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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水峰开口便消解了卓越然的疑问:“我和小女是打算连夜赶路的,路过时,恰好碰到弄萧庄来给卓阁主报信的人,老夫料定卓阁主今日肯定出发,就等在了这里。”卓越然惊道:“小子怎敢,竟让凌大侠等了半个晚上。”凌水峰呵呵笑道:“无妨。”看去花解语:“反正我们也要休息的。”陪在凌水峰身边的是花解语,江西月并不在。
付星突然道:“这萧白怎么回事,送信的人竟不是同时上路。”
卓越然问道:“怎么不见西月兄?”这一问,花解语似乎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道:“他说要为义父找过寿的礼物,跟着那贼偷司徒空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凌水峰笑道:“年轻人嘛,怎能闲着。老夫说是要过寿,不过是以此为借口一家人在一起聚聚,要什么礼物?不过现在看来,弄萧庄这事一出,这寿恐怕是过不了了。哈哈。”
付星向卓越然道:“阁主,咱们尽快赶路吧。”
凌水峰回眼看付星,道:“付长老说的是。”
那次与卓越然分开后,江西月带着司徒空便踏上找寻礼物之路。江西月强硬地道:“丑话我先说前面,找不到合我意的东西,哼哼,你别想逃。”
司徒空不乐意道:“我是人卖给你了还是怎么地,凭什么听你的。”
江西月在他脑袋上使劲弹一下,蛮不讲理地道:“这么快就忘了你的狗命是谁救的了,以后让你干什么你都得干。”
司徒空摇头晃脑地道:“你这是‘市恩’,古代有很多贤人,老子孙子谁的,都是反对的,我不受你威胁。”
江西月不想再跟他啰嗦,直接给他一脚,怒道:“少他妈的废话,赶紧给我想办法。”
与司徒空,是打小认识,撒尿和泥时便一起玩。江西月从不会对他客气,连带着花解语也是如此,司徒空也从不会真的生气。
这是一个深谷,从站着的地方看下去,江西月能够看到往日只有抬头才可以看到的缕缕白云。江西月向司徒空确认:“真要下到下面?”司徒空笑得很不怀好意,道:“要寻宝,当然要费一番功夫,江少莫非怕了?”
看着江西月又有动手的冲动,司徒空忙操起工具,当先下去。
所谓工具,指的是每人手中拿着的一对精制铁钩,对于轻功很好的江湖人,去一个深一点的山谷,并不需要太多工具。除了他们两个,司徒空还带了自己的两个朋友,一个叫麻三,黑瘦精干,另一个叫崔贤。
谷底幽暗潮湿,江西月大为起疑,道:“这里能有什么东西?”司徒答道:“有座古墓。”
江西月顿时了然。他不是没经过世事的人,换了旁人,可能绝对不会拿一件从坟墓里盗出的东西送去给自己的义父做寿礼,他们更可能去古董铺或者有所收藏的人那里出高价收买,这样说出去会更有面子。只是他们似乎忽略了古董铺与收藏家手里的宝贝,又是从何而来。江西月不是有太多忌讳的人。
他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司徒在取出随身带着的一些其他的工具,随口答道:“暂时没有,我们要先挖出一条通道。”
于是,四个人中最好的高手因无用武之地而被闲置,成为看客。
麻三与崔贤基本没话,但看动作就能肯定是个行家。因为不需要掩人耳目,挖出的土就被他们随意抛出。因为本来就是潮湿的环境,土质松软,看着一团一团略显发黑的土,江西月一时只觉恍若隔世。自从与花解语在一起,他总感觉与真正的江湖生活有了一丝隔膜。不过对之也没什么,仰天叹口气,算是与天打个招呼。
休息吃东西时,江西月突然道:“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里有古墓,还有宝贝?”司徒便往嘴里塞东西边道:“废话,不知道我带你来吃土?”江西月好奇心大起,道:“你给我说说盗墓需要什么技巧,你是怎么找到古墓的,还能判断里面有宝贝?”
是麻三回答的他:“江少侠,现在我们也算是认识了。能认识你我老麻脸上挺有光彩的。墓中有没宝贝,这个不进去那是谁也不知道,只能根据墓所在的位置与结构联系书中的历史记载,大致判断出坟墓是何朝何代以及墓主人的身份,只有皇室与贵族的墓,才值得一盗。”
江西月恍然,道:“那麻大哥,你看还需要多少时间能挖到墓中?”麻三停止咀嚼,沉思一会缓慢道:“大概还要一个时辰。”司徒插话道:“也亏得这里条件得天独厚,土既好挖,又不用避人耳目,才能这么快。”麻三点头附和。
第十一章
江西月突然记起一个事,笑道:“麻大哥,能不能以后再帮我挖这样一条通道,是通到墓中,但并不是用来盗墓。”
麻三道:“那你用来干甚?”
江西月讪讪一笑,道:“说来也无什么大事,只是为了跟一个朋友开个玩笑,他是住在墓中的。”
麻三身子明显一震,道:“你说的可是江湖奇人千知老人?”江西月也有些奇怪麻三的反应,回道:“正是,麻大哥也认识他?”
