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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觉得可笑,出来的一路上,凡是听到提及无涯城的人,无不夸夸其谈无涯城之恐怖残忍,但无涯城里是不会这样对待同类的。而那些所谓的德高望重者,却在干这样的勾当,当真可笑。
“多谢各位老爷的捧场,你们这次可有福咯,这一批新到的可不乏好货咧!童男童女,各三名,无论您是要他作家奴、还是……嘿嘿嘿,你们懂得嘛。都可以随便使啊!我钱谷子出来做买卖绝不会亏待大家!”一肥头大耳商人模样的人站在一旁介绍,一双豆大的眼睛笑眯眯得完全看不见了。
“快开始吧。”台下有人催促。苏钟离一身公子哥打扮坐在其间,倒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大人别着急,马上来咯!”说着,钱谷子让助手把铁笼依次推到台上,一个一个地竞价、拍卖。
苏钟离就这样冷冷看着,一言不发。蓦地,她的眼神一变,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起来,“五百两。”
【17】天狼灵目
“哇,这小公子好生阔气!前面最高也才到一百两,这个居然一口就直接五百两了!看来这最后一个童男就是今晚的**啊。小公子你眼光真好,这个可是上等货,您瞧瞧他的姿色,那绝对是人中龙凤啊。”钱谷子登时双眼放光,兴奋地介绍起来。
刚从铁笼里牵出来的男孩,一双手被铁链捆在身前,两只脚也寸步难移。原本低头一言不发的他,此时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周身带着一股气场。
钱谷子拿着手中的鞭子挑起男孩的下巴,让大家看个仔细。
似乎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男孩被梳洗过了,穿着干净的绸缎衣裳,肌肤细致如美瓷,头发黑玉般闪着淡淡的光泽,一张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浓密的墨眉,高挺的鼻梁,绝美的唇形——分明像是一位高贵的皇子。令苏钟离一憾的是,那双眼睛,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就像是……另一个自己。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举手了,她不能容许这样一个人活在这种地方,更不能容忍他被别人买去糟蹋。
没想到有人和她竞争,空气中带着骚动,众人都在垂涎这个绝美少年。
“和我竞争,你们有这个能力么。”苏钟离冷冷一笑,“一千两……”
“一千两,刚才已经叫过这个价格了呀。”钱谷子赔笑道,还以为这个金主没听清楚。旁人也开始嗤笑起来:一小孩子来买什么奴隶呀。
“不,我说的是,黄金。”一直没有把众人放进眼里的男孩,抬眼看了她,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眼睛随着轻蹙眉头微微一眯。
钱谷子当场脚都软了,跪在地上,捂着心脏,“这位小公子,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啊……”霎时,在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个年纪不过十来岁孩子的身份。
苏钟离起身,手上拿着一亮灿灿的物体。只见那是一颗天狼灵目,价值连城,可谓稀世,转手倒卖绝不止这个价了。
钱谷子瞪大了双眼,脑袋伸的老长,恨不得凑到她面前看。
“你以为这么容易?”苏钟离把天狼灵目攥在手中,别于身后。
“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立马点头哈腰起来,活像一只老乌龟。
“我要你今后别再做这买卖,否则你也应该知道,能拿出天狼灵目的人可不是好惹的。可别为了点钱财,性命不保。”边说,她边将那灵目在手中丢着玩。
钱谷子的豆子眼也跟着那灵目上下跟随,他咽了咽口水道:“好好好,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单!”被苏钟离一瞪,他又立刻补充道:“我以后从江湖上消失,若再出现干这道德败坏的事儿,我要杀要剐随您处置!您看……”
苏钟离斜睨他一眼,将那东西轻轻一丢,那物体虽小却很沉,被她小手这么轻松一丢,却是笔直地往台上飞去,准确地落在钱谷子的怀里。他察觉到这东西是含了内力投来的,先是一惊,低头细细一看,立刻跪地叩拜起来,高呼道:“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呀!”
【18】忠诚之心
夜光如水。
苏钟离走在寂静的街上,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个男孩,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她回过头来,拿出靴子上的短匕,朝他劈去,男孩双眼一闭,却没有丝毫躲避。‘喀拉’一声,他手脚的链条都被劈断了。他有些惊讶得睁开眼。
苏钟离轻笑一声,“你不会觉得我花大价钱买你,就为了杀你吧?还是为了虐待你?”见男孩头一转,没有言语。她又继续道:“放心,本公子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癖好。”
男孩似被看破了心声,不自觉地抿紧双唇。
“难道他们就教你不言不语么?”
