹证的长松酒封存。依阳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她近日一直跟着幸汇习女红,〃妈妈,十叔来瞧您了,府门前侯着呢!〃
        我怔忡间,依阳拖曳着我便向外走。老友乍然相见,竟也无语。仍是那个爱红的十阿哥,赭红长衫,明朗的笑容,温暖直抵人心。
        十阿哥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哈哈一笑:〃嗯,仍是我那小白妹妹。看来老十三待你极好,倒出落得较先时更结实些了。〃
        我亦是笑意难抑,〃十哥,您也不赖。英气毫不减当年,原以为再见时彼此都廉颇老矣呢。〃依阳在一边插嘴道:〃十叔,什么是小白妹妹?〃
        十阿哥一把抱起依阳,〃小辣椒!又长高了不少,仍似从前那般淘气么?〃我惊噫道:〃您二位是旧识?〃
        依阳脑袋埋在十阿哥怀里不敢看我,十阿哥笑道:〃前年她不是进宫了么?可巧有一日我打乾清宫出来,正自走着,脑门上连挨了几记松子儿,抬头就见着她晃荡着腿攀在树上,一脸鬼灵精怪。乍一看似曾相识,跟着的奴才说是老十三的闺女。仔细一瞧,可不就活脱脱一个小怪丫头么?我便令人抱了她下来,问她为何砸我。你猜她怎么答?她说,来来往往这许多人,就属我脑袋大,一砸一个准儿。把我气得!你来我往斗了半晌嘴,竟是我败下阵来。可不就叫她小辣椒么?〃
        我笑道:〃胤祥平日太惯着她,可是叫您瞧了笑话去!〃他嘴角一扯,〃我瞧着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鬼机灵更甚于你。〃
        我一摊手,无奈道:〃没办法。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后浪坚决后插上。〃
        十阿哥略一回味,笑得浑身乱颤,〃爷好些年没听你说怪话,真真笑死人!〃这些个古人实在孤陋寡闻。
        我笑问他:〃今儿怎想起跑这一趟?〃他喟然一叹:〃早想来瞧你。前些年在羊房夹道,被甲持兵守卫森严,诸多不便。现如今迁居回府,到底松泛些。今儿不是你生日么?便送些薄礼补上。〃
        眼前丝绸酒点,五花八门堆砌了整一座小山,我颇为感慨:〃往年过年您不是令人捎了礼么?今儿。。。。。。〃
        他打断我:〃少和我来这一套虚礼。给你就收下!〃我点头笑道:〃成,收下!多谢总该道一句!〃
        他咧嘴一乐,招呼侍卫清点检查,这是规矩。他将依阳塞还到我怀中,压低声音:〃交给老十三。〃只觉手中多了一封书信,心神一凛,忙掖入袖中。
        十阿哥笑着挥挥手,〃我先回了!〃我微欠身:〃您慢走。〃
        待他走远,我做贼心虚,疾步回屋取出信函视看。以蜡封缄完好的信封上书〃祥兄台启〃四字。兄?十四?十四此时业已封抚远大将军,出征青海,声势如日中天。若不出所料,此信应该是笼络十三,十三频繁进宫面圣之事,他亦从中嗅到某种敏感气息?毕竟,十三曾经是最受宠爱的皇子,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壮,更何况艰难夺嫡路上,多一位朋友或可更添几分胜算。只是,十四难道不知十三与胤禛的关系么?或是胤禛隐藏得太深,他丝毫未察觉?
