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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顿先生和太太以及奈特利先生怀着对他的诚挚的关心,长时间地坚持来探望他;那个埃尔顿先生,生性好动的单身小伙子,也会在自己空虚乏味的无聊的夜晚到伍德豪斯先生的大厅去打发时间,得到去那造访的愉悦,看他家美丽女儿的笑脸%这种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
不光是这些人,还有另外一些人;其中来访最多的是贝茨太太和女儿,还有高达德太太。哈特菲尔德只要一发出邀请,这三个女人基本上是每次必到。常常是用马车接送她们,所以连伍德豪斯先生也觉得接送她们,就詹姆士或者马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了。如果每年仅接送一次,那才是一种令人痛苦的事呢。
埃比(修道院。这里指原为修道院的乡村房屋。
从前的海伯利教区的牧师过世后,留下了年过花甲的老夫人——贝茨太太,她每天不是喝茶,就是打瓜德里尔牌,其余的事情都不去做了。她同她现在所剩的惟一的女儿生活在一起,生活极其节俭。这位善良的老妇人,境况又是如此不好,因此大家都特别地关心和尊重她们。对于她那年纪已不小,而长相又不佳,既没钱财,又没成家的女儿来说,能得到如此厚爱已经很不容易了。贝茨小姐的境况很差,没办法赢得大家太多的欢心。她不聪明,也就无法来填补自身的缺憾,抑或是让一些或许会讨厌她的人看起来是尊重她的。她根本就不具备容貌或者智力上的优势。她大好的青春年华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她身边流逝了,已到中年的她正一心一意地照顾那位一天天老去的母亲,而且只有将那点微薄的收入精打细算来维持生活。但是她却是个性格开朗的女人,说起她来每个人都不会怀有恶意。这恰恰是由于她本人几乎善待每个人,并且能够很快地适应周围的环境,因此才得到了这种意想不到的结局。她善待大家,关怀大家的生活,而且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观察出每个人的优点。她自以为她是天下运气最好的人,并且有一位如此伟大的母亲,拥有许多友善的街坊和朋友,还有一个如此富足的家,的确是幸福极了。每个人都认为她那天真而快乐的性格和她那很容易满足而又易被感动的情绪是她的优点,就她自己而言,也可以算是幸福的发源地。她如果谈起日常生活中的细微的小事来,真可谓是没完没了,这点恰好对伍德豪斯先生的脾气,她能够滔滔不绝地讲一些细小的事情和一些无关他人利益的所闻。
瓜德里尔牌!十八世纪英国流行的一种由四个人用四十张牌打的牌戏。
高达德太太是一位校长。她创建了一所学校,但却不是女子学府,谈不上是一座有规模的学校,更不能叫做是惯以一堆头衔来吹嘘要靠特有的规定和法则增长知识和道德教育融为一体的学校;在这种学校中,一些女青年花了很高的学费来使自己的心灵受到摧残,从而变得贪慕奢华。她所办的是一家合格的、纪律严格的旧式的住宿学校,到了这儿,你将以公平的价格学到真正的知识;家长把年轻的女子送来学习,也省去了在家里添乱,到了这儿,能够在短时间里得到一些知识,也不至于等到回家后成个书呆子。高达德太太的这家学校名声大振——这也是努力的结果;原因是人们都觉得海伯利的环境有利于身心健康园里有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花园,宽敞的明亮的校舍,为孩子们准备了充足的营养丰富的食品。夏天,任由她们四处跑动,冬天还会亲自替她们的冻疮换药包扎。所以眼下这四十个小女孩尾随她走到教堂去也就不足为怪了。她是个平凡的、善良的女人,过去曾勤勤恳恳地工作过,现在觉得自己应该时不时地休息一天,去别人家喝茶聊天了。因为过去伍德豪斯先生对自己有恩,她认为他完全有资格提出要她在适当的时候走出那间到处是壁挂的清洁的房间,到他家去玩上几把纸牌。
这些便是爱玛认为她可以随时邀请来的几个女人。对于父亲,她能做到这一步,她觉得很欣慰;虽然对她本人而言,做到这些并不能填补威斯顿太太离去后所带来的伤痛。但父亲看起来很高兴,这使她特别开心;她没想到自己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如此妥当,她为自己感到骄傲。可是,这么三位女子静静地凑在一块聊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反而让她感到,如此打发掉的一个个夜晚,恰恰是她过去预想到的那种可怕而难熬的夜晚。
