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雪锦还欲反驳,却被阿妈给打断了,“乖了,你快回家去盯着,听说歪头家要去看你做的长席呢,要是见你做得好啊,他还准备把自家的苇子都拿给你编呢!”
“我……”
“快去吧,去吧,咱家就快没米下锅了,还等着卖长席赚钱呢!”
“好吧!”在阿妈的连连催促之下,雪锦只得将所有为云绣打抱不平的话语全都吞回到了肚子里面,乖乖地回家去了。
阿妈说的果真不假,她这厢才刚进家门,歪头便来了。
“小雪在家呢,那正好,快给老叔看看你编的长席吧!你阿妈可是赞不绝口呢,就快把你捧到天上去了!”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黑黝黝的壮年男子,因为小时候扭了脖子没恢复,后来头一直歪着,所以大家都习惯性的称他为歪头。
见歪头步履匆匆地冲了进来,雪锦急忙迎了上去,喊了声,“歪头叔你来了呀,嘻嘻,要看长席就快跟我去后院吧!”
对于歪头,她还是很有好感的,因为歪头这人虽然其貌不扬,却是远近闻名的热心肠,对她们家也格外的照顾,要不然也不会放话说把自家的芦苇拿出来给她编织了。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后院,编好的长席就放在灶台后面的架子上,雪锦熟练地将其取了下来,在歪头的眼前展开了。
歪头见展翅大鹏呼之欲出,浑身一震,匆忙转移视线,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急问道:“小雪啊,你可得说实话,这长席真的是你编的?”
“当然是我啊!除了我还能有谁,嘻嘻,歪头叔你要是不相信,就把你家的芦苇都拿来吧,我肯定能编得比这还好!”雪锦笑应道。
“芦苇给你编是没问题,但是记住了,别再编鹏鸟了,否则会酿成大祸的!”歪头嘱咐道,心忧如焚。
雪锦不明所以,联想起之前大胡子夫妇俩对这长席的态度,她更是摸不着头脑,赶忙追问,“歪头叔,为什么不能编鹏鸟啊?这鹏鸟究竟有什么问题?”
“啊?你居然不知道!这鹏鸟可是姜姓一族的图腾,未经允许就拿来编成长席,可是大逆之罪,要杀头的!”歪头夸张地答道,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色铁青。
“原来如此!”雪锦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大胡子夫妇二人看到她编织的长席会是那般惊惧的表情,想来他们是怕殃及自己吧!
“歪头叔,我都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编大鹏了!嘿嘿,我还会编很多其他的花样,你把芦苇拿来,我给编好了,拿去卖,赚的钱我们对半分怎么样?”雪锦继续说道,开始打起了如意算盘。
“那怎么行!”原本呆愣在原地的歪头闻言不由得一声惊呼。
雪锦立马焉了,小声询问道:“那我们四六分怎么样?”
“四六也不太好吧,我良心过不去,毕竟是你编织,我都没出半分力!还是三七吧,我三你七!”歪头认真的说道。
“三七……”雪锦彻底傻了眼,兴奋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歪头大叔心地未免也太善良了吧,居然宁肯自己吃亏,也不占人便宜!真乃世界一流的大好人啊喂!~~
第 020 章 亲情的重量
雪锦再度摇头,如坠云里雾里:这郑伯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跟周?び钟惺裁垂叵的兀克?Ω萌鲜堵穑扛迷趺椿卮鸩拍芄徊宦冻銎普览茨兀空庵智榭鲎詈没故鞘裁炊疾灰?蛋桑?p>; “不记得了……”她轻声应道,并没有多问,装失忆显然是隐藏自己最好的选择,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十来岁的孩童,对儿时的记忆不深刻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吗?不记得了也好,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菖蒲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复杂的看着雪锦,仿佛要将雪锦看穿。
雪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蹙眉轻叹,“唉,阿妈,你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你和乡长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就不能让我知道吗?秘密那种东西是藏不住的,我迟早会知道,早知道和晚知道又有什么差别呢?”
“嗨,你说得也对,早知道和晚知道的确没什么差别,不过我们可没有瞒着你,只是你自己不记得了而已!”菖蒲很自然地应道。
雪锦听了这番言论,几欲抓狂,突然觉得阿妈菖蒲的心机简直比大海都深,无边无际,令人难以捉摸。
“好吧,阿妈,就当是我自己的问题好了,我承认记性差是我的过错,但是我也可以请求您老再给我解释一遍吧!”最终,她还是憋不住用上了恳求的语气。
那感觉就像是千辛万苦找到了传说中的大秘宝,却发现自己忘了带开启宝箱的钥匙一样,懊恼焦急悔恨都于事无补,只能够眼巴巴地问身旁的同仁,“喂,兄弟,你带钥匙了吗?”
