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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理解了这些设计师们，他们被安排在这里工作，面对着加利西亚海岸，同样是流向菲尼斯特雷的坎塔布里亚海，同样是在他们自己的设计学校，奥尔特加是他们的“船长”。
来自欧洲和世界其他地方的各种各样有关最新流行趋势、颜色、服装季的成功之作的资讯都会汇集到阿尔特伊索的设计桌上。奥尔特加一心想的就是：服装再加工、再创造，和消费者的期待直接挂钩。新款衣服在马德里、巴塞罗那，以及西班牙的其他城市刚刚进店，不久就会出现在奥波尔图⑤，巴黎或是墨西哥。
听他说了好一会儿之后，我问他：“你介意我们合个影吗？”他只穿着衬衫，没有打领带，完全是一种埋头工作的状态，但却不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拒绝我的请求。他说话一向温和、客气，在我认识他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从没听他高声讲过话，但那一次他回答得很坚决：“那可不行！”他坚决表明他只想默默无闻，虽然我已看出没有回旋的余地，仍心有不甘，解释说他不必多虑，照片不会被登出来，况且我们不是在做图片报导，只是因为我个人结识了一位像他这样的人，不仅工作能力强，高瞻远瞩，而且还平易近人，就像我们的天才塞万提斯说的，真是难得一遇，所以很想和他照一张合影作为纪念。
CHAPTER1 初识阿曼修·奥尔特加（8）
阿曼修听着，几乎一直是面带微笑，但他那种特有的神情却在告诉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我还是想从我的角度找到更适当的理由说服他，突然一念闪过，我对他说：“我因为职业的关系曾经接触过一些很有作为，并且为世界作出过贡献的杰出人物，我很喜欢和他们拍一些照片作为留念和见证。比如说，我有与国王的合影，还有与宇航员、诺贝尔奖得主，以及其他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典范型人物的合照，但我不会把这些照片在报刊上登出来，而只是希望能通过照片来保留那些对我来说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
他犹豫了几秒钟，说：“你看，如果因为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就和你拍了照，的确有一张照片作为纪念，我也会觉得很不错，但之后我会想：为什么没有跟另外那个人也照一张？还有谁谁谁也没有照过？真要都一一照过，我也就没有什么个人隐私可言了。我希望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只会被自己的家人、朋友或是和我一起工作的人认出来；可以过平静的生活，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分别，能去任何地方，比如说，在玛利亚·皮塔广场的露台上喝杯咖啡，或是和我妻子到海滨大道散散步，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说服他了，只好说我一向都尽可能尊重我身边的人自己作出的决定。他也没再说什么，我们接着参观那些厂房。从他细致入微的讲解中可以看出他对公司了如指掌，只有长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现场、不知疲倦地投入工作、掌控着生产的每一个环节，才可能做到像他这样。
我们参观时并没有碰到很多人，但我注意到阿曼修可以叫出他所看见的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并且会亲切地跟他们说上一两句话。
结束采访
参观后，我们去“金鸡”吃午饭，那是家离公司很近的饭店，阿曼修一直都是在那里招待客人，直到在新建的写字楼里有了自己的餐厅。我们被带到他喜欢的靠角落的一个位置，餐桌并没有什么不同。
看菜单前，他不放心地问我：“你没有因为照片的事情不高兴吧？”很显然他对此有些不安，因为在他的为人之道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尽可能让身边的人高兴，不管是谁。他再次向我道歉，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些理由，直到我坚持说我尊重他的立场，他才换了话题：“这儿的鳗鱼很好吃，几乎和你家乡的不相上下。”于是我点了鳗鱼，尝过之后就验证了自己那个“他不仅仅是在事业上追求卓越”的观点。
午餐非常可口，我们聊了很多，其中有一个话题常常会在我的脑海里重现。那些年，ZARA的衣服我已经觉得很不错了，特别是它完美的性价比。其实那天我正是穿着一件浅灰色法兰绒的ZARA上衣，非常合身。我跟他提了一下，他说一进门就看出来了，他很高兴看到我选用他们生产的东西，倒不是因为买了他的东西，而是从中多少可以验证女顾客们喜爱他们的服装，这令他心满意足。我又趁机说了一些赞美他们公司的话，他适时打断了我，说：“我要请你帮个忙：能给我说说ZARA有什么让你不喜欢的吗？我从马德里的委拉斯凯斯店店长艾莲娜哪里知道，你是我们的重要客户。另外，你对时尚很内行，还经营着一份相当不错的杂志。你的看法对我很重要，我很想听你说说我们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说的这么认真，我也就想跟他说得更清楚一些。说真的，尽管是他坚持要我提些负面意见，我还是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毕竟刚认识，还是他在请我们大家吃午餐，但在他的一再鼓励下我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我看来，不仅是我一个人的看法，ZARA针织类的服装做得一点也不好；鞋子呢，尽管有的时候设计还不错，但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硬，我连把脚伸进去试穿的勇气都没有。”