一天上午,她正在发愁,该如何打发这一天的时候,高达德太太差人送来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非常委婉的口气恳请她答应带史密斯小姐来她家。对于这个要求爱玛很开心;史密斯小姐才十七岁,是个漂亮的女孩,爱玛已经见过她多次了,而且非常喜欢她。因此,她便诚恳而热情地答应了高达德太太的请求。身为这个庄园的漂亮的女主人便无须再担心这是个难熬的夜晚了。
哈丽埃特·史密斯是个私生女。几年前她被送入了高达德太太的学校,前不久,她由原来的享有津贴待遇升格到住到校长家中了。对于她的故事,人们也只了解这么一点点儿。只有在海伯利她才结交了几个朋友其他的朋友就没有了。她刚刚从乡下回来,是去她过去的同学——一位年轻女孩家里了,在那儿她待了好多日子。
她长得特别漂亮,爱玛却又偏偏喜欢她这种漂亮。她个头不高,不算瘦弱,皮肤白嫩,两腮透红,蓝色的眼睛,淡黄色的头发,长得惹人喜爱。那天傍晚还没过完,爱玛不但喜欢上了她的美丽,而且对她的言谈举止也颇有好感,并且发誓要跟她继续交往下去。
爱玛并未对史密斯小姐的言谈举止中的某个具体地方留有特别的印象,可是爱玛觉得她浑身都能打动自己——找不出一点让人反感的地方,不能说她不爱讲话——但也说不上是处处炫耀自己她的表现简直可以说是又大方、又适度、又温柔。对于有机会来到哈特菲尔德她感到特别快乐,充满了感激之情,并且毫无保留地流露了出来。这里的所有东西她以前都未见过,因此,对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从这儿就看出了她很聪明,并且是应该被赞赏的。的确该激励激励她,她那双充满柔情的碧眼和她的所有优点,不能无情地被埋没在海伯利的贵族阶层之外以及她的亲戚朋友中。她不应该结交从前的那些朋友。她刚刚从她们那儿回来的那些朋友,不能说她们不好,可是对她却没好处。她们是马丁家的,对于他们的为人处事,爱玛都一清二楚,他们管理的是属于奈特利先生的一个大牧场,位于登威尔教区内——她觉得他们为人都不错——她也清楚奈特利先生很信任他们——只是,他们都是粗人,一点都不文雅,就一个仅差再得到一些知识和文雅便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女子而言,他们不配做她的好朋友。她决心帮助她,让她变得更出众;她决心将她同过去那些朋友分开来,将她引入贵族阶层;她准备培养她的信念和举止。那一定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当然也是件仁爱慈善的事,就她在生活中所处的位置,她的充裕的时间和她的能力都是很合适的。
她致力于观赏那对温顺的碧眼,致力于交谈,致力于聆听,抽空还要准备一下这个决定,这个黄昏便以惊人的速度从她身边流逝了。这种聚会的最后一项活动便是晚宴,从前,她总是呆坐在那苦熬到这个时候,而今天,她居然还未发现,餐具早已放好了,餐桌也被挪到壁炉旁了。她怀着一种喜悦之情在餐桌上照顾客人,这种喜悦胜过了那种决心做好一切事情的那种普通的心态,并且怀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这种心情完全出自于对一个人很感兴趣。她给客人们介绍鸡肉末和烤苹果时,那种表现,她觉得可以被那些一直早睡和碍于面子的客人们接受的。
每当这个时候,不幸的伍德豪斯先生的内心都在激烈而痛苦地挣扎着。她愿意把台布铺到桌子上,这是他过去的习惯,但是他却认为这种晚宴影响健康,因此,每端上来一道菜,他就很内疚;第一,他好客,希望客人们尝到每一盘菜;第二,他又担心他们的身体,如果他们确实吃了,他反倒觉得内疚。
照他的意愿,他多想劝客人们再喝一小碗稀粥;可是,当女人们美美地品尝光了那些甜美的食品时,他只能说:“贝茨太太,我希望你再吃一个鸡蛋吧。蒸得嫩嫩的一个鸡蛋不会伤身体的。赛尔煮的蛋比谁都好。如果是其他人煮的鸡蛋,我保证不叫你吃——但是你放心——这些鸡蛋都不大,你看——我家的小鸡蛋你吃了很有好处。贝茨小姐,叫爱玛为你夹一块夹心饼——很小的一小块。这些饼用的都是苹果夹心。你放心好了,我家的水果干都是对身体有益的。那个牛奶蛋羹我就不让你吃了。高达德太太,饮半杯酒吧!只有半杯,加一杯水怎么样?我觉得这么做你就不会难受了。”
爱玛完全任由她父亲去讲话——而她自己却用客人们更喜爱的方法来款待他们;那天晚上,当她送客人们出门时,客人们都特别满意,她自己也由衷地喜悦。看到史密斯小姐很开心,恰恰是她所希望的。能够被海伯利这么一个有名气的伍德豪斯小姐所宴请,她是又高兴又畏惧——但是,这个身份低下%知恩图报的小女孩离开伍德豪斯家时却是满心欢喜;这一个傍晚伍德豪斯小姐始终很温和地对待她,离开时还亲热地同她握握手,这令她十分开心。
第四章
