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笑。
阿盏心里突然涌上来这样的感觉,她偏了偏头强行把眼睛里的泪水憋了回去,然后才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阿盏的声音有些力不从心,听起来弱弱的,但还是让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我要出去几天,阿盏。”汤宋罗把云端从地上扶起来之后,就这样回答阿盏。
在此之前,他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过阿盏。
阿盏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淡淡的“哦”了一声。
“去收拾些带你去布洛奇的东西,这几天我不在,让云端照顾你,有些事情我总归没法教你,你要好好听她的话。”汤宋罗说着,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云端。
“哦。”阿盏还是只是这样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一直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腕,哪里有点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为什么不问问呢。
阿盏心里一直这样想。
哪怕问我一句好不好,我都会原谅你的。
阿盏都快哭了。
但汤宋罗却没有,他说:“你也该从床上下来活动活动了,如果再耽搁,到了冬天我们就进不去布洛奇了。”
汤宋罗说完,就带着汤穹和杜朗克走了。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阿盏一直保持沉默,吴宴则用一种凶狠的神情盯着云端,而云端则恍若未觉,一直精致又妖艳的微笑着。
“你还打算从床上躺多久?”云端的语气里不无讽刺,她挑了挑好看的眉眼,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阿盏没说话,她只是转过头来看了看云端,眼神里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询问,没有厌恶,没有委屈。
什么都没有。
云端看了一眼阿盏,然后用她一贯骄纵的语气毫不留情的继续讽刺着阿盏。
“啧啧,你看什么看呢,真不知道阿汤为什么会带着你这种拖油瓶,赶紧给本姑娘起来!”云端的语气里的骄傲和霸道愈发显露出来。
不等阿盏说什么,吴宴率先发飙起来,她再次扑上去要和云端大打出手,却被云端毫不客气的给推了回去。
“刚才让着你,你这丫头可别得寸进尺。”云端翻了个白眼,然后问:“瞧见了吧,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要学的还多着呢。”
“你别太过分!”吴宴高声叫起来,她把阿盏护在身后,表情愤愤。
而阿盏却抬手拉了拉吴宴的衣袖,然后用一种弱弱的却淡淡的语气说:“我这就起来。”
“阿盏!”吴宴气的脸通红,但她却看到了阿盏那双空落落的眼睛,只得改口。
云端见阿盏服软,便喜滋滋的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过半刻钟我在院儿里等你啊~”
目送着趾高气昂的云端离开,吴宴终于叹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对阿盏说“阿盏,要不然你在床上再躺会儿,我去拿了早饭吃完了再起。”
“没关系的,我可以。”阿盏却摇了摇头,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然后掀开被子,然后在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站在了地上。
阿盏感觉到脚下的无力感,她的双腿都有些抖,摇摇晃晃的站不住。这让她下意识的扶住了身边的吴宴。
阿盏觉得有些累,在床上躺了这些日子,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阿盏……”吴宴心疼的扶着阿盏,却被阿盏轻轻地推开了。
“阿宴,我大概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盏赤脚站在地上,她感觉到冷,浑身忍不住的哆嗦。
“我必须要变得光芒四射,变得能够站在他的身边,让他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骄傲和幸福。”阿盏下意识的握住了胸前的那枚珠子,声音里却带上了哭腔:“我还必须要去布洛奇去,是不是双子树没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爱了?”
阿盏几乎要哭了,她小小的世界里装不下太多的悲伤。
从红山寺带出来的双子叶被阿盏制成了书签一直压在手旁的书里,而与之配对的另一枚叶子,却在阿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阿盏赠送给汤宋罗的那枚叶子已经被汤宋罗研成了茶末喝进了肚子。这一点也不浪漫,但汤宋罗却给了他自己的解释。
“我怕有天,我把这孩子的爱弄丢了。”那时候汤宋罗这样说。
45。第一课
吃过早饭,阿盏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院子里。
这是几天来阿盏第一次站到地上,坚实的土地咯的她的脚生疼,空气中潮湿和阴冷的元素让她的每个关节都像生了锈似的干涩。
尽管走的艰难,但阿盏却拒绝了吴宴的搀扶。
她扶着能够摸到的任何东西艰难的走到门外,阳光已经足够热烈,耀眼的光斑落下来,把空气中浮动着的浮沉照的干干净净。
云端就站在院子里。
今天的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这黯淡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仍旧明艳。
阿盏远远的看她,这个女子在阳光下高高昂起头颅,就像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阿盏突然想到,似乎从前汤宋罗也说过她穿蓝色的衣裳好看,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再好看了。
但是,汤宋罗是不是对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看着穿着蓝色长裙的云端,阿盏突然想到了她唤汤宋罗“阿汤”的神情。
想到这里,阿盏心里就隐隐作痛。
“站着发什么呆?!”云端看见了阿盏,她不满的把好看的秀眉扭成一团,然后指着阿盏说:“快过来!”
