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总司!”我大吼一声扎进了人堆里,不看还好,一看,冲田先生已经挨了对方好几刀,看这人数,再加冲田先生的身体……“冲田先生你在干嘛,你来找死的吗?!”
“你才是,夕叶,你不好好照顾土方先生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冲田先生说话的时候已经显得有些吃力了,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小子,你别再妨碍我们去杀土方岁三了,去死吧!”杀土方岁三?冲田先生!
“夕叶!”冲田先生的脸此时离我特别近,所以我能看清楚他苍白的脸色上呈现出的惊恐表情与无限放大的瞳孔。
“冲田总司,你不是说你不会原谅他的吗?”剑刃刺得我好痛,“你不是一向都很聪明的,从来都置身事外的吗?”我痛的声音都在抖了,“为什么你总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变得又笨又傻啊!”我替冲田先生挨了这一刀,这一刀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但这一刀,足够要了冲田先生的命。
“没办法啊,近藤先生将新选组托付给了他,为了保护他而豁出了性命,我也只能拼了命的帮近藤先生完成心愿啊。”
保护新选组,对啊,保护新选组……
熟悉的感觉又向我袭来,血气一股脑儿的往头顶上涌来,我突然不受控制一般拔了刀,朝周围的人乱杀乱砍。
被刺穿的伤口自动的愈合,敌人的血液四处溅开,有不少溅了我一身甚至是一脸,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身体好像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好像被谁操控着一样,不停不停重复着杀人的动作,怎么也停不下来,身体里血液的异动也一直停不下来。
“夕叶……夕叶!”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冲田先生大叫了我,我才灵魂归体般清醒过来,那时,我的身边已经尸骸遍野,除了冲田先生,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冲田先生眼神呆滞的望着天花板,伤的倒并不是很严重,作为一个罗刹也就这一点好处,但是,冲田先生的病不容乐观,在我看来,他光站着就有够吃力的,回来的时候也吐了好几次血,别说是保护土方先生和新选组了,现在的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毫无预兆的,冲田先生半直起身来,
“你想干嘛?”我强行的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行动。
“已经天亮了,你去服侍土方先生吧,不用管我。”冲田先生想用力的反抗我,可他现在的身子已经脆弱的像一片纸了。
“少管我的事,你给我躺下!”我推了他一把,他便顺势的倒了下去。
“夕叶,你别摆出这样的表情呀,你一摆出这样的表情我就觉得哪儿很不对劲啊!”虽然语气略有调侃之意,但冲田先生眉头却是紧锁着。
“你说对了,冲田总司,我决定了,让你离开新选组,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在说笑吗?难道你要杀了我不成?!”冲田先生很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急了,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我横了心,不管冲田先生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再上战场,让他再拿起刀剑厮杀,“冲田总司,你别逼我砍断你的手脚!你知道的,我是做得出来的,与其让你不明不白的死在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喽啰手上,还不如我现在砍断你的手脚好了却我的后顾之忧!”我激动的抽出刀,准备如果冲田先生敢动一下就照我刚才说的去做。
冲田先生惊恐的看,不,是瞪着我,他苍白的脸色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他的眼睛开始红了,有些透明的液体就像晨露一样反射着朝阳的初辉。
“夕叶,你怎么这么残忍,你真的好残忍,你为什么要这样!你难道不知道失去近藤先生对我来说有多痛吗?你不知道新选组就是我的一切吗?你叫我离开新选组和叫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没错,我就是当你死了,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早就死了!你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懦夫,一个不敢面对现实,没有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的勇气的懦夫!”大清早的我就扯破喉咙的和一个病重的伤员在这儿吵架,我这到底干的是什么事儿啊!