        十三出入宫闱,重兵护送,私通消息甚难,是以有今日之事。依如今景况,十三尚算高攀了大将军王呢。种种可能,百般变数。我一时心绪零乱,半晌方省起自己是先知,摇头苦笑,果真是关心则乱。
        执着信函,走进书房。〃十哥嘱我交给你的。〃他辨清字迹,不禁愕然:〃十四弟?〃我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受人所托,只管送到便是。〃他颔首道:〃你先出去!〃
        我捶着发酸的胳膊,唤柳绿:〃出了一身透汗,预备热水沐浴。〃
        全身陷落在温热的水气中,呼吸开始变的顺畅,心情也随之轻松明朗。我不是上帝,不需要顾此顾彼。
        〃主子,穿哪身衣赏?〃柳绿轻声唤我。我懒懒睁开眼,〃平日里惯常穿的随便挑一件罢了。〃她笑道:〃今儿您生辰,爷吩咐备宴,全府人一道用呢。两位庶福晋与福晋都备了礼给您,可巧都是衣裳。不如挑一件新的?〃
        我想了想,〃就穿福晋那件罢!〃着实不愿出席此等所谓大场面,奈何十三执意如此,只说回府第一回生辰,非得讨个吉利意思。他苦心孤诣待我好,却不知那些艳羡目光令我如芒刺在背般不安。
        淡缃色对襟锦缎褙子,同色洒花束腰裙,罩着银红软烟罗镂花纱,疏疏落落绣着几枝浅紫色山茶花。清丽飘逸,纤侬合度。
        我不禁赞叹:〃你家小姐手可真巧。〃柳绿替我篦着长发,〃小姐从前未出阁时,府中礼服皆出自她手,但凡见了没有不赞的。〃
        我点点头,〃回头替我再道一声谢。〃望着镜中的自己,兀自出神。时光似乎忽略了我,依然容色如初,只眉目间几缕淡泊颜色凝结了岁月从容。或许,缘于与世隔绝的宁静,或许,只缘于多粲命运对我惟一的眷顾。然而,偶尔,我会盼望顷刻白头,看到自己生命尽头的颜色,究竟是晦涩不明的灰,亦或纤尘不染的白。
        柳绿一语惊醒我,〃主子,要上些妆么?〃我笑叹道:〃都是祖母了,化那劳什子做什么?〃她掩嘴笑道:〃您这话说的,谁家不是这样?咱们府上算迟的了,人十四福晋二十八岁就抱上孙子了。〃我不禁好笑起来,从未想过自己三十岁就能当上祖母。搁在现代,可谓天方夜谭。〃罢了,不须化了,横竖都是家里人。你忙去罢,我上屋顶吹吹头发,一会儿再挽起来。〃
        空闲时间实在过多,常常登高远望,我戏称自己为这一带的〃空管〃,空中管制员。这一片是皇子府集中区,南面隔着一条街是九贝勒府,九阿哥滕妾众多,尽皆是江南美女。坊间盛传,她们每日晨起时开始搓麻将,据说要开满四桌,直至晌午时分出胜负,胜者并为两桌,再战。战至黄昏时分,独留一桌,最终的胜者可以伺寝。
        我乍闻此言,目瞪口呆之余,不禁暗叹九阿哥御妻有方。下回再观景时,只觉九贝勒府一片桃花灼灼生艳。真可谓: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暗想,若有机会重遇,定教他唱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授他玩不限人数的〃杀人游戏〃,轻易解决难题。她们不必从抹开眼睛直厮杀到天昏地暗。
        十阿哥府较远,距三条街。他在女人间风评甚佳,典型的〃宅男〃。据说年轻时也曾荒唐过,如今一下朝堂就直奔家门,含饴弄孙,他乐在其中。
        十四将军府距离最近,同一条街正前方。将军府上女人尤其与众不同,据说有一位侧福晋不爱红妆爱武装,每日苦练流星锤,甚得将军欢心。我拿定主意,下回遇见十四,教他唱《双截棍》,唯一一位尊称我为嫂子的旧识,不忍心教他被悍妇欺负了去。
        间隔一条细长胡同,八贝勒府巍然屹立。自他以上的皇子们皆随康熙爷,在畅春园另修了宅园。众人俱迁了去,惟有他历经〃毙鹰〃事件(送两头垂危海冬青嘲笑皇帝年老将死),为康熙爷唾弃,不顾他病重令移回旧居。事情原委我并不清楚,然而,我相信以他的智谋,断不至行此幼稚愚蠢之事。
        曾经在一个冬雪初霁的早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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