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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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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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玛打心眼里总想这么做;不过她一时还办不到。她需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她本人也是忐忑不安呀。看样子,那位年轻人和他姐姐的所作所为都是发自内心的,她对他们寄予同情。正如哈丽埃特所讲述的那样,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出于一种复杂的感情,它包含着受了创伤的爱和发自肺腑的关怀。不过,以前她也一直认为他们心地善良、可亲可敬。尽管这样,这能改变那种不幸的婚姻吗?因为这事而大伤脑筋,多划不来啊!甭说,他们俩每每想到此事必会觉得抱歉——他们肯定会都觉得惋惜。那种膨胀的欲望恐怕会跟爱情似的烟消云散了。他们原本希望和哈丽埃特交上朋友,便可以提高自己的地位。此外,哈丽埃特讲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么容易激动,那么缺乏思考,她的恭维又有什么价值呢?
    这时,爱玛头脑清醒过来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没必要留在记忆里,她试图这么想着静下心来。
    “当时,这恐怕是很难堪的,”她说,“可是,看样子,你处理得不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或许以后再不会——再也不会碰到类似的尴尬情形了,因此你尽量忘掉它吧。”
    哈丽埃特说,“不错,”接着,她便“不再陷入沉思了”;然而,她始终摆脱不开这个话题——别的也没有什么可聊的。最终,爱玛不得不慌慌张张地跟她讲了那个消息,以便她不再纠缠于马丁姐弟的话题。爱玛原想谨慎地告诉她的。一见到处于这种心理状态的哈丽埃特的可怜样,再联想到这一切全是由于埃尔顿先生的责任,到底是喜、怒、哀、乐,爱玛本人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不过,有关埃尔顿先生的话题又逐渐地被聊了起来。虽说她刚听到这个情况还是有些难受,但并不如一天或者一个钟头前那样厉害,可是对这种事越来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她们聊完有关埃尔顿先生和霍金斯小姐快要结婚的话题前,哈丽埃特一直在谈论着那位霍金斯小姐,而且是百感交集,好奇、后悔、痛苦和高兴等什么滋味儿都有。这样一来,她也就不再去想马丁姐弟俩了。
    爱玛感到欣慰的是,他们曾经见过面。这可以结束一开始的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并最终烟消云散。哈丽埃特现在这么过日子,如果马丁家的人不去找她,那么他们是见不着哈丽埃特的。可是他们碍于情面,没有勇气去找哈丽埃特。他遭到她的拒绝后,他的姐妹再也没去过高达德太太家。一年过后也许还没这个必要,除非有人从中穿针引线,方能让他们相聚在一起。
    第四章
    人总是对那些引人注目的环境中的人感兴趣,这是人类的天性。因此一个青年不管是成亲还是死去,人们都会称赞他几句。
    海伯利的人第一次听说霍金斯小姐的名字以后,用不了一个星期,人们就通过各种办法弄清了她的真实情况。无论是姿色,还是心灵方面,她都堪称绝代佳人:端庄秀丽、温文尔雅、能歌善舞、和蔼可亲。埃尔顿先生回来后,畅谈自己的幸福美景,夸奖她的优点样样具备,与此同时,他只能说出她的教名和主要演奏谁的乐曲,除此之外,差不多就没有他的事了。
    埃尔顿回来时春风得意。他临走时被人家拒绝了,受到了奇耻大辱——在得到一系列他认为是热情的勉励之后,即将付诸实施的愿望突然化成了泡影;不但爱情失败,而且发现娶媳妇的档次降低了。他愤然离开了这里——却领着另一个小姐回来,而且已经订了婚——甭提,这位小姐肯定比第一位好得多。这样一来,得到的总比失去的要好。因此,他满面春风、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并且到处张罗,忙个不亦乐乎,至于伍德豪斯小姐和史密斯小姐,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位奥古斯塔·霍金斯小姐相貌秀美,品德高尚,除此之外,她还拥有一笔一万英镑的遗产——这既是一种身价也是一种方便:这故事说起来还真是有趣得很。