当时他一个字也没记录，这是因为他还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记忆力特别好，这是所有认识他的人一致公认的。自己在意的那些评论他是一个字都不会忘的，总是饶有兴趣地倾听，然后或早或晚就会从脑子里提取出来加以利用。几个月前，在我最近一次访问阿尔特伊索时，就恰好验证了这一点。那天我穿了一双ZARA的鞋，并不是因为要去见阿曼修才穿的，而是那双鞋穿着特别舒服，整个冬天我都没换过别的鞋。我展示给他看，对于我的赞叹，他说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多少年前，我们第一次共进午餐时，我提出的那些批评意见，他又说了一遍，几乎和我当年的用词一模一样。为了表明我现在的看法与当年有多么的不同，我对他说：“你知道吗？ 比利时的马蒂尔德公主也穿着一双同样的鞋呢！我是在一本杂志登出的照片上看到的。她穿着真是挺漂亮的。”他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对他而言，知道自己设在阿里坎特的Tempe鞋厂能生产出让世界各地客户都满意的鞋来，应该是自己最大的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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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万事开头难（1）
这位和我倾心交谈、情感真挚、思路清晰的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阿曼修·奥尔特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还是陌生的，真正了解他的人很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因感伤的回忆而有些湿润，里面隐含着一个心灵受伤的孩子难以释怀的伤痛，因为曾经被人瞧不起，曾经遇到很多困难。
“我的父亲母亲”
“那时候我的父亲每月挣300比塞塔。你可别跟我说这份收入在当时还算不错，因为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都不够养活一家人的。我们家三个孩子，大哥安东尼奥，二姐贝比塔，我老小。我父亲的薪水从来都支撑不到月底。”
我有幸能够常和阿曼修·奥尔特加一起共进午餐，谈论各种工作话题。这一次我们是在阿尔特伊索的新办公大厦用来招待访客的餐厅里用餐。餐厅的一角布置得很舒适，摆着一套一大两小的沙发和一张茶几，就餐前可以在这里喝点东西。所有的一切都透着雅致，又不失简洁，暗合整栋楼的风格。桌布是白色的，精美的餐碟也都是白色的，菜单上的各式菜品堪称人间美味：通常是海鲜和鱼，有石斑鱼、鱼或是鳕鱼，都是精心烹制的。而甜品也从不落俗套，总会别出心裁。
阿曼修一般都吃得很少，但很会待客。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我比较喜欢吃煎蛋配薯条和香肠。”这个大大咧咧的男人，不管曾经有多少次被国际经济类杂志称为西班牙最富有的人之一，也不管多少次名列福布斯世界富豪榜，随着岁月的流逝声名愈加显赫，他都不以为然。他详详细细地给我讲述他的创业史是如何起步的，那是一个不寻常的故事，情真意切，充满仁爱，这也是他人生的写照吧。
那天我们是三个人一起用餐的：阿曼修、当时担任公司执行董事的何塞·玛利亚·卡斯特亚诺和我。席间，我们无所不谈，并勾起了这位传奇人物对往昔的回忆。一幕一幕的往事，照亮了他生命的历程，虽时光荏苒，但那些故事在他的记忆中却永远鲜活。而这一切，在我有幸听到之后，也都铭刻在心。当大家谈到那时英迪泰克斯蓬勃增长的势头，在20世纪90年代就基本上可以预见它未来的兴盛时，我不禁满怀好奇地问，如今已是事业辉煌的他当初是怎么起步的。尽管当时有关他的创业史已经出了各种版本，但我还是坚信自己会有机会亲耳听到更有深意的前因，并找到那个引领他在纺织业这片领地上打拼出一个新世界的源头。遥想几个世纪前，从哥伦布到赫尔南·科特斯，有多少英雄曾经投身于发现美洲新大陆的壮举当中，而今天奥尔特加身上的那种理想主义和冒险精神与他们相比不正是如出一辙吗？他娓娓道来，像是在重温过去那些亲密岁月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些心灵深处的往事如同他珍藏的宝贝，一点一点地被回想起来。当说到一件自己曾经遭遇的事情时，他讲话的声音也提高了，那时的他正处于要步入青春期的艰涩岁月。他的故事发人深省，再一次验证了在人类历史这部黄金宝典中所记录的那些事业上、政治上、宗教上或是个人所取得的丰功伟绩，其出发点有可能就只是因为一种基本需求，因为饥饿或是其他某种特殊状况。说到这，我想起路易斯·米盖尔·多敏晋⑥几年前说过的话，当时他正值事业顶峰，儿子还小，正在他们索莫萨瓜斯家中的花园里玩，他说：“这个孩子永远成不了斗牛士。要想斗牛就得先挨饿。”莫非这就是把那些天才、英雄和圣人们抛向空中的弹射器？