麻三木讷地笑了,道:“我那有那福气,只是听过他老人家的名气。这样吧,盗洞我肯定帮你挖,我能不能也进去拜访下他老人家?千万不要为难,就是不行我也帮你,挖好之后我立刻离开。”
听他的话就知道他是个会尽最大力量帮助别人却不图回报的人,江西月天生对这样的人就有好感,道:“当然没问题,他敢不见?”
还有一个时辰空闲,江西月决定四处转转。显然这里从未来过人,碰到的动物也并不怕他。看看天空,江西月发现这里飞过好多鸟,顺着鸟飞的方向看去,他就看到了件怪事。
鸟群似乎在前方不远的地方集体下落,本来他也并不在意,等到第五群鸟落下后,他决定去看看。
没走多远,前方是一个沼泽,江西月绕了一段路后决定放弃另寻他途的打算,直接从沼泽上过去。
环顾四周,他寻到一截一丈长短手臂粗细的粗枝,撅下一段,用力甩到沼泽的水面。由于沼泽中生长有许许多多的水生植物,它们生在水中,枯在水中,长此以往,竟然导致水面呈现暗绿色。
江西月朝前跃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适才掷出的树枝之上,同时手中另一截树枝又已抛出。如此不过三下,即到达沼泽中间的陆地。接着,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的鸟汇集到此,形态各个不同,羽毛颜色各异,或落在地,或立在枝,或飞在天。只看得江西月目为之眩、神为之夺,一时呼吸也忘记。
过去好大一会,江西月才慢慢恢复了神智,发现众鸟是围绕在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旁边。这一路,江西月不知见过了多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并不以之为奇。值得称奇的是,这株植物有何异常,竟如此得鸟儿们青睐?
一米左右的高度,通体碧绿,叶子大而稀少,呈椭圆形状。叶子非是沿着茎杆四散生长,只是左右方向才有。在顶端,结着一个鹅蛋大小淡黄色的果子。
江西月不禁往前几步,期冀能够细观这奇特的植物,不想身旁一只体型有海鸟大小的鸟突然一飞冲天,跟着,所有鸟振翅起飞,天空竟一时被遮蔽,暗淡下来。无数的枯叶被刮起,然后缓缓下降,有一些还落到江西月头上。它们是被我吓到,还是到时间了?江西月问自己。
江西月伸出手指触碰了那果实一下,凉凉、硬硬的,指尖上面还留下了一小团白膜。他让两个手指的指尖相互摩擦,白膜隐去,转身离去。大自然的奇物,应该留给自然,他不敢掠美。
踏上沼泽的彼岸,他闻到有一股清淡的异香随着自己,仔细寻找,竟然从他那两根捏过果实的手指来。
看到他,司徒一脸不高兴,道:“我们是在帮你们那哥哥,下力气挖通了通道,还得下力气去找你,你哪去了?”
江西月避过不答,随他进入通道,通道只比他们的身体宽出少许,只能用爬了。麻三他们已经先行进来,并且点燃了火把,在入口处等着他和司徒,两人的脸色并不好看。司徒一看之下当即问道:“没东西还是已经被人抢先?”麻三摇摇头,回道:“东西有,但这里已经不是墓了,虽然可能曾经是过。”
司徒一脸迷惑,江西月也是一头雾水。司徒问道:“什么情况?”麻三向身后指去,朦胧火光下,江西月看到所指的地方是一段台阶,虽只能看到几阶,但很容易能够想象,台阶是通向上面,上面才是重头戏。
麻三失望道:“看情况,这里本来确是一个墓,只是后来有人在上面盖了房屋,可能就是在挖地基时候发现了此处,就顺势把这里改成了地下室。”
司徒自语道:“妈妈的,谁这么大胆,刚把坟墓当地下室。”说到这里,没人理他,他的面色变了,变的很难看。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问麻三道:“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个峡谷有名字,叫什么来着?”
麻三十分不解他为何关心起这个,道:“雾绕峡谷。”
司徒嘎声道:“那么说,这里真是鬼府的下面了。”
三面临水,背靠峡谷。这便是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鬼府所在地。鬼府就建在雾绕峡谷的谷口。
司徒苦笑道:“本来是掘墓,现在是挖到鬼窝了。”
沿着石头台阶往上,不多久就看到了终点,由一大块铁板盖着。司徒笑道:“我听说鬼府府主鬼圣有个千金,你说这个会不会刚好直通小姐的闺房?”
麻三和崔贤,司徒已经打发他们离开。他也是在初始知道这里是鬼府,一时被吓住,接着他就动了念头:来都来了,何不一探鬼府?