他并没有甘拜下风——他获得了那位拥有一万英镑的年轻小姐。他们由相识到相爱发展得特别迅速——刚给他们介绍相识后,便一见钟情。他把这件事发生、发展的全过程都跟柯尔太太讲了,讲得眉飞色舞次不期而遇,到格林先生家赴宴会,再到布朗太太家参加晚会——速度如此之快——关键时候的一笑一颦——随时可见的羞怯和激动——这位小姐那么动人心弦——性情又是那么地招人喜爱了他的虚荣心,同时也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他虚实结合——财貌双得,堪称是一个幸运儿。他只聊本人和本人所关心的事情——等着别人的祝福——准备让人家插科打诨——不仅如此,还跟当地的年轻小姐们谈笑风生。就在几个星期前,他还不敢对这些小姐们如此肆无忌惮呢。
    过不多久就要举行婚礼了。由于他们相互都非常满意,因此,万事俱全,只欠东风了。当他再次启程赴巴思的时候,人们都期待着他下次携新娘一起回海伯利。柯尔太太也示意这种希望不会化为泡影。
    在他这次呆在海伯利的这些日子里,爱玛几乎见不到他。可是,这已经让她觉得初次见面早已过去,留给她的印象是他这个人大不如从前,现在他既令人恶心,又故作深沉。她以前怎么会去爱这种人,对此困惑不解。她一见到他,心里就特别腻味,所以,出于伦理道德,她把这种见面看成是一种赎罪和教训,一种有益于她心灵羞辱的方式。如果不是基于上述种种缘由,她真想日后永远跟他一刀两断。她祈祷他一切顺遂;相反地,他让她难受。要是他能搬到别的地方去住,那她也不会自寻烦恼了。
    埃尔顿先生仍然住在海伯利;这免不了要痛苦一番,不过这种痛苦会因他的结婚而相对要减轻许多。这样一来,可以抛掉许多不必要的伤悲——也不至于出现那么多难堪的场面。出现了这么一位埃尔顿太太,这就使他们有理由改变交往。以前的那些卿卿我我可以一笔勾销,也没有人再去议论。他们可以结交成正常的朋友。
    爱玛鄙视那位小姐。当然,嫁给埃尔顿先生,那是绰绰有余;在海伯利这个地方,她还算得上是多才多艺的——人长得也不懒——不过跟哈丽埃特相比,就自惭形秽了。爱玛对这位小姐的亲戚并没有放在心上。自从他提出那种过高的要求和瞧不上哈丽埃特以来,爱玛认为他并没有巴结上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关于这一点,日后总会见分晓。她究竟从事什么行业,一时还很难得出结论;可是,要知道她是谁,只要打听一下便可弄清楚。且不说那一笔一万英镑的财产,她好像并不比哈丽埃特好多少。她带给他的并非好的家族、血统和婚姻。霍金斯小姐的爸爸来自布里斯托尔1——当然,只能称其为做买卖的。他共有两位千金,而她是他的次女。可是,他做买卖所赚的全部收入相当少,由此不难看出他干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这也很公平。每年冬天,她在巴思住一段时间;不过她的家就坐落在布里斯托尔的中心。几年前,她的父母过世了,只有一位叔父还活着。他是干司法工作的——只能说他是从事这个行当的,此外,就谈不上有什么更可敬的行当了。这个女儿就和他相依为伴。爱玛猜想他可能替某位律师干杂活,而且脑子不开窍,一直升不了高职。所有亲戚中只有她的姐姐显得与众不同。她找的丈夫好,跟布里斯托尔附近的一位绅士结了婚,当时婚礼场面比较气派。这位绅士竟有两辆马车!这就是霍金斯小姐引以自豪的地方。
    她真想把自己的感受全都告诉哈丽埃特以前她能把哈丽埃特说得动了心。不过,唉!要想让她从感情的漩涡里挣脱出来又谈何容易啊!哈丽埃特的魂儿全被那位恋人的魅力勾引过去了,那可不是用几句话就能迎刃而解的。恐怕得另外找个替身;甭说,可以找另外一个人去替代他;这一点大家都心照不宣;即使是一个罗伯特·马丁也成。不过让她担心的是她那受伤的心灵没法得到抚慰。哈丽埃特是属于那种爱情专一的人。可现在呢,不幸的姑娘,这次埃尔顿先生又回到海伯利,她一定比以前更痛苦——她总是时不时地对他左顾右盼。爱玛只跟他见过一次面,而哈丽埃特就不同了,的确每天要有两三次碰到一起。有时恰好不期而遇,有时恰好看到他刚走,有时看到他的肩膀,有时恰好听到他的声音,有时恰逢出了什么事儿,总之,每次见面都让她沉湎于幻想中,都让她感到惊奇和诧异。再说,她总是听到别人议论他;要知道,除了是在哈特菲尔德,否则她身边总有那么一些人发现不了埃尔顿先生的缺点,他们都以为议论他更有意思。因此,各种小道消息、猜测——有关他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一切,其中收入、佣人和家具——纷至沓来,人们议论纷纷。当听到别人一直在夸奖他时,她对他更加肃然起敬。当听到别人老是说霍金斯小姐非常幸福,还说他对霍金斯小姐的爱是真心实意,哈丽埃特免不了悔恨不已,极度伤悲。瞧他走进屋子时的那副神态,还有他那头上的礼帽,足以证明他正沉湎于无比幸福的爱情之中啊!