“……主人。”男孩低垂下眼睫,带着沙哑却又极悦耳的声音传来。
苏钟离满意地笑了笑,“既然我是你的主人了,也该给你起个名字。”
“是,请主人赐名。”
“就叫……归涯吧。”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在夏夜的梧桐树下,像是定下一个契约般,晚风拂过二人,扬起墨发,衣袂飘飘。
最初就是这样的吧,现在男孩已经长成为挺拔的男人,而她,也从少城主变成了城主。
走出大殿,归涯站在马车边等候。赏心悦目的侧面,有夕阳的余晖斜斜洒下,映在他黑亮的眸子里,成了温暖的褐色。
察觉到目光,归涯正过身来,垂首抱拳道:“城主。”举手投足间满是潇洒风姿。
苏钟离点头,坐在车厢里,懒洋洋地问道:“归涯,你可有想过娶亲?”
“归涯是城主的人,绝无二心。”
苏钟离道:“那你要一辈子跟着我么?”
不知怎么,她好像觉得马车轻轻摇晃了一下。
“……若城主腻烦归涯,一碗毒药便可。归涯定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苏钟离轻叹:“怎会,你是我最忠诚的部下。若我还当你是个奴隶,怎会授你武功。”
“城主对归涯的恩情,归涯永生难忘,只求用命去报答。”
苏钟离笑问:“这是你心里话?”尽管二人作主仆已近五年,其实交流并不算太多,归涯少言寡语,像今日这样说话也是屈指可数。
其实她知道这肯定是归涯的心里话,或许是想延长这谈话,或许是想听听少话的他多说一些。
“……归涯的心,日月可鉴。”憋了一会儿,他才说出这句话,似乎已是不善言辞的最大努力了。
苏钟离忍俊不禁,突然很想逗逗他,“听说归涯从来不近女色,这让我这个主人有点着急呢。”
“……”
见对方沉默,苏钟离继续道:“为何不?年轻的男人血气方刚,憋着可不好。”说完,苏钟离就想咬断自己舌头,但是一方面又暗暗期待对方会怎么回答这个恶作剧。
“……城主,到了。”
掀起帘子一看,‘玄光殿’三字龙飞凤舞地盘踞在威严的殿门之上。
只得作罢,有点不甘心。
下了马车,看着恭敬立于一旁的归涯,不得不说,几年前已惊为天人的容貌,现今更平添几分成熟稳重、干脆利落。
苏钟离径直走了进去,她知道,这个身影会一直立在外边等她。所以,还会有机会的。
【19】它的命运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古琴涔涔、钟声叮咚。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而地板上更是步步生花,这是一座用蓝田暖玉铺就的宫殿。
苏钟离步入玄光殿,空灵之音四起,轻烟袅袅,只见一人负手站立在浮窗前,侧面对着她,高挺的鼻梁,剑一般的眉毛斜飞入鬓角的几缕乌发中。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他身着一袭深色华服,深紫的衣袍中隐藏金色的走线,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气质端庄。
“城主。”江逸宸转身行礼。
“不知师傅找我何事?”苏钟离问道。全天下,应该也只有法师一个人,可以使她驱车前来吧。
“恭喜城主,取得澜渊剑。”江逸宸手执浮尘,微微一笑道。
“也多亏师傅从万事珠中看到了告诉我,我才会知道。”
“带着澜渊剑来的那两个人,可问清楚了么。”
“方才本打算前去,但师傅找徒儿,自然先来这里。”苏钟离道。
“嗯。”江逸宸点点头,随地走了几步,顿了顿道:“你应该还记得城主夫人为何仙逝吧。”
“这种事,怎会忘记。”
“所以,也无需为师教你,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了。”
“自然。”
江逸宸道:“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不能明白的是,如果他来寻仇,为何一副无任何戒备的模样。”
“难道说……”苏钟离涌起一番不祥的预感。“他是假装不知情,顺理成章地被我们抓获后,打算来个神不知鬼不觉,令无涯城危在旦夕……”
“我们的地牢也不是浪得虚名,铁链乃上古寒冰打造,坚不可摧。牢狱更是由神钢铸成,密不透风。不仅有得力守卫,更有猛兽看守。若他有澜渊在手,这些或许都不是问题,但此时他们手无寸铁,怎能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江逸宸思忖道。
苏钟离也点头同意,道:“当时见他剑中已培育出水麒麟来,便不敢妄动,假装同意将他们带来,打算把兵器拿到后,再做打算。现今,只能下去看看再说。”
“不错,若两神器交战,必要一番日月惨淡,你这样做也是上策。”江逸宸沉吟道:“你且和归涯一齐去探探虚实罢。”
苏钟离颔首,“是,师傅。”
“如今无涯城大不如从前,赤霞山的灵力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再不是从前那个鼎盛一时的无涯城了。”江逸宸轻叹一声,几丝忧虑爬上他的剑眉。法师驻颜有术,外表看似才二三十岁,实则却未曾得知。他继续道:“如今只能从收复神器来恢复了,你可要抓紧时间,不出两年,没有灵力维持的无涯城只怕一切归于尘土。”
