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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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征北战-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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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你会生气。但我只欲尽我所能去劝谏他,若是祖师日莲,也会这么做。”
  光悦静静地咬着嘴唇,全身僵硬,低头看着膝盖。看来,利休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浅俗。居士能把秀吉和关白分开,说得又如此入木三分,怎不令他心惊?
  “如你我是武将,或许会将此事视为稀松平常。武将无出世之才,便不能像你这般沉迷于知识,或评鉴刀剑;也不能如我这般埋首于茶道。你沉迷于刀剑,我沉迷于茶道,却也会有丑陋之行。成为一个二三十万石俸禄的武将,并不会因治理一国半国而感到满足。如此一来,势必与关白或是其他大名发生冲突。目前,我便是因与关白不合,以生病为由,离开了他。但,我并不恨关白,我虽暂时离去,但对他还是甚有兴致,挂怀不已。他虽然身有瑕疵,却是一个难得的井户茶碗……”
  “居士!”
  “瞧你的眼神,似已明白些了。”
  “不!”
  利休缓缓地摇了摇头,“你定有你执著之相。是啊,我何尝能免?我们不应强迫彼此。但,如不能看清楚这些,一怒离去,就太过愚蠢了。”
  “嗯。”
  “我们应用毕生寻求至理。为政之道,不过为了求得百姓安居乐业。我想,你应知哪一条路才最为艰险。”
  光悦颓然垂下头,利休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嵌入他的心头。像光悦和利休这种人,与武将和当权者断不会秋毫无犯。利休并非要他与人同流合污。
  利休又道:“你不妨以水土不服为名,请求回京都静养,关白还会关心你的身体,他便是这样奇妙之人,是一个大器之材!”
  这时,弟子们端着饭食进来,夜已经深了。
  利休和光悦默默地吃着饭。
  他一言不发,大概已然明了。利休心中想道,遂一直保持沉默。但是光悦却有另外的想法。他一直在咀嚼利休方才的那一番话。除去年龄上的差异,他与利休的习性确实颇为相似,他们都不向现实低头,即所谓顽固者,但这种寻求事物本质的纯真,甚是可爱;光悦信仰日莲宗,利休也常坐禅,希望能成为一世师表,这点野心也颇相似。利休认为光悦“太年轻”,他这颇为和缓的说辞,对光悦却有相当大的影响。
  光悦不由懊悔,开始反省。居士说,即使不与秀吉冲突,像他们这样的人,也必定会和当权者摩擦。或许吧,谋取权力,寻求真理之人,应是相同的。光悦思量着,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这就是“太年轻”的缘故吧!
  居士还警告他,若再这样愤怒,必会招致杀身之祸,并劝他以生病为由,要求回到京都,这或许有道理。但老是在当权者面前言败,究竟好不好呢?若是祖师日莲,必定会认为这种退败是可悲的行为。
  当利休正在吃第二碗饭时,光悦突然放下筷子,哭了起来。利休倒是十分冷静,不过在一旁侍候的弟子,吓得倒退了一步。
  “呜呜……”光悦颤抖着肩膀,抓着两鬓,“我……我……我到这儿来,毫无成就……”
  “不!”利休放大嗓门,压住他的哭声,“你已经得到了一个经验,我相信遇到同样困难之时,必能勇敢面对。”
  “勇敢?”