冲田先生没有接下去说了,他哭了,我被吓了一大跳,他用手臂挡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像个小孩,撕心裂肺,哭得像个怨妇,肝肠寸断。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嘲笑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哭的这么大声,身为一个武士,这么有失颜面的事,是不该做的。但我却阻止不了,因为他的眼泪不仅仅是眼泪,而是从某一个起点开始所有的伤痛一块儿的爆炸。这些眼泪,也是对我的心意最好的回礼。
“不知道该叫你夕叶好呢,还是千寻好呢。”
“你是在找我茬吗?”哭够了,冲田先生盯着天花板,嘴巴又毒舌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啊,啊,不,是我也不确定我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谁了。”我冷笑了一声,冲田先生起身面对着我。
“这件事,我可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哟!”冲田先生好似很得意的对我说。
“哼,我就知道,冲田先生你好不容易抓住我的把柄,哪会这么容易就放手。”
冲田先生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是以往少有的严肃表情,其中还夹杂着哀伤。
“在你眼里,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吗?”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就笑着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冲田先生以他特有的醉生梦死的幽怨表情开了口,“夕叶,如果我离开了,你会和我一起离开吗?”冲田先生纤细的手抚上我的脸庞,轻柔的抚摸着我的侧脸。
我还没有开口,冲田先生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自嘲的笑道:“怎么可能,夕叶你怎么会陪我这样的家伙过日子呢,你还有他,不是吗。”这样的冲田先生,看了真让人心酸到了极点。
“不,不完全是这样的,冲田先生,不管你怎么样,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变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冲田先生,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潇洒又帅气的。”
“真的吗?”冲田先生的手用比刚才还要温柔的动作抚摸着我的脸。
“嗯。”我点头。
“那么……叫我总司。”冲田先生的脸向我靠近了一寸。
“……总司……”早晨特有的清爽之风从我身后飘过,冲田先生的手并没有很用力的托着我的后脑勺,他斜着头,闭着眼看上去很享受这一刻。他用他温热的鼻息吹动着我的睫毛,他用他的温度来与我分享。我闭上眼,第一次,真正贪婪的感受着他用唇瓣传递给我的爱意。
没过多久,他睁开了眼,嘴唇在我的嘴上磨蹭了两下才肯离开。我下意识的动了一下眉毛,因为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和我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不好意思,占了你的便宜。”
“唔……别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我们相视而笑,气氛出乎我的意料变得温馨。
“夕叶,等一切结束了,你来陪我,好吗。”这回又是郑重的表情了。
“……”
“唉,冲田总司,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是第一次被男生亲吻。”
“不会吧。”
“真的,我才不像你呢,你肯定对不少女人做过这种事吧,我可是第一次啊。”
“哼,真是个大笨蛋!”
总司,希望这里,会成为我和你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话五 琉璃血
满天的星斗其中有几颗能够照亮我们前方的道路,人海茫茫又有谁能够明白我眼前这群白痴到底是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夕叶。”我坐在帐子外面抱着刀,这几乎已经成了习惯,从前,我依仗着新选组的各位,如今早已四散,我不得不拾起利刃靠自己的力量守卫自己的性命。
“已经要走了吗,斋藤先生。”漆黑的行装让那副优美的身段隐匿于黑夜之中。
“嗯。”对于斋藤先生,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虽然一直都沉默着但是我知道他的道路从来没有崎岖,即使是伙伴们一个个都倒下了他也依然笔直的寻求着他的道义往前走着。我知道,他能够活到最后,能看到这个可悲的时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要带着这时代残存的记忆活着。
“那么,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请您教导我的剑术了,师傅。”
斋藤先生欣然的笑了然后便拔出刀,“开始吧!”
相比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我,现在的我像是从灵魂到躯体都被掉包了一样,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用“我不是雪村千鹤”来催眠自己不要融入这个时代,而现在呢,我居然已经能够为了和我毫不相干的人拿起剑来厮杀。
“怎么了,你的剑里有很多多余的东西啊!”
“吵死了,不用你多嘴!”我狠狠的给予斋藤先生还击,现在的我也以不像从前,和斋藤先生过招只有挨打的份,好歹也能有还击的余地,只不过……
“叮——”最后还是会败在他手上而已。
“我从以前就告诉过你,剑被不干净的东西围绕着,是没有办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的。”斋藤先生伸出手将我从地上拉起。
我拍了拍屁股贫嘴道:“人不就是一辈子都在被乱七八糟不干不净的东西围绕着才能活下去的吗,人一旦失去了这些东西岂不是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吗?”
“哼,还是老样子,只有这张嘴最厉害啊!不过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斋藤先生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温度直至我的心脏。
再见了,斋藤先生。
离开了会津又来到了仙台,我不懂战争,但是这一路的败退绝对不会让人有好的联想,不仅我是如此,就连士兵们也是如此,每天每天都是这样疲惫和厌倦的表情,唯独,只有土方先生一个人,我还在想,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从前那个阴沉又严苛的鬼之副长到哪儿去了?要是从前,我可不认为他会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别人、鼓励别人、安慰别人啊!
“千寻。”我吓得心惊肉跳,还以为我回到了我的世界,不然有谁会这么叫我……
“你是……”我不是很确定,或许是不想去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会毁灭我接下去的道路的人,我有这样的预感。
“看来,薰说的是真的,你失忆了。我是你的父亲,雪村纲道,好了,跟我走吧。”不知什么时候身边聚集过来一群罗刹士兵。
“跟你走?秃子,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你叫我走就走,凭什么!”我握紧身侧的刀。
“哦?气势还是不输从前啊,不愧为是初代的罗刹啊!”