但是很可惜,阿妈这位同仁极其不愿配合,她非但没有给出雪锦想要的答案,还很无所谓地直接将雪锦给忽略了,转身背对着雪锦,走近了病榻,跪在了阿爸跟前。
雪锦莫名其妙,还欲再问,却见阿妈突然放声痛哭,“啊呀……孩子他爸,你这是怎么了?起来说句话啊?别再睡了,再睡下去,我们这个家就要散了,儿子没了,女儿一个比一个不懂事!啊呀,这让我可怎么活下去啊!孩子他爸……”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雪锦看着阿妈痛哭流涕的模样,冷汗涔涔,急忙走上前去,拍了拍阿妈的肩膀,轻声安慰道:“阿妈,你别这样,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当真?”菖蒲的哭声戛然而止,犹如被某某某安全卫士给拦截住了似的,再也传不进雪锦的耳朵了。
这破涕为笑的速度堪称神迹,比电影里演得还要快呢!翻脸如翻书什么的形容词都弱爆了,她这分明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整个表演一气呵成,比打哈欠还轻松!
雪锦汗颜,不得不点头,再看菖蒲的时候,眼里分明多出来了几分常人难以理解的神色,“有这样一个妈,我还能有未来吗?”她小声嘀咕着,不自觉地扯了扯长发。
而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她竟是看到病塌上的阿爸动了动脑袋,那动作虽然细微,却毫无保留地全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顿时惊喜莫名,再也顾不得和阿妈菖蒲纠结那些久远的秘密了,径直扑到了病榻上,附在阿爸乔永的耳边喊道:“阿爸,阿爸,你是不是醒了?阿爸,你感觉怎么样了?阿爸……”
菖蒲转过头去,望着乔永和雪锦,面露异色,欲言又止,眼中的悲伤转瞬即逝,只换成了一句话,“你阿爸他……大概是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阿妈,你胡说什么啊?我刚才分明看到阿爸有醒转过来的迹象,你怎么可以乱说……怎么可以乱说!”雪锦说话间情绪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都成咆哮了。
“噗……”乔永恰好在这个时候醒来,猛地一口黑血喷在了雪锦的身上,弄脏了雪锦的衣衫。
那一刻,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正在逐渐涣散,映出了雪锦惊慌与错愕交加的面庞,一点一点的慢慢消逝,直到最后彻底不见,他才恋恋不舍地闭上了双眼,身子一沉,倒下了。
“阿爸……”雪锦一声尖叫,惊天动地。
菖蒲急忙伸手抱住了女儿雪锦,捂住了雪锦的双眼,不让雪锦再去看乔永。雪锦很乖,并没有挣扎,但是菖蒲分明清楚地感受到有滚烫的液体自雪锦的眼中流出,湿透了她的手掌。
这是雪锦有生以来 第 020 章 奏,再也没敢口出狂言了,大叫一声躲进了阿妈菖蒲的怀中,紧紧地抱着阿妈,就像是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云绣附在雪锦的身后瑟缩成团,亦是被吓得够呛。
唯有菖蒲面不改色,泰然自若,还能够抽出心力去安慰怀中惊吓过度的雪锦,“小雪乖,没事了,不过就是打雷而已,别怕别怕,有阿妈在呢!阿妈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她说“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而不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平白无故多出来了一个“再”,且语带愧疚,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眼里复杂的哀伤神色越来越浓,怎么都抹不去,宛如她那永远都掩盖不了的曾经,始终挥之不去。
那一天,她想了许多许多,多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
那一天,雪锦姐妹俩哭了许久许久,久到最后直接昏睡了过去,依旧眼泪婆娑……
第 021 章 不是亲生的
第 021 章 中到了她的脑袋上,有些头重脚轻。
站立于她而言愈发的困难了,眼前就像是被谁蒙上了一团黑布,视线也被遮挡住了,嗡嗡嗡,她颤抖着手,艰难地扶住了身旁的墙壁,这才堪堪稳定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阿妈,你偏心,为什么姐姐可以去睡觉,我还要搬东西?这些木材又笨又重,我哪里搬得动嘛!”云绣娇嗔的声音传来,进入雪锦的脑海里竟是变成了一段段古怪至极的音节。
雪锦努力地摇了摇头,眼前的黑雾这才慢慢地驱散了。云绣嗔怒的容颜就在不远处,有意无意地瞪了她一眼,她猛然受惊,心脏骤缩,赶忙走上前去安抚云绣道:“云儿,我来跟你一起搬吧!”
“嗯!”云绣闻言立马喜笑颜开,欢喜地拽住了雪锦的胳膊。
雪锦锤了锤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些,又瞅了瞅后院里的那些木材,心下不由得一阵暗叹:这古代的葬礼习俗未免太复杂了吧!
