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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她想听到他的回答——只需几句,认为她的做法还是可以谅解的;但是他没吭气;按她的分析能力,他正在思考。
后来,他终于以一种正常的语气回答道:
“我一直没讲过弗兰克·邱吉尔的好。但是,我觉得也许我太看轻他了。我同他打交道太少了。就算我至今未小看他,最终他仍会好的。同这位姑娘在一起,他很有前途。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想他不好——他的品行端正关系到她的生活美满,因为她,我也自然想让他好。”
“我确信,他们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开心。”爱玛说,“我认为他们是真诚相爱的。”
“他简直太走运了,”奈特利先生大声回答道,“年纪轻轻的——刚满二十三岁——在这个年纪娶的妻子,多数都不如意。而他二十三岁就得到了这么一位好太太,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他们都会永远幸福的,他得到了这个姑娘的爱——坦诚的爱,由简·菲尔费克斯的性情决定了她的坦率;全都有益于他,家庭条件相当,我说的是社会基础和所有重要的习性和行为;全都一致,只有一个,但那一个,因为她心地善良纯朴而不被猜疑,肯定会带给他快乐的,原因是赐予她她所没有的会带给他快乐。一个男
人一定想让一个女人生活得比她出生的家庭好;如果她的尊敬是真实的,那么我认为就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人肯定是最开心的。
弗兰克·邱吉尔真是太幸运了。全都有益于他。去温泉他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得到了她的真爱,就算轻视她也没令她反感——就算让他陪他的家人到世界各地去挑选一个完美的太太,他们也不会得到她这么好的。他的舅妈阻拦他。他的舅妈死了。
他只须说一声就可以了。他的朋友们都愿望让他生活幸福。他愧对大家,但是大家又都愿意谅解他。他真是太幸福了”
“听你的语气似乎在嫉恨他。”
“我就是嫉恨他,爱玛,从某个角度来讲,他让我嫉恨。”
爱玛无话可说了。好像他们再多说一点就会提到哈丽埃特了。她立刻认识到,如果有希望,便将这个问题越过去。她有了一个主意。她准备讲一些同这个根本不相干的事——勃伦斯威克广场的孩子们;她只想换口气就开始讲了,这时,奈特利先生的话吓了她一大跳。
“你不想知道我嫉恨他什么吗?我想,你是决定不去问明白了。你很理智,但是我可无法那么理智。爱玛,我必须把你不想提到的事跟你讲,就算我也许立刻就会对这种做法感到遗憾。”
“啊!那你就不要讲了,不要讲了,”她赶紧大声说,“不要心急,想好了,免得你后悔。”
“多谢了。”他以一种非常难过的声音说,然后就不说话了。
爱玛不愿意惹他伤心。他希望对她讲出心里的秘密——或是想同她商量一下;无论要她作出多大的牺牲,她都宁可听。她能够为他选择,或许让他理解,她也能够很合时宜地称赞哈丽埃特,抑或告诉他,他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帮助他从迟疑中解脱出来。就他这种人而言,最不能承受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们来到了房子前面。
“我认为,你该回去了吧?”他说。
“没有,”爱玛说,发现他以一种非常懊恼的神态同她讲话,她非常果断,“我还想接着走几圈。佩里先生还呆在这儿。”刚走了几步,她继续说,“刚刚是我粗暴地阻止了你讲话,奈特利先生,我不放心,怕让你伤心。但是,假如你想像朋友一样坦诚地同我聊聊,也许对你正在思考的问题发表我的看法——我是你的朋友,你完全可以叫我去做。无论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都会高兴地听下去。我一定讲出我的真实想法。”
“你是我的朋友!”奈特利先生又说了一遍,“爱玛,我觉得那只是一个字——不对,我不想——等一下,没错,我迟疑什么呢?
