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海》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琉璃海-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一次,他并没有称阿盏为“姑娘”,反而称她为“孩子”,这一句话戳进阿盏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几乎忘记了去询问,合适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说罢,无妄大师便放下了手中修剪枝叶的剪子,然后沉默着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阿盏心领神会,自然如从前那样沉默的跟在无妄大师的身后走着。

    转过几转,他们先是取来了内丹,然后又来到了枯萎的双子树面前。

    此时尚且不入初春,正是万物萧条的时候,因此光秃秃的双子树看起来和别的树木没什么两样,但一旦到了发芽的时候,所有端倪都会显露出来。

    无妄大师对着这棵树拜了一拜,然后说道:“姑娘按时归来,我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姑娘。”

    正待阿盏想要询问的时候,她却看见无妄大师的周身散发出一道红光,这红光起初是淡淡的,但随即又汇聚于他的手上,凝聚成似乎可以摸得着的真实存在。

    只见无妄大师伸出手来比划了一番,这双子树便在阿盏的眼前,生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在阿盏看来,这树木好像并非是树木,而是一块柔软的布料似的。它裂开一道口子后,阿盏赫然发现,这树木居然是空心的!

    没错,双子树居然是空心的,它生的高大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空乏的内心,这几乎让阿盏惊呆了。

    无妄大师似乎发现了阿盏的惊讶,他只是淡淡的笑道:“不必惊讶,世间事大抵如此,表面光鲜亮丽的事情,真相却是腐朽的。”

    当时阿盏听无妄大师说这话的时候,她尚且不明白。但在很久很久之后,她又想起这位慈爱的大师的时候,却不由得感叹,最先看透一切的,居然是他。

    再说此时,阿盏却见无妄大师伸出手来,在哪空洞洞的树干中拿出一颗晶莹的果子,这果子看起来亮晶晶的,一看就给人觉得很好吃的样子,但却是阿盏并没有见过的品种。

    “这是双子树的果,即为双子果。我且不告诉你它的功效,但也当作一件礼物送你。你与双子树因果至此,这也是你应得的东西。”无妄大师将果子拖在手里如此说道。

    “姑娘去向未定,贫僧也可代为保管,待到姑娘需要时,自可回来取。”

    阿盏看看这果子,她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也看出来这东西生的精巧,恐怕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因此便点点头说:“那就麻烦大师了。”

    余下的事情,便都是无妄大师操办了,待到阿盏眼睁睁瞧着双子树抽出来一枚新叶的时候,便欢喜的笑起来。

    下面的事,就是她要为伊麟取心口血了。

    所谓心口血,就是每日中午时流经心口的那一碗血,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只要在规定的时候用刀割开心口取血后再以秘法促进愈合就好了,只是这样做,却非常有损身体。

    汤宋罗并不想让阿盏这么做,他以为既然取得了该要的东西,这伊麟不如就留给无妄大师这里照料,或者换别的人取就好,可阿盏却拿定了主意似的非要亲力亲为。

    阿盏拿定了主意的事情,八条海龙都拉不回来。

    汤宋罗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的他无法阻止了,曾经那个含着眼泪要同他一起走的少女,已经不再软弱。

    这样的阿盏,让汤宋罗不禁怀疑,当初这么做,真的对么?

    但是此时再想对不对已经无力回天,黑联邦真的与白塔宣战了,而这件事,比汤宋罗曾经预料的,早了半年之久。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看来,是时候与那个人见一面了。

    他这么想着,为阿盏愈合了第一天取血的伤口。

    阿盏的脸色惨白,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热腾腾的血被盛在碗里,然后一口一口的被伊麟喝下。

    “呐,你还欠我一个秘密呢。”阿盏看着沉睡着的伊麟这样说。

    “可别忘了告诉我啊。”阿盏感觉到有些疲惫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进入了一次沉睡。

    这一次,阿盏睡得很沉,她感觉到自己完全的沉入了梦里,在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月光岛的土地还很松软,成片成片的海树林就在房子的背后。

    母亲安静的坐在房间里,阳光从窗口落进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

    阿盏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母亲,直到母亲转过头来,对她轻轻地笑起来。这笑,真的是倾倒众生。

    阿盏正惊异于这种美的时候,却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哪种短促又连续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是杜月白,阿盏喜滋滋的去开门,却看见门外的杜月白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

    她用一双冷飕飕的眼睛看着阿盏,然后说道:“阿盏,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吧!”

