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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大人对这事,倒显得挺宽心,没事就劝:“孩子她娘,你就甭催了。咱家女儿不比谁差,总能遇见个棒小伙儿。”
说来也巧,正在这个时候,麦涛出现了。父女俩连眼光都相似,觉得这小伙子聪明又能干,安全又可靠。
要依着刘夫人的意思,赶紧结婚完事,了却一块心病。女儿嘴上虽不说,心里也还愿意。没想到,接连两年,麦涛的父母先后病故。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今天中午前后,安心正在开会,偷着出来接麦涛的电话。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高兴的,虽然自己性格刚强,可女孩子总还是女孩子,喜欢让人疼,让人关心。麦涛去旅游一周,每天喝得酩酊大醉,电话是基本上没打。安心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赶上今天还是生理期,很烦躁,说话就有点不客气,冷冷地问了句:“干嘛?”
“啊?”麦涛一愣,他从刘队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赶去赴约,公车之上,给女友拨了电话,原指望多日不见,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没想到对方口气生硬。
“啊什么呀,我这儿开会呢!”
“哦”,麦涛一琢磨,这是生气了。生什么气呢?他想不通。有句俗话,说“医人不医己”,说的是做大夫的,能治别人的病,可治不了自己的病。麦涛也是如此,心理学了如指掌,分析他人乃至分析罪犯,都井井有条,可儿女情长一点小事,他常常转不过弯来。
“这个,小心心呢,”麦涛老是肉麻地称呼女友,“没什么事儿,我回来啦。”
安心回了句什么,车上乱,麦涛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安心重复了一句,他还是没听清。
“我说我知道了!等我开会完了再说!”这一句,他听清了,边上的人也听清了。喊得声太大了。
安心挂上电话,麦涛骂了句:“这他妈什么手机!”
其实这手机是他自己挑的,爱不释手,欧洲版本,什么都好,就是有个缺点,听筒声音比较小。
车子一路慢慢悠悠,开开停停,红灯一个挨着一个,怎么那么多呀。时逢酷暑,他又坐在靠太阳的那一面,不一会儿,汗就下来了。
他在车上慢慢地煎熬。他的艾老师,可是早早到了饭馆…… txt小说上传分享
读者与作者(2)
艾老师名叫艾莲,今年35,比麦涛大了7岁。为什么要叫老师呢?说起来,两人相识也不同寻常。
艾莲和麦涛同是学心理的,比他早7年毕业。毕业不久,艾莲开始写作,写的是侦探小说。起初销路不畅,生活也很贫困,终于有一年时来运转,收入扶摇直上。至今12年,艾先生的每本书,都能卖个十几万册。要说这个数字,上不了销售排行榜,不过在同类作品中,这样的销量也是凤毛麟角,何况其中一两部作品,还改编成了电影,在年轻观众心中,颇有口碑。
一个作者成了名,读者们自然成群结队,看看每次火爆的签售场面就一目了然了。不过成名之前,有一批铁杆读者,一直追随至今,让他难以忘怀。其中最热心的一个,便是麦涛。那时候麦涛还小,玩心重,也不好好上学,受到艾莲的影响,对犯罪心理学的兴趣大增,玩命苦读一年,才考上名牌大学的心理系。
从这一层关系来看,两人既是读者与作者,也有些师徒关系。两人同住在B市,家也离得不远,没事就坐在一起交流心得。对麦涛来说,从单纯的偶像崇拜,到学习交流,收获不小。而艾莲也挺喜欢这个小兄弟。
今天艾莲没事,早早就来了饭馆,等着麦涛。
这饭馆,他俩吃了五六年。饭馆面积不大,二层楼,既有些时下流行的菜,如馋嘴蛙、重庆烤鱼,又有些传统菜肴,这里的平桥豆腐、锅贴烧麦都是一绝。一层楼的客人坐的满满当当,二楼午饭时是不开放的,不过老板跟他俩也熟,为了说话安静,就给他们预留了楼上的位置。
艾莲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无聊地用手指蘸着茶水画着圈。自打戒烟以来,他这个毛病就算落下了,手不愿意闲着。
等了20多分钟,楼梯口蹬蹬蹬一阵急促的响声,麦涛来了。
好不容易下了车,他跑得又是一脑门的汗。
一上楼,抽出根烟刚点上,他就瞧见角落里坐着的艾莲,亲热地叫了句:“艾大哥,等半天了吧?”
“还好,你这趟旅游,玩得不错吧?”
“啊?”麦涛一愣,手里夹着的烟差点没掉了,“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呀。”艾莲认识麦涛的女友,不过没有她的手机号,确实不可能听说。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是福尔摩斯啊?”