我讲得太多了,掩饰不住了。爱玛,我听从你的建议——虽然显得很特别,我不会拒绝,把自己当成你的朋友。因此,你说,我还能否有得到的期望呢?“
他不走了,瞪着他那热烈的眼睛,她无法招架他的眼神。
“我亲爱的爱玛,”他说,“无论这一个钟头的谈论有什么成效,你都一直是我的最爱,我最爱的爱玛——马上回答我。要是想回答‘不’的话,就快说吧。”她的确讲不出来话了。”你怎么不说话呢,”他激动地嚷道,“什么也不讲!我可不再追问下去了。”
爱玛立刻感动得险些晕倒。她惟恐自己失去眼前这幸福美好的时刻,或者这对她来讲太兴奋了。
“我不擅言辞,爱玛,”他立即又往下讲,以一种极其真诚,坚定和热烈的激情,非常令人感动。”如果我这么喜欢你,我就能够多聊一些。但是你了解我这个人。你只能从我这儿听到实话。我曾经指责你,批评你,全英国的女人中找不出像你这么能承受的。我最亲爱的爱玛,我现在对你讲的这些心里话,你还照常承受下来吧。或许我的表现还不能够让你承认我讲的是实话。告诉你,我这个情人太不热情。但是你知道我。没错,你了解,你懂我的心——要是可以的话,你还能回报它们。现在,我就想听——听到你的声音。”
他讲话时,爱玛一直在思考,可是就算脑子特别灵,也还是可以——并且丝毫不差地——听清和理解了这其中的一切感情;她发现哈丽埃特是肯定没有证据的,是被误解了,是想像出来的,同她本人对事情的幻想一样,根本就是想像的——他的眼里没有哈丽埃特,有的只是她。那些哈丽埃特所认为的事情,全都是她个人的感情在作怪。她的兴奋、猜疑、无奈和懊恼,都是因为她心中的懊悔。不仅时间可以证明这一切,同时也会有种种快乐伴随着,并且还来得及暗叹自己未说出哈丽埃特的隐私来,她认为不需要也不能告诉他。现在她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同情她的朋友了,原因是她没有那个勇气,能够将她的爱转移到哈丽埃特身上,觉得两个人中还是自己比较适合于他——她也不具备那纯洁的高尚精神,能够让她永远不接受他,不作一点解释,原因是他不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她觉得哈丽埃特很可怜,因此觉得有些难过和遗憾;但是她思想里的无私的念头还未发疯到可以拒绝所有能发生的和正当的事情。是她使她朋友误入迷宫,她以后会一直责怪自己;但是,在驳斥他娶哈丽埃特是最不合适,最有失身份这个问题上,她的论断跟她的感情一样浓烈,也跟从前的论断一样浓烈。她的未来是很明显的,即使并不是平坦的。他能够这样恳请她,那就回答他吧。她是怎样回答的,一定是她想说的了。小姐总是这么讲。她回答了许多,告诉他不要懊恼——希望他能继续说一点。他有段时间懊恼过,他被告知要仔细慎重、默默无语的,他所有的期待都被它消灭了——她一来就不愿听他讲话。这个变化可能有些唐突;她建议多走一圈,她又想继续听被她截断的讲话,这或者有点特殊&她觉得这么做前后不一致,但是奈特利先生非常注重礼貌,没在意,也不需要更深地说明。
人们在说一些隐私时极少、极少会将整个事情说出来,极少有一点也不掩盖的,一点不被误会的;但是在这件事上,即使误会了她的行为,却没有误会她的情感,这也就无所谓了。奈特利先生无法希望爱玛的心比现在更能包容,抑或是比现在更能接受他。