  “不错。”利休柔和地笑了笑,“有此种经验的不只你一人,我也有了。难道这不值得高兴吗?为了往后,仔细地思索,不仅可以让你更加充实,也有助于来日。你还是赶快准备回京都吧。
  光悦再次垂下头,咬着嘴唇,又哭了起来。
  第十三章 苦肉计
  天正十八年六月过半,秀吉踏入此地已八十日。
  北条氏直茫然地看着小田原城西南、早川口右边石垣山上,敌人新建的垣城。丰臣秀吉称此为一夜城。氏直早就知,那里经常有人夫走动,他曾估计有人在森林对面建了什么房屋。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森林中竟会突然冒出一个规模宏大的城池,似在嘲笑传承了五代的小田原城,仿佛听见秀吉大笑:“怎样,你明白我的威力了吧。”
  坐落在雾中的城池,傲然地俯视着小田原的城墙和街道。恐怕光是搬运山城所需巨石,就得动用数十万人夫。海上的封锁圈愈来愈小,来自上野的敌人亦逐渐进入了武藏、下总、相模,对北条形成了包围之势。
  秀吉为何要建造如此大的工程?氏直不禁全身汗毛倒竖,但亦痛下决心:他若想炫耀,就让他去炫耀吧,我不会上当。
  一直无法决定远征军所在方向的北条守城士兵,从来不曾感受如此强大的压力。是日,早川口、上方口、水尾口等地的友军毫无音讯。
  “使者还没有来?”氏直不耐烦地走下大箭楼的阶梯,来到已看不到那新城的靶场,等待上田朝广的消息。上田朝广乃武藏松山城主,在此负责巩固酒匂口,和德川阵营相对。
  “还没有来,不过,在下听到了一些风声。”贴身侍卫坂口主水之助怯怯道。氏直木觉回头:“讲!”
  主水之助看了看四周,“那位叫随风的和尚和本阿弥,已离开此地了。”
  “阿弥光悦已离去?”
  “正是。上田大人的家臣打听到许多消息,据说本阿弥是在四月下旬或是五月初,以生病为由,回到了京都。”
  “哦?”氏直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不是负责秀吉和德川之间的联络吗?”
  “可是,他以生病为由,在关白面前告假。关白还赏给他许多物什,并且派人沿途护送。听说确实回到京都了。”
  氏直不敢相信,呆立在樱树和古木下。“那还得等!就算没有本阿弥,还要联络。去把杌子拿来!”他坐了下来,闭起眼睛道,“严密监视八幡山。”
  这是一场奇特的战争。起初,氏直打算全力火并,他考虑着要花费的时间、军费,以及守城一战的必要措施。
  秀吉在三月二十九,分别向箱根的山中城和伊豆的韭山城发起进攻。山中城陷落,韭山城虽在包围中,城尚未破。但秀吉对重要的小田原城似毫无进攻之意。
  北条氏连农夫都募集了起来,将附近的粮草运送至此,将每条街道都纳入管制之内。商人、武士和食粮,小田原毫无匮乏之虞。但是突然出现的石垣山城,则让城内的人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氏直也深感困惑。他注意安抚将士,许他们在白日下棋,或是玩双六。除了有特殊任务的人,余人也可宴饮歌舞。故,到处都是架炉烹菜、歌唱、玩笛和大鼓的人。在松原大明神内十町中,准许每日赶集,把三五年无用的陈粮及来年备用之米,都拿到市集上来卖售,这使得米、麦堆积如山……小田原城内毫无作战气息。
  秀吉也不肯服输,每天用数千艘船只运送物资,派各武将镇守热海到早川口、汤本的上方口,以及水尾口、久野口、井细田口、涉取口、酒匂口和城郭四周,在各地建起市集,围住小田原。而今,就连海陆商豪和妓女,也陆续到这里,哪里像是打仗?
  这个包围关八州的铁环,正不停地由海上向小田原推进。伊豆方面只剩下韭山城。四月二十,上杉、德川和丰臣的所有军队,由上野的松井田城发起攻击,互较战功;四月二十二,下江户城;五月二十二日,下岩规城;五月三十日,下馆林城;六月五日,下忍城;六月十四日,下钵形城……
  城池相继陷落,联军朝东方迫近,最两边便是宏伟的石垣山城。
  “不战而败,岂有此理!”氏直焦急地等待德川方面的联络。
  小田原城内一片寂静,但是祖辈相传的领地却相继失陷。小田原就像是洪水中的沙洲一般,陆陆续续和四周断了联络。最后,就连脚下都会被浊水侵蚀。现在,氏直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德川氏了,德川便是北条氏能否存续的最后希望。
  氏直为自己的莽撞十分后悔。虽然他将父亲和将士们都安排得甚为周详,但是造成他今日进退两难的最大原因,即是实力估计上的重大失误。敌人讽刺地将此称为“小田原评定”。投降之日延迟一天,小田原就愈加孤立。如果连这都不清楚,真可算是一介愚者。家康曾经再三地劝说,随风和本阿弥光悦也一再游说,而今,氏直亦心中默认。虽然他再三和父亲及家臣讨论,依然未获得一致。
  “我们怎能示弱?”