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霸道和骄横。
阿盏并没说什么。
院子里的阳光让她感觉到有点发汗,明媚的色泽也让她的眼睛感觉有些微微的刺痛。
但阿盏还是咬了咬牙,缓缓的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阿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好像要把每一步都印在心里似的。
“走这么慢,还这么难看,真是的。”云端双手交握在身前站着,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亭亭玉立的样子,只可惜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堪入耳。
“你怎么这么多事!”被阿盏拒绝了帮助的吴宴只能一直跟在阿盏的身后,她愤愤的替阿盏抱不平。
“她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云端斜过来眸子看了一眼吴宴,这眼神里满是嘲笑。“你要有本事要是只有在这里多嘴,就趁早一边去吧。”
“你!”吴宴气得红了脸,她握了握拳头,却被阿盏拉住了。
“算了吧阿宴。”阿盏轻轻说。“你休息一下去吧,没事的。”
阿盏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吴宴看了她一眼,然后愤愤的退到了一边。
阿盏抬起头来看了看云端,这个精致的美人儿也同样在看着她。
“说吧,要做什么?”阿盏的表情很疏离。
“唉,你看看你,连站都不会,唉今天就学学怎么站吧~”云端挑着眉梢看着阿盏,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哦,好。”阿盏却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啊,就在这儿站着吧,什么时候站好了就休息。”云端也不管阿盏的顺从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弯起眉眼笑了笑,婷婷袅袅的围着阿盏走了几圈。
“这!还有这儿!”云端的手拍在阿盏的身上有点生疼,也不直到她本身就这样的力气,还是故意了要给阿盏难堪。
“站起来都和一滩烂泥一样,真是的。”云端皱着眉头抱怨,神色里却是得意。
她不停的要求着阿盏的站姿,强行为她调整站立的姿势。
阿盏被云端摆弄来摆弄去,脸上却没有丝毫厌烦的表情,吴宴在一边看的都过不去,可阿盏却还是那种淡淡的表情。
云端对阿盏的这种表情有些不满意,她终于把魔爪伸向了阿盏脸。
“要微笑,微笑明白么?”云端的笑容呈现在阿盏的面前,阿盏看着这个精致的笑容,然后扯了扯嘴角。
然而阿盏松垮垮的皮肤已经不足以作出微笑的表情。
扯起嘴角的阿盏看起来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然而云端却非常满意似的,捏了捏阿盏的脸,然后松开了手。
“就这样站着吧~”云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方带着沁人香气的手帕,她擦了擦手又看了看阿盏,然后这样就躲到阴凉处去了。
秋季的白天太阳依旧毒辣,暖烘烘的太阳就像是探照灯一样照耀着大地。
天上没有一丝的云,空气也逐渐变的干燥,这种感觉让人忍不住发狂。
阿盏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阳光**裸的照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湿漉漉的水痕。
但她一直沉默的站在那里,保持着一种拙劣的姿势,就像是一株开败了的水仙。
阿盏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水分都被蒸发,她看着阳光落下来的痕迹,觉得头晕目眩。
阿盏的嘴唇已经干裂,她的喉咙里也非常干涩,脚底下也没有了力气。
但是阿盏却还是坚韧的站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动摇过一下。
太阳一直在太空中移动,阿盏直愣愣的盯着院子里的树影,看着它的变化来计算时间。每过一刻,她都在手指上掐下一道痕迹。
而云端则搬了个凳子坐在树下,她一面吃着葡萄一面饶有兴趣的看着阿盏,好像在看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样。
时不时的她还会开口嘲讽阿盏几句,但阿盏均以沉默作为回答。
吴宴总是看不下去了,她有好几次想上来帮阿盏遮遮太阳一类,但都被阿盏拒绝了。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阿盏虽然虚弱但毅力却惊人,她再次拒绝了来送水的吴宴,然后低声说。“我也想证明,我并不是拖油瓶。”
吴宴怎么也想不透,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话,怎么会在阿盏的心里留下这么深的影子。
“整天装的和要晕倒似的,这不还是能站上半天?”吃完一串葡萄,云端站了起来。她眯着眼睛看了看阿盏,然后似笑非笑。
“不仅站了半天还有力气说话呢,真不错,下午继续吧。”云端得意的昂起头来,这好像是她标志性的一个动作似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体现出她的高贵和孤傲。
“午饭给你送房里去了,快感谢本姑娘的善良吧哈哈~”云端笑着走了,留下了将要发作的吴宴和虚弱的阿盏。