    说着,只见银光一闪,却是一把尖刀插进了阿盏的胸膛!
63。出海
    阿盏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是自己的胸口处的伤口在隐隐的发疼。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在此后的几天里,阿盏一直被这样的梦魇困扰着。她梦见在许多地方与杜月白相遇,然后无一例外的是,杜月白都会残忍的用一把银色的尖刀插进阿盏的胸膛。

    梦里的杜月白瞪着一双绝望的眼睛,她对着阿盏说着难听的诅咒,让阿盏都忍不住为之颤抖。

    这梦太真实,就好像是某种预言似的繁复出现着,而正因如此,却让阿盏更加坚定了信心。

    她要去见杜月白,无论是去救她,陪她一起死,或者生生的挨上她那一刀。

    伊麟已经醒过来,相比较从前,他的身体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眉目仍旧淡淡的,可脸上竟然有了些生气,他再来拉阿盏的胳膊时,阿盏竟然感觉到了从伊麟的手掌心中传来的淡淡的温度。

    虽然很淡,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冰冷的刺骨。

    对于这种变化,伊麟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或许是你的心口血滋养太好,不仅滋养了我,还有这具身体也跟着受益了。”伊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有淡淡的喜悦。

    “等我遇见她的时候,就能牵她的手也不会让她觉得冷了。”伊麟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平凡男子一样,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显露出淡淡的欢愉,而事实上则是他的爱人连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喂,你拉我的时候可没担心会弄冷我啊!”阿盏不满的叫嚣起来。

    “你皮糙肉厚的怕什么。”伊麟淡淡一笑,轻轻咳了两声后就把头转过去了。

    此时已经过了好几天,伊麟的修养也差不多了,只是咳嗽却总也停不下来。阿盏后来听说他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便是害肺病死的,因此格外担忧起来。

    伊麟时常安慰她无所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他却没有告诉她,他是因为怕变成了蛇身让她害怕,才吊了一口气坚持着维持人身的。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勾起了上辈子的病根。

    说起来,只消一碗心口血,伊麟便能够立马活蹦乱跳起来,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容易事,便也对阿盏绝口不提。

    阿盏的心口血确实有着非常好的滋润效果,伊麟甚至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蠢蠢欲动,有点痒又有点疼,就好像当初内丹萌发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如果能够自行修为,这些小病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你之前说好和我讲的秘密是什么?”阿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这样问伊麟。

    而伊麟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说:“秘密就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着别人非要跟着你么?”

    说起来,这确实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天下的人那么多,而他却偏偏跟上了她,这种行为就好像从前的那个神经病男人一样。

    “因为有个人说,只要跟着你,就能碰见我的尘缘。”伊麟淡淡的笑着。

    “解忧大师?”阿盏问。

    “不,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衣服,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伊麟慢慢的回忆着。“那时他说‘你会在海上与她见面’,而在见面之前,我只需要跟着你就好了。”

    阿盏的表情愣了愣,她不仅是惊异于曾有人精准的预言了他们的相遇,而且还诧异于他口中所说的那个黑色衣裳的琥珀色眼睛的年轻男人。

    这和阿盏之前所见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一个呢?

    这种疑问只是一晃而过,接下来的时间,阿盏却忙碌起来。

    汤宋罗说有事要出海去,他带走了云端和汤穹,却不让阿盏跟着。临行前他嘱咐了无妄大师代为照看这些人,为了防止出什么事故,又让杜朗克代为照看。

    安排好这一切,汤宋罗就在初春的寒意中踏上了阿盏不知道的方向。

    而一反常态,阿盏目送汤宋罗带着云端离开,这一对璧人无论站在何处,只要是在一起就能形成一幅绝妙的画卷。等到他们彻底走远了后,阿盏才从红山海岸回到了红山寺中。

    “我也要走了,大师。”阿盏以一种令人惊讶的直白态度去这样和无妄大师说,差点没把吴宴的小心脏从肚子里吓出来。

    而无妄大师似乎已经料到阿盏回来这样和他开诚布公的道别似的,他只是奉上了为阿盏准备好的航海地图,以及一些食物,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路走好。”无妄大师的笑容还是那样慈爱,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暖洋洋的。

    说实话在来之前阿盏心里也没底,她也万万没想到无妄大师居然会这样送她离开。

    或许是感觉到了阿盏的以为,无妄大师在送他们几个人离开的时候,便对阿盏这样说:“世间人皆有事不得不去做,姑娘定不虚此行。”

    这话似是祝福又像是预言,伴随着阿盏,又一次踏上了征程。

    有时候阿盏回想,当初汤宋罗留下了这些人,就是为了给她另外一个选择么?