能陪他做这件事的,只有江西月,于是他赶紧打发两个“多余人”离开。
江西月刚要开口,他听到了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听到的人的声音,是凌水峰:“解语,解语,怎么了?”声音中充满惶急。
他们怎会来到鬼府,如果这里真的是的话?难道花解语遇到了危险?这些念头只在江西月脑子中一闪而过,他已经用背部顶开了出口,来到上面。
上面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只觉得光线并不好,是在用蜡烛照明。但他本就不是从光线好的地方来,不需要适应,他看到在前面不远处,花解语倒在凌水峰怀中,四周还站着些什么人——他冲了过去。
花解语并不觉得有何疼痛的感觉,全身轻飘飘的,像是要羽化成仙。难道这就是死亡?令她想不到的是,她还能看到郎君,江西月的脸上是着急,眼睛里是惶惑。她想:“你失态了,不冷静了。”只是,她没力气去提醒他了,好累,她要睡,于是闭上了眼睛,脸上竟是安详。
此时此刻,在江西月的视野里面,除了一张苍白安详的脸,便是花解语身上穿着的鲜红的衣服,这件衣服已经很旧了,但还是会被花解语不时穿一次。
江西月第一次见到花解语时,她穿的就是这件,正在一片翠绿的竹林里奔跑,仿佛一团火焰。进到听竹居,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看到他,花解语蹦到他面前,手上还拿着一根竹子的柔软枝条。
离开时,他是带着花解语一起走的,花解语特意穿上初次见面时的衣服,笑容很腼腆,也很灿烂。
恍惚之中,江西月又听到了凌水峰开他玩笑的话:“西月,你只来一次就带走了老夫最好的宝贝,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天天登老夫的门,要不是老夫组织,他们巴不得住在门口?当然,他们绝不是来看我 的,哈哈哈。”
凌水峰的声音又传来:“鬼圣先生的千金不知何故竟中了失传江湖许久的奇毒阴尸毒,解语对解毒有些研究,说这种毒需要人口吮吸出来,并亲自动手,却不料……”江西月没有听完,坦白说除了阴尸毒三个字,他根本没再听到凌水峰话中其他的字。
现在,只有“阴尸毒“三个字出现在江西月脑海中,还有就是,那张苍白安详的脸,跟早晨醒来偎在自己怀中一模一样的脸。
司徒先从出口处探了下头,赶紧缩回,然后再慢慢探出:这是职业习惯。第二次的时候,他不再缩回,于是他就被一个人的脚踩在了他的头上——是江西月在急步冲出去。
第一颗星出现在天际,老人生满皱纹的脸绽放出笑容,这也许是他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候了。手中的茶壶里还有最后一口热茶,喝完之后,他就要回去了,回到一座坟墓里。
只要是能够出星星日子,他都会重复这些行为。但今天他没有喝完那最后一口茶。
江西月算是年轻一代中他最为欣赏的一个,他欣赏江西月身上的一股漂泊的气质。江西月总是能够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所以他这次看到江西月时,他都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他这会的眼睛,倒是能和那凤凰人有得一拼。”看着江西月发红的眼睛,千知老人想。
江西月没有了任何耐性,能够看得出他已经非常疲惫,但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而且嗓子也哑了:“阴尸毒你知道?”
老人点点头,有些疑惑。
“知道怎么解毒吗?”
老人震惊了,倏地站起:“有人中毒了?”
江西月哽咽了:“是解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二章
过了好一会,老人才缓缓道:“中毒超没超过一个时辰?”江西月混合着汗水与泥土的脸变了,变得十分难看,是不信、失望、愤恨、自责纠结在一起的脸色。
“阴尸毒是数十年前在江湖上广为流传过的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后来在正派人士的抵制下渐渐绝迹,近二十年已不再为人提起。此药据说取材自死人身上的尸毒,但比尸毒要厉害百倍,且无药可救,即便你在解语中毒一个时辰之内找到我,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让他多活几天。”只看看江西月的脸色,他便明白了一切。
景物与声音又一次在江西月眼中变得飘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千知老人的,脚步在飘,人似乎也在飘,声音也在飘:“鬼圣先生的千金不知何故竟中了失传江湖许久的奇毒阴尸毒,解语对解毒有些研究,说这种毒需要人口吮吸出来,并亲自动手,却不料……”是凌水峰的话,不知为何,却在这时被他记起,可能,在他的脑中,正在极力搜索有关花解语这三个字的回忆,最新的,也就最先被想起。
他完全没有听到的,是千知老人的自语:“想不到这种毒物又重出江湖,哎,少不了又得一番腥风血雨。”
有雨,夜雨。
雨点又大又密,砸在江西月头顶和肩膀,他却感到一丝的快意。此刻的他,就如一个酩酊大醉的人,踉踉跄跄走着路,一分不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走了好久,双脚感到一股莫大的凉意,凉的人惬意,他干脆整个人倒在凉意中。
醒来时,除了知道自己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也不在意。抬抬头,可以透过窗子看到夕阳,他安静地欣赏起来。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笑了,有着仙女一样的笑容。女子轻声道:“你醒了。”江西月道:“我醒了。”
女子手中端着一个碗,推到江西月眼前:那赶紧喝了,给你煮的姜汤,你在溪水中躺了一晚上。他们才只说过几句话,可以说还不认识,可谁也不对谁客气,就好像认识了许多年。江西月接过姜汤,一口气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