云端离开后,阿盏就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她半合上眼睛,扑倒在了吴宴的怀里。
寂静的院子里连昆虫的叫声都没有,院墙似乎把世上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了,这个忙碌的世界从不会顾及一个少女懵懂的爱意。
然而在一个角落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故事。
“如果是我的话,绝不会这样的。”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在寂静里。
46。康复和出发
阿盏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近几天来一直伴随着阿盏的梦境,虽然醒来时总是记不清楚,但阿盏确定,这是同一个梦境。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周围是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楚到底有什么。
然而在这一片迷茫之中,唯独面前这一条路,在阿盏的心目中是真实存在的。
周围有海浪的声音,哗啦啦的声响让阿盏觉得有些冷,她坐在地上,然后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这时候,应该有人要来了。
阿盏这么想着,面前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好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停在了阿盏的面前。
这一次,一定要挺清楚他说了什么。
阿盏心里暗暗的想。
在做梦的这几天,阿盏都会在这里和一个男人邂逅,他总是说了一句什么,可阿盏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面前的男人伸出来一只手,这只手手掌摊开向上,对着阿盏作出一个邀请似的动作。
阿盏看清楚这手掌上有分明的掌纹,就好像被铭刻的命运一般。
要开口了吧。
阿盏的心跳动起来,她难以抑制的紧张,好像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将会是什么令人惊心的事情一般。
然而,今天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这只手却并不等着阿盏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他反而抚摸上了阿盏的脸。
阿盏感觉到这双手有些温暖又有些清凉,异常的舒服。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呢。”一个温柔的男声从阿盏的头顶响起来,阿盏猛然惊起,她抬起头来,却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琥珀色的,柔软的,遥远的。
和梦魇中的路灯一样。
只有这一眼,阿盏就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然后睁开了眼睛。
脸上真的凉凉的,似乎有一双手在自己的脸上涂抹着什么。
黑暗中,阿盏看见似乎有一个人影正在自己面前。
黑暗中的人影被阿盏的突然惊醒吓了一跳,那人的手突然缩回来,似乎观望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就走了。
在黑暗中,阿盏似乎闻到了一股馥郁而熟悉的香气,但很快困倦又重新袭来,她来不及多想这人到底是谁,就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梦境中。
转眼又到天亮。
早晨时阿盏按时醒来,却意外的发现没有看见云端那张美艳骄傲的脸,只是早上的光从窗口中照进来,透出丝丝暖意。
阿盏从床上爬起来,独自穿好了衣服后走出了房间。
这几天来阿盏沉默的忍受了来自云端的所有折磨,包括在暴晒的太阳下练习站姿和走路,或者是不停的练习一切舞蹈的基本功。
最开始的一天阿盏觉得自己险些都要晕过去了,太阳**裸的照在她的脸上,到了夜里就会生疼。
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又会好起来。
阿盏惊异于自己身体的愈合能力,却丝毫没有考虑到某些可能性掺杂在其中。但在这些折磨中,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渐渐的好了起来,皮肤好像是晒干了一般恢复了弹性,脸色也不再那样苍白,反而带上了些许活跃的色泽。
如果算起来,这也算是云端的功劳吧,但假如她的态度不是那么跋扈的话,阿盏想,或许她也会很喜欢她吧。
阿盏在院子里张望。
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原本每天都会站在树荫下等着阿盏的云端不见了去向,甚至连吴宴也都不见了。
就在阿盏有些狐疑的时候,已经好几天不见的房东老太太却笑呵呵的出现了,她看见站在院子里的阿盏,然后乐呵呵的开口。
“姑娘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啊。”房东老太太走起路来虽然颤颤巍巍的,但身子骨却硬朗,大概是常年独自生活的杰作。
阿盏笑了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老太太却不以为然,她说:“我啊在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