  “是啊,我们应在有获胜之机时,再与他们和谈。”
  但是,这种说法只是空中楼阁,敌人怎会给他们机会?他们现已成功地孤立了小田原,在石垣山城——一夜城完工之后,敌方必定会发起总攻,到时再与德川氏联络不上,北条岂非只有死路一条?
  “涉取口阵中还没有人来吗?”
  “是。涉取口和酒匂都还……”
  “哼!那就派遣使者到上田去。”
  久等不至,氏直只好派遣近臣前往酒匂口的上田朝广阵中,他再也无法等待了。总攻的命令一下,难道家康真不为女婿奔走?
  “事到如今,我该怎么做?”在一夜城完工之前,氏直尚可集合将士一鼓作气出击。但是,如今士气早已丧失大半。
  出人意料的是,等候未久,负责驻守上方口的重臣松田宪秀和朝广一道从阵地前来了。氏直着急地站了起来,严厉地向近侍道:“我们有要事要谈,不准任何人靠近!”
  上田朝广站在东边负责放风,松田宪秀则独自走到氏直面前。氏直看到头发半白的宪秀额头上汗水涔涔,顿觉大事不妙,急道:“宪秀!是否有人谋叛?”
  “这……”宪秀并不否认,只是伏在地上,双肩激动地颤抖着。
  城内的年轻武士最不喜欢的人,便是松田宪秀。在已经退隐的主战派氏政面前,宪秀总是拖延战争。
  “那个浑球!”
  “小田原议事会被敌人中伤,就是因为松田。”
  “说不定他还私通敌人呢!”
  氏直也听到过这些传言,却仍对宪秀委以重任,绝不逞一时之气。如北条氏只是五万石或者十万石的小藩主,倒无所谓,但他们是五代以来,一直镇守关八州的大名,绝不可率性而为。
  但宪秀并未谈到有关谋叛的事,这使得氏直为之心惊,道:“你到我这里来,究竟有何事?快说!”
  “主公,一切都完了!”
  “完了?我们还没有展开决战啊,把战争拖延到现在的,不就是你吗?”
  宪秀抬起头来,看着氏直,似想说些什么。
  “你究竟有何要说?”
  “主公,韭山的氏规已开城投降了。”
  “韭山?”
  “是攻打筱苑的德川氏井伊直政所言。”
  “可恶!莫非井伊军里有内应?”
  “详请不知。但是连井伊的军队都出动了,就表示,德川氏已弃我们不顾了。主公的决定太迟了。”
  “决定太迟?还不是因为你?”氏直气愤地握紧拳头,嘴唇哆嗦。他很想如此说,但于此时此地似不适宜。若决定据城一战,大家当与城存亡。但这位老臣必定认为,此实为不智,劝氏直早降。
  现在不是怒骂的时候,阴霾已经笼罩了这座城池。氏直死一般地沉默,半晌,带着哭腔道:“宪秀,你认为该怎办?莫非德川大人真的撒手不管了?”
  “是的,八王子城已经陷落,现在韭山也……看不出德川有任何支援之意。我们这些老臣,都对德川氏感到愤怒。”
  氏直静静地闭上眼睛,依旧沉默着,看来家康要从斡旋者的身份一变而成劝降者了。更让他失望的,是负责镇守韭山城的叔父氏规竟已开城投降。氏规与其兄氏政、氏辉一样,乃是强硬一派。月初,氏政就听说秀吉曾派遣朝比奈泰胜催促氏规开城投降,但氏规信誓旦旦地表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番话还依稀在耳,但不到二十日,他使开城投降!难怪松田宪秀会叹息连连。
  “德川弃我不顾,韭山城已降。此外,”宪秀唇色发白,颤抖地继续道,“昨晚听井细田口传来消息,氏房大人阵中的泷川雄利和黑团孝高二人,已接受了关白的招降。”
  “什么?”