“徒儿明白。我不会让无涯城毁在我的手上。”
江逸宸看着这位出色的得意弟子,欣慰点头。
“去吧。”江逸宸一甩浮尘,转身的瞬间,已不见了踪影。
独留下暗自发呆的苏钟离,她望着窗外日暮四合的大地,最后一丝晚霞照耀在女娲神像上,庄严壮丽,在光晕的笼罩下,她的脸此时神秘又朦胧。
【20】仇人之后
“我早就觉得那小子有问题了,可没想到竟是个狠角色。”擎苍大叹一口气,双脚一翘,倒在了稻草上,见没人回应,拿眼角去偷看烨霖。只见他闭眼坐在旁边,面上好像有乌云在盘旋。
擎苍赶紧安慰道:“咳咳,虽然武器都被拿走了。但他只是把我们关起来,却没有直接杀了我们,说不定可以逃出去……”声音却越来越小,看着远处猛兽的吼叫,手脚上的寒铁链子,他自己也知道,能逃出去的希望真是太渺茫了。
烨霖睁开眼睛说:“有人来了。”
果然下一刻,大牢的门被打开,竟从远处走来一个年轻少女,不过十八来岁的模样,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自有一番傲气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不敢亵渎,更惧怕于她的气场之下。但那冷傲灵动中却又不自觉吸引目光,让人不能不魂牵梦萦。
“这是谁?居然有勾魂美人来也。我不是在做梦吧。”擎苍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放肆。休得无礼。”身后的归涯跨前一步,抽出随身佩刀,刀上所刻并蒂莲花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闪着冷光。
“……这女的好生面熟。”擎苍揪揪下巴胡渣。
苏钟离笑了起来,“不过半日不见,二位忘性倒真大。”
擎苍皱眉看了几眼,归涯不满对方这样直视苏钟离,却被苏钟离裆下,她还是带笑看着那两人,“看出什么来了么?”
擎苍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笑起来,“原来这城主竟是女儿身,之前看你神勇无比,没有一分女儿弱态,佩服,佩服!”
“将死之人,何必客套?”苏钟离冷笑一声,“说罢,你们的真正目的!”
烨霖站起身来,气愤道:“枉我把你当作朋友看待,你竟一开始就打着主意而来,早知如此,何必在赤眼猪妖那茬儿救你!什么真正目的,我们不过是想求得几株仙药,不至于受此种对待!”
苏钟离气定神闲道:“你师傅没有教你江湖险恶么?还是让你故作天真?”
烨霖气结,“我们到底何处招惹你,要置我们于死地?”
“这件事,问你师傅去吧!”苏钟离双眼迸发冷意,令烨霖一愣,他突然想起擎苍曾说二人抢夺一女之事,便问:“莫非是二十年前之事……”
“明知故问。如今,不仅我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还要你血债血偿。”
当时听她说‘本就是无涯城之物,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时,他还听不明白,如今他又想起无涯城的由来,好似听懂了一些,“我师傅说过是师祖所传,你又说是你们的。这如何使人信服?”
擎苍小声道:“按历史来说,好像确实是他们在先。”
烨霖反手一掐擎苍的手臂,擎苍忍痛,面上滑稽。烨霖心想,他怎不明白我在套话呢?
苏钟离见仇人之后本就心生恨念,此时怒极反笑,“也好,让你死个明白。五百年前,无涯城由寰宇仙人所建,本是一太平乐土。却遭世人垂涎,一次大战,五把神器有四把被人抢去,从此散落在天武大陆各地。你师傅不仅妄想抢夺我娘,还占有此剑,当真小人也!”
烨霖听到最后一句,手握成拳,面上却无波澜,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模样,他淡淡道:“城主,你到底是否真正知晓事实的真相?”
苏钟离一愣。
烨霖一笑,“只怕你也未可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不是目击者,你更不在场,你所知道的一切,也是他人所说。我师傅与你爹娘,以及澜渊剑。你知道的,恐怕也不比天下人知道的多。”
正文 【21】笔中有物
月光下,苏钟离静静立于山谷之巅的庭院中,眼前奔腾的瀑布声势浩大,如九天星河遗落在地,砸出一片片怒放的水花,又散落成晶珠。皓月当空,给这神秘的山谷覆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景色美的醉人。
但苏钟离却无心欣赏这美景,脑海中,那少年自信的朗朗话语还萦绕在耳:‘你到底是否真正知晓事实的真相?’‘你知道的,恐怕也不比天下人知道的多。’……
苏钟离连忙握紧身前的栏杆,摇了摇头,将那声音驱赶,“可恶。”明明要去了结他的性命,却被他的话给绕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