    1布里斯托尔:英国港口,位于格罗斯特郡。
    假使会获得正常的乐趣,假使会让她的朋友开心,假使不会自我责备,这么说,当爱玛发现哈丽埃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就会觉得有趣多了。一会儿马丁先生家占上风,一会儿埃尔顿先生领先;而且双方可以相互偶尔控制一下。埃尔顿先生的订婚使她跟马丁先生见面而引起的激动情绪烟消云散了。当得知埃尔顿订婚的消息后,她心里又烦又恼,不过由于过不几天伊丽莎白!马丁去看望高达德太太,那种不愉快的心情也暂时被搁置一边了。当时,哈丽埃特正好出去了;不过收到一封早就给她写好了的信。信中内容感人至深——绝大部分是些恭维话,只略有一点儿责怪。埃尔顿先生回来前,她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回信,并为此事大伤脑筋。甚而至于,她准备孤注一掷了。然而,埃尔顿先生回到海伯利了,那些烦事就全被抛开了。在他呆在海伯利的这段时间,她压根就没想起马丁一家。埃尔顿又踏上了去巴思的路程,就在他走的那天清晨,爱玛认为她应该去马丁家一趟,以消除这件事引起的痛苦。
    马丁一家会怎样接待她呢?得事先做哪些准备呢?怎么做才最合适?她满腹疑虑,不停地思考这些问题。马丁一家邀请她去做客,假如她不去赴约,未免显得不尽人意。这很显然是不应该的。可是,如果答应她们的邀请,岂不是有与她们重归旧好的嫌疑呢?
    她思考了很长时间,最终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让哈丽埃特接受她们的邀请。可是,如果这次去拜访她们,就要让她们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礼尚往来,并没有更深的意义。爱玛想用马车把她送到埃比作坊,然后让她下车,而她本人再乘车往前走一会儿,接着再回来接她。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时间耍什么花招或者重提过去的事情,也就是要让他们相信,以后他们彼此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
    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使。虽说她想出了一些办法,可她本人心里并不赞成——跟那种忘恩负义差不了多少,只是经过乔装打扮罢了——然而,必须这么去干,要不然,哈丽埃特会落到什么地步呢?
    第五章
    哈丽埃特已经不怎么想去拜访马丁一家了。就在爱玛去高达德太太家叫她之前的半个钟头,她的灾星将她带到某处。她在那里发现,有人正在把一只大箱子搬到肉铺老板的运货马车上,箱子上写着“巴思,怀特哈特,菲力普·埃尔顿牧师收”。那只大箱子要被送到驿站。后来,只依稀记得那只大箱子和箱子上收件人的姓名及地址,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管怎样,哈丽埃特还是去回访了。当她们来到农庄后,在洁白、宽敞的砾石林荫道的尽头,她从马车上下来了。一直通到大门口的林荫道两旁长满了苹果树。这时,她想起了去年秋天她在这里玩得很开心的那一幕幕,禁不住感慨良久。哈丽埃特临走时,爱玛发现她忐忑不安地瞅着四周,于是,她再三叮嘱哈丽埃特在马丁家只能坐上十五分钟。然后,爱玛自己乘车往前方走了,趁机去拜访一位住在登威尔的老仆人,这位仆人已经成家了。
    过了整整十五分钟,爱玛又来到了那扇白色大门旁边。当爱玛在外面叫她时,史密斯小姐连忙走出屋子,不见有什么惊慌失措的年轻小伙子送她出来。砾石林荫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独自走着——出于礼貌,大门口只站着一位马丁小姐目送着她。
    要把见面的整个情形一下子全讲清楚,哈丽埃特实在办不到。她感慨颇多。尽管如此,爱玛最终还是从她那里得知了整个见面的经过以及见面所引起的痛苦。她只跟马丁太太和两位姑娘见了面。她们待她虽不算冷淡,可起码也是不信任的态度而且从头至尾整个谈话过程全是聊些不痛不痒的小事——直至谈话快要结束时,马丁太太突然话锋一转,她觉得史密斯小姐长高了,这才引出了一个比较感兴趣的话题,态度也不像先前那么冷漠了。她们呆的那间房子正是去年九月她跟她的两位朋友量过个子的地方。她们还在窗户旁的护壁板上用铅笔做了标记,并写了备忘录。那是他在上面画的。那个日子、那个时刻、那几个人、那个场合等等好像都历历在目——她们好像都有着相同的感受和遗憾——都想重归于好。她们的关系刚刚融洽!就像爱玛先前预料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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