“看出来的呗!”艾莲笑了,露出两个挺可爱的小虎牙。按说这把年纪了,不该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不过确实挺可爱。
服务员早就在楼口候着了,知道俩人的习惯,没凑过来,让他们把话说完。B市的人,吃饭就三样事:吃饭、不吃饭光聊天和边吃饭边聊天。在饭馆的时间占了B市人业余生活的二分之一。
当然,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不过实际情况也差不多。艾莲和麦涛属于第二种,上了菜,不吃,喝点酒,开始聊。等到俩人谈得满意了,菜早都凉了,他们也不热,凑合吃两口,然后结账走人。客人的吃饭习惯,老板管不着,反正他们总来照顾生意,虽然每次花销不大,老板还是心怀感激:这样的,才是照顾生意的老主顾。
读者与作者(3)
艾莲喝口茶,一笑,“呵呵,兄弟,你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
麦涛摇了摇头。
“很简单啊。第一,瞧你这身脏兮兮的样子,头发都打绺了,就知道你至少一天没洗澡了,对吧?可我知道你是个挺爱干净的人,这说明你昨晚上没在家,当然也没在你媳妇家。于是,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忙什么去了。至于是办案还是外出,我并不清楚。这时候就要看第二点了。你衬衣的后背,都是褶子,如果你是把衬衣掖在腰里,那么前后都应该有褶,可你只有身后一大片,可见不是那么回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你长途坐车,后背在座位上蹭的。再瞧瞧你这黑眼圈,很明显是昨夜没有好好休息,大概是乘坐火车回来,一路上辛苦了。”
麦涛一听,赶紧摸摸后腰,真的一片皱皱巴巴。
“可是,我上楼来,一直面对着你,你也不可能看到我后背呀?”
“呵呵,这很简单,楼梯拐角处不是有个金属大茶壶吗,一反光,我就看到背影了。”
麦涛眨巴眨巴眼,审视着对面坐着的艾大哥。艾大哥精神不如前两年了,可因为每天长跑,身体很是健康。他跟麦涛差不多个头,头发有点稀疏,所以烫了个卷发,很合衬他的脸型。他的下巴上留了些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颇有学者风范。
十年过去了,麦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盲目崇拜的毛头小子,可是对于艾大哥,他总有股子由衷的钦佩感。“要不然这样吧,艾大哥,你也别写书了。成天对着电脑,伤身体,跟我去办案子吧。像你这样的人才,去了肯定比我混得好。”
“不用了,我都习惯自由的生活了,话说,我还知道,你这次去的是新疆,对吧?”
这他妈太离谱了吧?知道坐火车去旅游,就够夸张的了。怎么还知道我是去了新疆?
见麦涛一头雾水的模样,艾莲笑得更起劲了,“哎呀,兄弟,把你给唬住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平常抽惯了混合型香烟,我是知道的,看看你现在手里拿的是什么?”
麦涛一低头,见手里拿着的,是新疆特产的烤烟——雪莲王,恍然大悟,“好啊,大哥,你忽悠我。”
“呵呵,其实你一上楼,我看你掏出盒子来,就知道了。你不爱抽烤烟,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不舒服,有痰。而且以你的身份,也不至于有人老给你送这样的好烟。只能是,你到了当地,人家拿烟招待你,你自己的烟又没带够,所以,就带回来抽了。是这样的吧?”
麦涛点点头,“那你之前说的那两条?”
“你头发脏了,不假。至于你衬衫背面,其实反光影子很模糊,我看不清楚。不过既然知道了你手里拿的烟,大概也就能判断出来了。”艾莲话锋一转,面带严肃,“兄弟啊,有的时候,答案就在眼前,我们看不到,非要把简单的问题给复杂化,峰回路转,也许才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他是个作家,善于提炼。
麦涛点点头,艾大哥说得对。庸人自扰之,有时候确实是自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两人说话告一段落,叫了菜,依然是常吃的那几样:牛蛙、拌木耳、拌苦菊。两人都是有点岁数的人了,饭量没有上学时那么大,这些就够吃了。
冰凉的啤酒上来,麦涛喝了几口,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趁热吃了两口牛蛙,辣中带香,又是回味无穷的特别滋味。
撂下筷子,搁下酒杯,麦涛问:“大哥,平时都是你教我,也帮我咨询,缓解我心里的压力。今天有点事情,不知道我该问不该问,之前我也说了,老哥你现在出书的速度放缓,看来也是疲倦了,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换个行当?”
“怎么?还想邀请我去你那儿工作?”
“那倒不是,我想起个往事,是以前听其他读者说的。想来问问你?”