CHAPTER2 万事开头难（2）
下面就是阿曼修的叙述：
“一天下午，我放学后和母亲一起去一家商店买吃的。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她喜欢来接我回家，我也常常陪她一起去办她的事情，再散散步。那天我们去的是一家食品店，柜台很高，高得我看不见是谁在跟我母亲说话，但我听到了他们说话的一些内容。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永远都无法忘记：‘何塞法太太，我很抱歉，不能再给你赊账了。’那些话让我非常难过。那时我才刚满12岁。”
阿曼修解释说，他非常敏感，内心里有一股很强的傲劲。听了刚才那个人说的话，他心里感到愤愤不平，并痛下决心：“这种事情再也不能发生在我妈妈身上。我看得很清楚，从此以后，我要去挣钱，帮助家里。我离开了学校，丢下书本，到一家衬衣店当起了售货员。那家店至今还在拉科鲁尼亚胡安·弗洛雷兹街的街角处。”
几年后，我跟阿曼修说起我无法忘记他给我讲的那些事情，不断地想起他小时候的境遇，而在接下来的人生长路中他一直都在不知疲倦地工作，从未停下过脚步。他重重地点头承认，说他从没有后悔过当初的抉择，只是那些有关他出身贫寒的记忆永远无法从脑海中抹去，特别是那次童年的重创——他知道了自己家里已经穷得无以为继。那一切无疑也磨炼了他，造就了他刚毅的个性，使他能够克服自己遇到的千难万苦，也可以面对任何处境。
基于这件轶事，抑或其他关于他人生历程或职场生涯初期的往事，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位国际零售界的佼佼者，这位赢得千般瞩目、万般敬仰的人物，他是在这所无需支付学费的“生活”大学学习的。如今他能够取得非同凡响的业绩，都是因为几十年来一直坚持上课，没有一天缺席，从没享受过一个休假年⑦，一如既往地争取国际评审委员会打出的最高分Cum Laude⑧。
阿曼修很清楚，如果想在时装界获得一个能保值的文凭，自己唯有依靠不懈的努力、恒心和每一分钟都在涌动的激情。所有这些因素，对于希望像这位目光远大的人一样决心争取成功的人来说，都是绝对不可少的。因为，谁能想到当初那个12岁的少年日后会成为一家真正具有革命性的企业的奠基人？那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牵着妈妈的手的孩子，他下定决心，要帮助家人走出困境。他开始工作，在当地一家小商店里做起了职员。
这位和我倾心交谈、情感真挚、思路清晰的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阿曼修·奥尔特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还是陌生的，真正了解他的人很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因感伤的回忆而有些湿润，里面隐含着一个心灵受伤的孩子难以释怀的伤痛，因为曾经被人瞧不起，曾经遇到很多困难。一个男孩，面对生活的贫困，他决定抗争，以勇敢而潇洒的姿态令命运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非常坦白，实话实说：在提早辍学时，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人生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的。
那个决定结果成就了一个极有天赋的人物，在历史上这样的人物并不多见，他必须具有钢铁般的意志，无论大事小事都力求做好，抑或通过每天都在做的数以千计的平凡琐事来创造辉煌时刻，就像诗人说的那样，“一步又一步，一段接一段”地连成人生之路⑨。
CHAPTER2 万事开头难（3）
从他当上衬衫店最后一位店员，并以此作为他事业的起点，一直到现在仍尽职尽责地守护着英迪泰克斯大帝国。他的确放弃了生活赐予他的许多其他的机会，但他的资产也已达数以千亿计。阿曼修·奥尔特加更愿意全身心地投入他自己一点一点做起来的生意，而且至今仍深陷其中。“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注定要做点什么的”，他常这么说，并对自己身负的使命坚信不疑。如果要说他的动因，那就像是用于建造他那座宏伟的办公大楼的第一块石头，最初他只是想养活他的家人，那么现在推动他的已不仅仅是要挣更多的钱，虽然这对想要做一个成功企业家的人来说不失为一个合适的理由，但对阿曼修来说已嫌不够。有一种理念在推动他，从中可以看出以前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一条沉重的印记。“有一种更深层的力量在推动着我工作。从我小时候经历那件事情之后，那种力量就一直在激励着我。不是因为钱，尽管钱无疑是生活所必需的，但我渐渐发现还有其他的理由，而且所有这些理由都是成立的，正是这些理由引领我不停地做事。说我十三岁开始工作也无所谓，因为差不多在一年的时间里我都因为年龄不够而无法找到正式的工作。我很珍惜我在加拉（GALA）签订的第一份工作合同。”
他继续回忆着，说话的声音很高，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乡愁，但又不乏刚毅，显示出他性格中的另一个特征。这些都已经印刻在他的人生和职场的轨迹当中，同时也体现了他想证明自己的意图，让那些在他生命的每一个阶段陪在他身边的人都能够了解阿曼修·奥尔特加是怎样的人，他又为什么总是想要超越自己而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