实际上,他根本没料到自己给她的印象这么深。他随她走到了灌木林时,并未考虑到要尝试一下这种力量。他的目的是想看一看她听到弗兰克·邱吉尔订婚一事有什么反应,根本没考虑到自己,也一点没有什么欲望,仅仅考虑到,假如她同意的话,便劝劝她,或者抚慰一下。剩下的事都是刚刚产生的,是谈到了他的情感问题时所引发的结果。她说她一点都不在意弗兰克·邱吉尔,她同他没有丝毫关系,这个乐观的结论让他有了新的期望,那就是终究有一天他可以得到她的爱;但是这也并非是暂时的理念——他只有在感情一时战胜理念的时候,希望明白她并不反对他去试探她的爱。这慢慢发展的喜人的期望简直太诱人了。他始终在恳求让他培养的那种情感(假设同意他培养的话)
已经归属到他的名下了。不足半个钟头,他就由极其悲痛的氛围中变成幸福快乐了,这种心态只能用这几个字来描述了。
她也有同样的转变。半个钟头里让两个人确信他们会永远相亲相爱的,使两个人消除了同一种阻碍、嫉恨和怀疑。对他来讲,已经嫉恨很久了,那要倒退到弗兰克·邱吉尔在这儿出现的时候,也可以后退到期盼他来的时候。似乎就从那时起,他便喜欢上了爱玛,并且嫉恨弗兰克·邱吉尔,或许是这种爱让他懂得了另外一份情感。他就是由于嫉恨弗兰克·邱吉尔才从这儿走开的。那次博克斯山之旅促使他决心要离开。他不想让自己再看到这种被认可被接受的恭维。他离开,是希望自己看开些。但是他找错了去处。在弟弟家和和睦睦的氛围太浓郁了;在他们家,女人的形象简直美丽极了;伊莎贝拉跟爱玛太相似了,差别在于,她明显地抵不上爱玛可爱,因为这些让他又想起了光彩熠熠的爱玛,他越想长时间留在那儿,就会越难过。但是,他仍就坚强地一天天持续留在那儿,一直等到这天早上邮差送到了关于简·菲尔费克斯的事情。当时,他肯定是惊喜万状,不对,他的确立即就惊喜万分,原因是他一直觉得弗兰克·邱吉尔完全不适合于爱玛。他太关心她了,替她担忧,就无法再留下去了。他顶着雨骑马跑回来;用过午餐就立即走过来,看望这个最可亲的最出色的,虽然有许多不足可仍是完美的人,看看她对这件事的反应如何。
他发现她又感激又懊恼。弗兰克·邱吉尔简直是个混蛋。他得知她从未喜欢过他。弗兰克·邱吉尔的秉性还不至于全然不顾。他们朝房间走去时,他拉着她的手,她同意了,她已经属于他自己了;假如此时他能记起弗兰克·邱吉尔,他肯定觉得他是不错的。
第十四章
爱玛回到屋里的情绪完全不同于出来时的心情!出来时,她只奢望能多少减轻一点烦恼;但是现在,反而得到了快乐与幸福——不光这样,她认为,激动过后,肯定会觉得非常开心的。
他们一块坐在那儿喝茶——仍旧是这些人围坐在桌子四周——从前他们的聚会是什么样子啊!她的目光是如何久久地留在草地上的同样的灌木上,而且观赏的也是夕阳的同样的美丽景象啊!但是却始终没有过这种心态,根本没有过这种状态;她好不容易才稍微恢复了一些常态,勉强能像过去那样做一名认真谨慎的家庭主妇,还有做一个孝顺的女儿。
不幸的伍德豪斯先生没有料到,自己热情接待,又惟恐他路上骑马受凉的那个人正思考着与他无益的想法。他如果猜透他的想法,也就不可能去担心他了;但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么可怜的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一点也没发现他们的神态和举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很高兴地重复了一遍佩里先生告诉他的事情,一口气讲完,愉快地往下说着,根本没料到他们或许能对他讲什么事。
奈特利先生陪他们在一块时,爱玛始终都那么激动;但是他离开之后,她便稍稍平静和压制一些儿。这种夜晚她整夜未眠,她想到了一两个很关键的问题,几乎认为她的快乐中都肯定是有水分的。她的父亲——加上哈丽埃特。独自一人时,她会觉得他们为她带来的各种负担,关键是,如何来努力地劝慰他们呢?