先是要在前院燃起篝火,七天七夜不能熄灭,是为长明,据说能够引领亡者灵魂拜别家人、走向正途,好转世投胎。再者是要为亡者穿上丧服,将其置于特制的葬台上,为其守灵七七四十九天,等过了头七之后,才能够将亡者入殓下葬。
还有许多细节方面,雪锦也不是很懂,她只知道这些都是必须遵守的,否则视为不吉,将给活着的亲人带来灾祸。
虽说是迷信,但死的人是自己的阿爸,她也不由得加强了警惕,详细地问清楚了所有的忌讳以及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加入到了葬礼的准备队伍,院前院后忙活了起来。
阿爸乔永平日里最喜助人为乐,谦逊待人,以故深得人心,来帮忙的人不少,很快所有的丧葬事宜便安排妥当了。
雪锦这才歇了一口气,去灶台舀了一碗水喝。
“小雪,感觉好些了吗?头还疼吗?”菖蒲走上前去,担忧地探问道,“忙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呢!肚子饿不饿?”
“阿妈,我没事!”雪锦艰难地扯出来了一个浅笑,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云绣热切的眼神,又补充说道,“肚子嘛……倒是有些饿了!”
“是该饿了,阿妈这就给你做饭去!”菖蒲言罢,着急忙慌地去张罗膳食了,只给雪锦留下了一个步履匆匆的背影。
“姐姐,阿爸死了,云儿怎么办?阿妈这么偏心,根本就不喜欢云儿,只会使唤云儿,让云儿做粗活儿重活儿,迟早有一天,云儿也会累死的,就跟阿爸一样!云儿,云儿不想就那样死掉,云儿还没做天下第一的大美女呢……”云绣仰着头,满脸委屈。
“小傻瓜,别瞎说!”雪锦急忙蹲下身子,安抚云绣道,“云儿长得这么漂亮,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大美女,而且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嘻嘻,这些都是神仙偷偷告诉姐姐的哦!”
云绣闻言眼前一亮,急忙抓住雪锦的衣袖,追问道:“真的吗?姐姐,你都见过神仙了?神仙都跟你说什么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雪锦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云绣的耳旁,低声耳语道,“神仙说只要我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能够交上好运,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真的吗?真的吗,姐姐,那我一定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这样我就能跟二公子在一起了!”云绣欢欣雀跃,站起身子,在后院里来回转圈,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雪锦呆呆地看着,欲哭无泪,心里不断地哀叹:呃,本是好心,却又促成了坏的结局,看来以后必须要谨言慎行了。
菖蒲端了山菜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又急又恼,忍不住呵斥道:“云绣,你这死丫头干什么呢?阿爸还躺在葬台上,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后院里又蹦又跳,成何体统?不孝女啊不孝女,看我不打死你!”
言罢,她大步流星的逼近了云绣,也没给云绣解释的机会,直接拿着手上的竹筐朝着云绣的后脑勺呼了过去。
嘭的一声,云绣毫无防备,猛地向前栽倒,摔了个狗啃泥。
雪锦惊慌失措,急忙走上前去拉住了菖蒲,“阿妈,别这样,云儿是无心的,对于阿爸的死她也很难过,所以才会如此激动的……”
“哼,她的确是无心,无的是良心,哎哟喂,我看她就是巴不得我们全家死光光,才称心!”菖蒲指着云绣的鼻子又是一通数落。
其时云绣因为受惊过度,瑟缩在地,半晌都没有起身,战战兢兢地看着菖蒲,竟是连解释求饶都忘记了。而就在那恍惚间,雪锦分明看到云绣在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得她汗毛倒竖。
她心头一紧,连忙转向菖蒲,为妹妹云绣辩驳道,“阿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云儿虽然还小,不懂事,但是她也绝对不会有那种狠毒的想法啊!您对她太苛刻了,会造成她的逆反心理,她日后若是翻脸不认人,那也是您逼的啊!”
菖蒲闻言浑身一震,痴痴地看着雪锦,哑口无言。云绣亦是目瞪口呆,望着姐姐急切的模样,噤若寒蝉,半晌都没有动作。
雪锦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些,尴尬之余,燥红了脸,“对……对不起,阿妈,我刚刚也是……太着急,才说错了话,你罚我吧!”
“傻孩子,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罚你做什么?阿妈也是一时糊涂才动手打了人,以后不会了!”菖蒲一反常态,竟是下了保证书。
“嗯,阿妈,我们还是赶紧去做饭吧!外面的那些叔叔婶婶们还等着呢!”雪锦赶紧岔开话题,将阿妈菖蒲领到了灶台边上,前前后后帮着张罗了起来。
云绣怔怔地坐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起身,看着阿妈和姐姐忙碌的身影,无声的笑了,笑得异常扭曲,放在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显得尤其不和谐。笑过之后,她默默地走向了里屋,隐没在了人群中。
雪锦一直留了心思在云绣身上,见其一言不发,步履蹒跚的离开,不由得忧心忡忡:这孩子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唉,一定要想办法堵住她那种悲观逆反的思维才行,要不然迟早会出大事的!
但是阿妈对云儿的态度根本就是个死结嘛,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她这边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念至此,雪锦忍不住开口说道:“阿妈,您就不能对云儿好点儿吗?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她不是!”菖蒲冷声应道,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火。木柴被灶火烧得劈啪作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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