“喔,你这是要八卦我呀?来,问吧!”艾莲挺痛快。
“我记得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做过专职的心理咨询师,后来不干了,才去写书。我说这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是说,你写书的头几年,收入很少,为什么不回去再作咨询师呢?要说你这个本事,混口饭吃,也比那时候上顿不接下顿的强啊。”
“哦,你问这个,是纯粹好奇呢?还是……”
“都有,你说完了,我再告诉你吧。”
“也好。”
艾莲叹了口气,又用手指去蘸茶水。麦涛瞧出来了,这次可不是因为无聊,他心里似乎有些难言之隐,难以排解。
不过瞧出来,他可没敢说话。
两个懂心理学的人,坐在一块聊天,是件挺不容易的事。平日里工作惯了,总是观察人、分析人。两人这么对着分析,那就跟斗法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哥俩有个默契,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窥探到对方的隐私,除非对方愿意说,否则不能问,也不能再对第二个人说。
艾莲犹豫半天,这才说:“咱俩关系不外,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其实我当时转行,是因为大姐死了。”
“啊?”这话麦涛可没想到。
“是啊,一晃12年过去了,我连她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艾莲的讲述,把话题带到了12年前的那个时代,揭开了一段往事,也提到了一个真正的心理咨询师所体会的辛酸……
危险的职业(1)
第四章 危险的职业
12年前的艾莲,刚毕业,是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也是个不经世事,对自己未来一头雾水的毛头小子。
要按照他的初衷,当然是要做与心理学有关的工作,最好就是心理咨询师。他手里有学历,有执业本子,可是两眼一摸黑,找不到工作。
那是个现代心理学在我国刚启蒙的年代,到处雷声大雨点小。艾莲眼瞧着同学们一个个转向了其他行业,要么去当老师,要么卖保险跑直销,回头看看,坚守阵地的,只剩下他一人。
可坚守阵地的意义,也就是还保留这大学毕业生的身份,根本找不着工作。
有病乱投医,艾莲胡扔简历,这一天,出人意料的,有家公司给他打了电话。
这是一家游戏公司,为什么会联系他呢?因为老板懂得投资的理念,就好像现在手里攥着几只绩优股、潜力股,任大盘跌跌停停,我自然巍然不动一样。老板瞧出来,心理学这两年不火,可早晚有火的机会,反正自己有钱,不如先把这片给占上,赔点钱没关系,等以后火了,自己也做大了,不怕赚不回来。
几次面试下来,老板觉得艾莲这个年轻人,虽说没什么经验,可素养很好,特别是他有股子奇怪的魅力。咨询师这个行当,学是次要,学了100年,没有亲和力也是瞎掰。既然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老板一口答应就把他收了下来。
艾莲自然是欢天喜地,找到本职工作不说,收入竟也比其他同学高了一截。可到了公司一瞧,多少有些傻眼,人家是个大公司,主要人员都是做游戏的,分给他们的,只有办公区最角落的一小片地方。一个窄小的办公室和两间咨询室。至于咨询师,连他在内,一共只有4个人。
4个人之中,他年纪最小,先来的两个,也大不了多少。只有一位大姐,三十出头的样子,人挺热情,能力也很强。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吧。艾莲打定了主意,跟着大姐,边做边学。时间一长,两人的关系也非同寻常。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行当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谁也别刺探谁的隐私,谁也不能分析谁。艾莲纳闷,这姐姐业务很多,收入应该也不少,人好脾气也好,虽说年纪大了一点,可也不至于没人要,为什么迟迟不结婚呢?
人家不说,他也不敢问。
工作半年之后,艾莲好学肯干,咨询能力有长进,业务量上去了,收入也就上去了。虽然每月收入不相同,最多的时候,也能有个六七千。
昔日的同学们,都露出羡慕的眼光。艾莲也很得意,只不过工作之中有些小小的遗憾。也不知怎么搞的,他的当事人多是些女性。如果是在生活中,遇到美女大概是件美事,可工作之中也这样,就叫艾莲有点烦躁了。
性别问题,在我国,是个敏感话题。民众的思想并不算开放,何况一周一次的咨询,关上门,小屋里面,咨询师和当事人两人独处,需要陪着小心,言语态度必须慎之又慎。
时间一长,压力也就大了,艾莲有些招架不住。
某日,有个成年人带着个小女孩找上门来。女孩儿十五六岁年纪,目光闪闪躲躲,不敢与人接触。男人自称她叔叔,说带孩子来看病,可是看病原因,他却不肯对接待人员说。那天大姐不在,接待人员自然把这小病人转给了艾莲。
让艾莲纳闷的是,这男人没让孩子进来,他自己进屋,反手插上门。
这是什么毛病啊?
见周围没人,男人这才吐露事实。他是这女孩子的叔叔,没错。可看病原因却有难言之隐。叔叔吐露,这女孩自小母亲早亡,跟着单亲父亲。可近两年,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却沉默寡言,也不跟朋友玩了,也不走动亲戚。
叔叔觉得奇怪,以为是孩子青春期,性格孤僻。直到有一天,自己的妻子发现孩子皮肤下,有隐隐的伤痕。追问之下,才知道孩子总是经受父亲的虐待,并且,这虐待里面,还带着些性的成分。
艾莲一听就火了,为人父母,怎么能做这种有违伦理之事?他立马表示,这案子应该报警。
说到报警,叔叔苦苦哀求,一是不愿意自己哥哥锒铛入狱,二是不想看着事情闹大,变成丑闻,孩子无法见人。
艾莲左右为难。当时,我国还没有明确的咨询师规则出台,一切是沿用国外的。要按照国外的要求,如果当事人的人身受到伤害,抑或是要伤害他人,咨询师的保密原则就不再生效,应该立即联系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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