对于她父亲,这个问题马上就有了答案。她甚至还不清楚奈特利先生将如何要求她;但是她私下里思考了一会儿,便认真地下定了决心,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父亲不管。一考虑到要嫁人,她几乎都流泪了,认为这是一种可怕的念头。如果他还健在,她只好先订婚;但是她又劝自己说,假如能够不让她离开家,他却能够获得更多的满足。如何来帮助哈丽埃特呢,她想不出好办法。如何才能消除她无谓的烦恼呢?如何来回报她呢?如何才能让她不觉得自己是她的情敌呢?想到这些事情,她十分焦虑和难过;她只好反复地接受着困扰过她的各种伤心的懊恼和痛苦的遗憾。她最终只好下决心尽力不去见哈丽埃特,将一定要让她了解的事写在信中交给她;目前她能够离开海伯利一段日子,无疑是上策,并且——还在考虑着另外一个策略——甚至已想好了;替哈丽埃特出一张邀请函,叫她到伦斯威克广场去,这是最恰当的。伊莎贝拉对哈丽埃特的印象不错;到伦敦住几个星期,哈丽埃特一定会很开心的。她认为像哈丽埃特那种性情,换个陌生的环境,接触一些有趣的事物,逛逛街,到商场转转,逗逗孩子们,肯定会有好处的。不管怎样,这都说明了自己是关心她的,是为了她好,自己考虑的全都是恰当的;短时间的分开;省去了她们不得不见面的那个伤心的日子。
她早上起得很早,给哈丽埃特写了封信去;完成了这封信之后,她感到特别憋闷,甚至有些忧愁了,所以认为奈特利先生走到哈特菲尔德来用早餐的时间完全太迟了;她抽出半个钟头来陪他到那个花园里又转了一圈,这不管是从字面上分析,还是打比方来思考,为了使她适时地故地重游享受昨日黄昏的快乐,都是非常重要的。
他从她家走后不长时间——根本不是时间长得可以使她考虑到其他人——便从伦多尔斯寄来了一封信——这封信很沉。
她估计出了信的内容,觉得不需要去看它。如今她对弗兰克·邱吉尔简直太容忍了;她不想听到任何的借口,她只希望叫自己平心静气地思考一下。对于去分析他写的信,她保证自己是无法做到的。但是,也得装模作样地大致看一遍吧。她撕开信封;非常正确,就是如此;信是威斯顿太太写来的,还夹带着弗兰克写给威斯顿太太的信:
亲爱的爱玛,我以极大的兴致给你写这封信。我明白你一定会十分公平地看待它,我确信,它一定会令你开心的。我觉得我们对待写信人的看法不可能仍然大相径庭了;可是我不希望写一封很厚的信来浪费你的时间。我们都非常开心。我近期的轻微的不适已经被这封信治愈了。我不太愿意看到你星期二那天的神情,但那可是个不开心的早上;虽然你本人肯定否认是迫于天气的不好,但是我倒觉得,每个人都会认为刮东北风是难受的。经历了星期二下午和昨天早晨的狂风暴雨,我非常担心你亲爱的爸爸,但是昨晚从佩里先生那得知,这天气没有使他有何不适,我就不担心了。
你的
安·威
(给威斯顿太太)
尊敬的太太:
假如我昨天把事情都讲明白了,你肯定在期盼着这封信;但是无论你是不是在期盼它,我明白,你一定会以公平和容忍来看它的。你这个人太和善了,我认为,你几乎要拿出你所有的和善,才可以谅解我从前的一部分做法。但是我已经得到了一个更有条件怨恨的人的谅解。我的恳请被原谅两次了,全都被谅解了,这便让我有机会经历一次险境,我本人非常有信心得到你和你朋友当中应该恼怒的人们的谅解。希望你们一定要考虑我刚来伦多尔斯时的境况;希望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