    她既可以选择在红山寺等他回来,也可以要挟杜朗克带领他们离开。

    而阿盏选择了后者。

    他们的配置不算合理,只有一个会开船的海盗,一个略懂一点法力的虚弱龙少年,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姑娘,以及一个背负着世界上最大倒霉运气的主角。

    不过他们还是这样,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征程。

    事实上毅然决然的只有阿盏一个人。伊麟表示只要跟着阿盏便无所谓,吴宴则认为拦不住阿盏不如跟着一起去。而杜朗克,则是被吴宴威胁着跟来的。

    犹记得第一次离开汤宋罗的时候,阿盏心里是有一百个不情愿的。但不知道为何,阿盏现在却跃跃欲试起来,她有些庆幸汤宋罗的百密一疏。

    然而,当他们刚刚驶出海岸的时候,阿盏就知道她错了。

    红山海岸外的两岸都是连绵的山,因此入海口便显得有些狭窄。

    阿盏等人刚刚行驶到海口处,却被一个东西当了回来。

    这东西就静静的堵在海口,眨着一双温和的小眼睛,虽然沉默,但好像却在对阿盏说:想从我这里出去,门都没有!
64。再见吞天
    这堵住阿盏一行人离开的东西,正是吞天。

    吞天君巨大的身体堵在了狭小的海岸口,它从水面探出一双小小的眼睛,无聊的张望着。

    阿盏决计没有想到汤宋罗还有这么一手,或许他是料到了她的出逃,又或者只是有备无患,总而言之,他指使了吞天守在这个地方。

    吞天所属的海兽种类虽然体型巨大,但是性格温和,用来做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了。它只需要堵在这里阿盏便哪里都去不了,而且也不用担心它会弄伤了谁。

    作为御兽一族的奇迹,汤宋罗在这方面更是佼佼者,吞天对他死心塌地也是理所应当。

    他满以为自己想到了一切,安心离开,却没有想到有些差错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埋下了伏笔。

    此时阿盏正趴在甲板上,她腆着一张温和的笑脸作为整个船上的使者去和吞天谈判,但可怜的是,她扯着喉咙说了半天,吞天仍旧不为所动。

    废话,准确的说,吞天是根本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虽然是有灵性的海兽,但还没有睿智到和伊麟一样可以听懂人类说话。

    “你才是兽!”伊麟在阿盏的身后跳脚叫嚣。

    阿盏无力的趴在甲板上,她把手伸出船外,无力道:“你要是能让它让开,我就承认你是攻。”

    伊麟总觉得这话好像那里不太对的样子……

    不过伊麟还是接替了阿盏的工作,趴在甲板上和吞天进行深入心灵的交流。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对着一脸期待的阿盏摇了摇头说:“这畜生说了,不许你出去,除非汤宋罗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阿盏的血的缘故,伊麟身上很好的继承了阿盏的诸多缺点,比如说从来不把汤宋罗放在眼里。

    “唉……”阿盏只能长长的叹气,她努力的伸出手来摸了摸吞天探出水面极高的眼睛,然后说:“吞天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听话。”

    吞天一直很听话,这只海兽的固执堪比于厕所里的石头一样。比如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吞天就把阿盏强行关在嘴里,这种事情,真是让人难忘。

    一边阿盏正在叹息的时候,伊麟却侧眸看着阿盏出神。

    这个清秀的少年连发呆时表情都是淡淡的,透着沁人心脾的美感。

    此时阿盏正伸长了手,她的衣袖被挽起来,露出洁白纤长的手臂。在手腕处系着一条红色的绳子,上面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这东西在伊麟看来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了。

    就在这时候,伊麟却听见了长长的一声尖啸。

    不仅是伊麟,在船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声尖而磅礴的声音,但唯有伊麟却听懂了这声音中包涵的意义。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又仔细的侧耳细听,听了一会儿后,他的表情便从茫然变成了欢喜,然后便对阿盏说:“这畜生说,可以让我们出去。”

    “哎?”阿盏不明白的看了看吞天又看了看伊麟。

    “它说,你有一个人的信物,它可以听你的话,放你出去,跟你走。”伊麟似乎也不能够全然理解吞天的意义,只能够这样大体的翻译。

    阿盏正在疑惑,回头却看见吞天正盯着她的手腕看,手腕上却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线。

    阿盏想起来了,这正是第一次见到吞天时,唐嘉送给她的。

    那时候唐嘉说“这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说,吞天便也把唐嘉当作朋友么?

    这么想着,阿盏却又想到,自从离开那地方之后,便再也没有唐嘉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把她忘记了。

    毕竟人类的感情总是善变的,而兽类的孤独让它们的忠诚变得异常坚固。

    于是在吞天的跟随下,一行人正式踏上了这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