  “氏房并未将此事向主公禀告,不知他有何算计?”
  氏直差点站立不稳,急忙靠住樱花树干。现在,就连弟弟也投降了!
  太田氏房乃武藏的岩规城主,亦为氏直之弟。他负责巩固通往小田原城的井细田口和久野口之间。
  “据在下推断,关白必已说服氏规、氏房与其他族人,想以此孤立主公,然后再作决战。据可信的密报,最近秀吉已离开了小田原,到关东巡视,并命令秀政到镰仓宣扬兵威。”氏直感到眼前一片黑暗:韭山陷落了,就连弟弟也降了……如此一来,就等于砍断了北条氏手足。虽然粮草尚丰,敌人也尚未展开强势的攻击,大家原本是想以逸待劳,等待长途跋涉而来的敌人自投罗网,没想到就这样落入陷阱。
  “宪秀……你怎么想?”
  “在下认为,即便城内这六万人死战……也于事无补。”
  “那么,你有何建议?”
  “如果主公投降了秀吉,恐老城主和氏辉大人必会不从,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在下去收拾吧。”
  “你有什么打算?”
  宪秀睁着血红的双眼,怯怯四顾。头顶蝉鸣不断。阳光普照大地,酷热使得全副武装的战士衣内汗水直流。
  松田宪秀边拭汗,边压低声音道:“我们打算立刻回到上方口和酒匂口,再派密使前往早川口的寄手、细川、池田、堀等阵地。”
  “诈降密使?”
  “是。现在除了苦肉计,实无法阻止敌人的总攻。”
  “这么说,敌人确要展开总攻了?”氏直剧烈地咳嗽起来,“现在这么做,还能挽回颓势?”
  松田摇了摇头,“我的想法和主公不同,如果我们就此投降,对方必定不会放过我们。这样,岂非败得太惨了?”
  “你说下去吧,你有什么算计?”
  宪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在下打算伪作私通敌军,把池田、细川、堀的队伍从早川口引入城内。”
  “将他们引进来,势必展开一战,并不能挽救六万人的性命啊!”
  “这……这是苦肉计。”
  “你详细说来,我还是不明白。”
  “我欲假装谋叛,然后再请主公以‘私通敌人’的罪名拿下我。”
  “拿下你?就在敌人攻打之前?”
  “是……”宪秀的声音依然颤抖着,看来他实是一个胆小之人,他决定这么做,必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也难怪紧张得发抖,“如敌人展开攻击,一切都完了。所以,在下打算派出密使,缓和敌军的攻势,然后您将我拿下。不过到时候,还要请主公负责指挥早川口的守备。”
  “哦。”
  “或许城内外会因为出了我松田宪秀这号人,要求议事。在此之前,韭山的氏规虽已决定投降,但他应会到城内来。”
  “那又怎样?”
  “如此一来,议事时终究多了氏规和氏房这两个主张议和之人,再加上在下私通敌人,除了开城投降之外,实无他法。在下想,老城主和氏辉大人也会明白。松田宪秀为拯救城内的六万人性命,宁愿一死。”说到这儿,宪秀禁不住掩面哭泣。
  氏直终于明白了宪秀的意思。虽然宪秀这么道来,但这似远非苦肉计能说尽。等待机会的北条氏不是为了战事,而是为了投降。此前北条氏苦心拖延议事,反复讨论和与战,却迟迟不能下决断,坐失良机!父亲氏政和叔父氏辉乃是世间少有的顽固之人。但事态恶化至今,身为家主的自己岂能脱得了干系!
  “唉!”氏直叹了一口气,额上早已满足汗水。彼时议事,主战派父亲氏政和叔父氏辉或许会妥协,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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