“你说什么?”初代罗刹?!!
“想知道我说什么那就跟我走吧,等听完了你在决定要不要和我一起也不迟,是吧。”
我不知道我走出这一步是否正确,不,我是明确的知道,这一步是这一切错误的源头,如果我不踏出这一步或许我就能像这样子一直不明所以的在这个时代消磨至死,但是……但是我无法阻止,如果说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目的是什么,那就是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这一步就是回去的关键钥匙也说不定,为了那连百分之几都不知道的可能性,我必须要做最后的挣扎了。
“这是……”仙台城。该死,看来这回土方先生又是白来了一趟!
“来来,坐下吧,让我好好看看你,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啊!”纲道先生一脸慈父的笑容示意我坐下,好似要和我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促膝长谈。
“到了现在,还装什么好父亲的模样,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一五一十的全部给我说清楚!”只可惜的是,我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词汇一个也没有,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是。
“是吗……”纲道先生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失落转而后又恢复了令人厌恶的嘴脸。
“你的名字叫做雪村千寻是我的女儿,所以,你是鬼而不是人。”纲道先生看看我发现我并未感到震惊便继续说下去,
“但是,你出生不久就得了一种怪病,稍有损害就会流血不止。”
“流血……不止?”喂喂,这是什么狗血的设定?流血不止的,那不是血友病吗!
“作为一个鬼,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然而不久之后……”
“等等,我对我以前得了什么病怎么了和鬼族的什么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想知道的是你说我是“初代罗刹”是怎么回事。”
“不要着急啊,这正是我要说的。”纲道先生顿了顿又道:“我作为雪村家的人无时无刻不忘记要复兴家族重振家族,于是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既能让你活下来又能对复兴家族有极大的帮助。”
“办法……哼,把我改造成罗刹吗?”我冷笑。
“对,虽然我没有多大把握,但是实验很成功,即使从现在看来,你也是最优秀的罗刹,这就是人类和鬼的区别。”实验、最优秀的罗刹,这实在让我很难想象,坐在我眼前和我说话的真的是我的父亲,而不是把我当成实验道具的一个疯子。
“被改造成罗刹的你虽然战斗力超群但是戾气太重,在你的世界里只有杀人,不管是谁都好你都只会杀了他。”双手忽然有些颤抖,纲道先生的表情也略显严肃,可想而知当年的我是有多么残忍可怕,难怪那次平助受伤左之助说我发狂杀人,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吗。
“所以,最后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只好将你暂时封印起来。”
“封印?怎么封印?”背后刮过一阵凉风,我打了个寒战,这意味着我将会听到什么更不好的消息吧。
“因为你经常不停的流血,所以必须不断的输血,但是很奇怪并不是所有的血都能够被你吸收,即使是吸收了的血,你也有可能将它再次排出,”
“再次排出?”
“就是把它吐出来。”虽然这听上去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但是这么一来为什么我经常吐血就能解释的通了。
“我经过了很多试验,最后终于找到与你吻合的大量血液,把它们倒进封印你的木棺里面,这样你就可以在沉睡中存活下来。”
“你……说什么?把血液倒进封印我的木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画面,就是那时候我做的梦,我被放在一个狭小的地方,手脚都不能伸展,周围……
“呕……”鼻尖传来一阵腥臭味,我捂住嘴巴直冒冷汗。
过了好一阵,我才清醒了过来,但是我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体力透支到了极点。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的谈话了。”门外的人不等我们有任何反应就擅自开了门。
“山南……先生……”作为开路的先头部队,山南先生和平助带着罗刹队先到了仙台城,但是我和土方先生到达的时候却不见了他们的踪影,原来,山南先生一直都和纲道先生有联系。
“夕叶君……啊,不,应该是叫千寻君了吧,”
“山南先生,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我冷着脸说道。“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我又转回来和纲道先生说。
“什么?”
“千鹤……当初,千鹤的死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你干的好事吧!”真的是受够了眼前这个荒唐的人,他来的是如此的唐突以至于令人十分的不悦,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么刺耳和可笑。
“我干的好事?你说什么,沉睡了这么久的你忽然苏醒,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渴望新鲜的血液,千鹤在我离开之后就一直照顾着你寸步不离你的身旁,你醒来以后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她,再加上千鹤不是普通人而是鬼,血液是非常的珍贵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我,杀了她?”
“这个……你看过她的尸体那就应该知道的吧。”
尸体……对,那个晚上,对了,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在遇到新选组的人之前,我一直不愿意想起的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对,没错,我看见了,千鹤的尸体,她支离破碎的尸体,她血肉模糊的尸体。除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