哈丽埃特·史密斯频繁地来到哈特菲尔德,不久便家喻户晓了,成了既定的事实。爱玛行事向来果断,她趁此机会,马上发出邀请,给她勇气,希望她常来;她们俩人的友情在不断地增厚,相互间的喜爱之情也在不断地增加。爱玛早就有种预感,她能够成为自己户外散心时的一个很合适的伙伴。威斯顿太太的离去,使她在这种事上失去了很多。她父亲出来散步的区域仅限于那片小树林,那儿的两片草地完全可以满足他的需要。一年里随着春夏秋冬的轮回,散步的路途也或长或短。威斯顿太太离开以后,爱玛的活动空间已经缩小了很多。一天,她竟然有胆量孤身一人跑到伦多尔斯去了,但是玩得并不开心;所以,可以常常叫哈丽埃特·史密斯来同她一起散心,同时对她来讲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经过进一步地了解后,爱玛对她是满心地欢喜了,并且信心十足地准备实施自己精心安排好的那些善良的策略。
实际上哈丽埃特谈不上聪明,但是她长得很漂亮,温柔,能够知恩图报,很谦虚,她惟一期望的是能有一位自己所敬重的某一个人来引导她。她从小就懂得自爱,这是可取的。她欣赏优秀的伙伴,愿意接受高雅的行为和敏锐的言谈,这一切都说明了她还是有些辨别能力的,即使不能对她有太多的奢望。所以爱玛确信哈丽埃特·史密斯特别适合成为自己的伙伴——这恰恰是这个家里所没有的人。想再找一位威斯顿太太那样的伙伴是不容易的。也根本不可能得到相同的两个朋友。她也不必要拥有两个同样的朋友。这完全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有着两种不同的情感。她尊敬威斯顿太太,这完全出自报恩和敬重。哈丽埃特却是愿意奉献自己而被爱怜。威斯顿太太无须她为她做些什么,而她却可以为哈丽埃特做各种事情。
爱玛为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尽力去探听出她的生身父母是谁。但是哈丽埃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如果可以的话,她乐意说出任何事,只是关于这个问题,爱玛没能问出结果来。爱玛只好漫无天地地在幻想的海洋里畅游——但是她一定想不到如果自己同哈丽埃特换个位置,她也绝对不可能弄清事实真相的。哈丽埃特不善于刨根问底。高达德太太高兴讲些什么,她也就听些什么,其他的一概不问。
她们聊天的绝大部分内容无非就是高达德太太、老师们、年轻的女子们,也包括学校中的大小事情,如果她不了解位于埃比磨坊农场的马丁一家人,又将增加一部分谈话内容了。可是她时常惦记着马丁一家人。她在他们家快快乐乐地生活了两个月,如今还常常兴奋地讲起那段开心的生活,讲述着那里的条件是如何的安逸,那里的事物是多么地美妙。爱玛喜欢她的健谈,喜欢她讲述的另一个群体的生活美景,感到很有吸引力,听她以一个年轻人那活泼坦诚的口吻赞赏马丁一家,觉得很有趣。她讲到马丁太太有两间客厅,都很舒适,确实是这样;有一间同高达德太太的客厅一般大小;她有一个贴身女佣已经跟随她二十五年了;他家有八条母牛,有两条是奥尔德尼品种,还有一条是十分漂亮的威尔士种小母牛;听马丁太太讲,正因为她如此宠爱它,才叫它为她的母牛;他们家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凉亭,位于花园中,预计明年的某一天,他们将全部聚集在那儿喝茶,那个凉亭相当别致,完全能够容下十二个人。
有一段时间,她全凭感兴趣,只是任由她去讲,什么也没考虑过;但是后来经过对马丁一家的更深地探听后,她反而有了新的想法。她发现自己错了,她原来认为那里是一家老老少少生活在一起;但是现在她才知道,那个马丁先生——她的故事中的主人公,每逢说起他来,她一定要夸他几句,夸他性格有多好,干什么都任劳任怨——原来他居然没有成家;知道了他们家里没有年轻的马丁太太后,她不禁产生了疑虑,觉得在这些热情而友善的友情中,这位不幸的年轻伴侣是不安全的,如果她得不到关心的话,说不定会遗憾终身。
受到这个思想的启示,她询问的事情更多了,涉及的范围也扩大了。她有意引导哈丽埃特更多地讲讲有关马丁先生的事——很明显,哈丽埃特也非常愿意谈这个话题。哈丽埃特津津乐道地讲述他跟她们一块在月光下漫步,晚上陪她们一块开心地玩耍,还滔滔不绝地认认真真地谈论着他的性格有多好,对客人有多热情。”有一次,他因为要为我找一点核桃,竟然往返三英里路,仅仅是听我谈起过我特别喜欢吃核桃——不论是其他什么事,他表现得都格外热情;一天晚上,他还专门把牧羊人的儿子带到客厅里来给我唱歌,我特别喜欢听歌。他多少也会唱一些。我感觉他很有头脑,啥都明白。他养了一群特种羊;我住在那儿的时候,他卖的羊毛在那个地区的价钱是最高的。我认为大家都在称赞他。他的妈妈和姐妹们都特别爱他。有一回,马丁太太对我讲,”她谈到这件事的时候,脸都红了,“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儿子,于是她认为,无论他多大年纪成婚,都将是一个出色的丈夫。这可不能证明她希望他成婚。她从未担心过此事。”
“马丁太太,表现得不错啊;”爱玛暗自琢磨着,“你明白你自己在耍什么花招。”
“当我要离开时,马丁太太表现得特别殷勤,硬要我带给高达德太太一只漂亮的鹅——这可是高达德太太见过的最好的鹅。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