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张
1
丸镇,菜市街,乱作一团。
鲍爷又来了,带着七个爪牙。
他照例把一柄取过无数人头的金丝大环刀砍在菜市街街口菜刀张的肉案上,乜斜着眼,等着数保护费。
菜刀张离他最近,当然是第一个交费。
“鲍爷,给!”双手将今天的收入全部奉上。
鲍爷接过钱数数,呸!一口浓痰射在肉案上。
知他还不满足,菜刀张又赶紧摸出找客人的零钱,一分不留双手奉上。
他老婆李大碗在旁边傻傻笑,似乎是在赔鲍爷的笑脸,又似乎是在自娱自乐。
鲍爷迎天哈哈一笑,声如雷鸣,用力掐李大碗虽然不甚干净,却分外诱人的脸蛋。
李大碗痛得眼泪汪汪,连连跺脚。
菜刀张想阻拦又不敢阻拦的样子,鲍爷,别,鲍爷,这个那个……
2
鲍爷扬长而去之后,大伙儿对菜刀张又夸又辱。
菜刀张,你是菜市街最有钱的,卖肉嘛!
菜刀张,你的菜刀是最快的,肉砍多了嘛!
菜刀张,你狗日的最孬种,保护费就你交得最多!
菜刀张,你狗日的最大方,卖肉的钱全交了!
菜刀张,你狗日的最坏,要不是你带头交,老子们才不交呢!
菜刀张不言语,继续挥舞着菜刀。
他用刀确实很快,一分钟能将一只猪大腿上的肉剔个精光,只剩森森白骨。
菜刀张,你狗日的刀使得再快也没用,因为你孬种啊!
菜刀张,要是我用刀有你狗日的快,早把鲍爷给剁了。
菜刀张,今晚把大碗送给鲍爷睡了吧,就说是我们大伙儿的一点心意!
李大碗拍着双手,好啊,好啊。
众人大笑不止。
菜刀张依然不作声,只专注地挥舞着菜刀,“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仿佛庖丁在世。
3
菜刀张其实叫张山封,因用刀奇快,获菜刀张的外号,时间一长,人们倒把他的真名给忘了。
按理说这是好事,至少不是坏事,但因为鲍爷在世,他的菜刀给他带来的却是耻辱。
至于他用菜刀究竟能快到何等程度,大伙儿都没见过,也不怎么好奇,对一个孬种,有什么可好奇的呢?
4
虽说房价一年比一年骇人,但菜刀张对通过当一名勤劳的屠户,四年之内买一套新房还是大有信心的。
他对老婆说,我要让你住进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大房子!
李大碗拍着双手,好啊!好啊!
他对他瞎眼的老娘说,娘,我们很快就有自己的新房子啦,不用租房子住了。
老娘说,真的吗?我拖累你了,封儿!
真的!娘!菜刀张嘿嘿一笑,高兴得似乎房子已经到手。
5
李大碗不是本地人,是菜刀张从外地带来的。
结婚的第二天,菜刀张就带着她去卖肉,不幸正好鲍爷来收费。
鲍爷摸着她的脸问,好嫩的肉,多少钱一斤,我买回去享用。
不知是怕还是急,李大碗脸儿煞白,嘴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看着菜刀张。
菜刀张说,鲍爷,这是我老婆,你不可以……
鲍爷哇哇怪叫,把金丝大环刀往菜刀张脖子上一架,爷就喜欢你老婆,咋的?
菜刀张一着急,就说了一句后来被当作笑料的话,鲍爷,我是菜刀张。
鲍爷一愣,随即仰天暴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菜刀张,好,你是菜刀张,你砍我啊!把菜刀递在菜刀张不知所措的手里,把自己黑乎乎的大脑袋伸过去,砍啊!砍啊!
李大碗睁大眼睛看着菜刀张,大气不敢出一口。
菜刀张不敢砍!
菜刀张的菜刀只敢砍猪肉!
鲍爷继续摸着李大碗的脸蛋,重新把刀架在菜刀张的脖子上,今天我不但要杀人,还要进洞房!
李大碗突然大笑起来,疯子一样抓起肉案上的生肉往嘴里塞,作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鲍爷说,原来是个疯子啊。
6
就这样,李大碗成了疯子,卖肉不离菜刀张半步,整天傻乎乎地笑。
她虽然被吓疯了,但依然长得水灵,有时鲍爷来了,也忍不住要戏弄一番,不过,毕竟是个傻子,每每有惊无险。
有一次,李大碗拉着菜刀张的手说,封哥,咱不卖肉了,我不想住大房子了!
菜刀张摇摇头,你不住娘要住啊,再说,你吃饭还那么厉害,一顿几大碗,不卖肉换票子你吃得起饭么?
李大碗不再说话。
老娘有时也问他,封儿啊,我们几时才搬到新房子里住啊?
快了!娘!菜刀张乐呵呵地回答说。
可一晃四年过去了,他还是买不起房子。
卖了四年的肉,受了四年的窝囊气,他似乎已习惯逆来顺受。
7
第五年春天,菜市街来了两个叫花子,自称两兄弟,一个缺双手,一个少两腿,都是睁眼瞎,全身脏得快要流出脓来。
两人在菜市街街口做了菜刀张的邻居,整天背靠背坐在哪儿乞讨。
好心的人路过,扔给他们几个小钱,当然,也有嫌他们脏,吐口唾沫,匆匆避开的。
李大碗时不时也会从家里带点煮熟的肉扔给他们,然后又傻傻地笑。
每逢这个时候,菜刀张把菜刀使得跟跳舞一样,每个动作都对应着一个节拍,一脸满足,很享受的样子。
只要鲍爷不来,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然而,鲍爷还是来了,所谓阴魂不散,说得就是他这号人物。
8
在此之前,菜刀张曾经让叫花兄弟俩坐到自家摊位的里边,不要在菜市街街口坐着乞讨。
叫花兄弟死活不答应,他们虽然眼睛瞎了,心里明白着呢,街口地理位置好,好卖肉也好要钱,你菜刀张想骗我们让你,没门!
为这事,菜刀张还和他们吵了一架,结果,为自己招来一顿臭骂。
菜刀张,你这孬种怎么欺负起叫花来了?
菜刀张,你狗日的良心太坏了!
菜刀张,你狗日的就是犯贱,大家往里躲还来不及,你偏要跟两叫花子抢那倒霉的摊位!
菜刀张,你有种鲍爷来了你跟他吵去!
菜刀张一听鲍爷,就不声不响了。
大伙儿又轰一下笑开了。
9
鲍爷真的又来了。
他似乎已经有几个月没来,所以兴致很高,带着七个爪牙一路打打杀杀、硝烟滚滚而来。
菜市街的人们立即停止吆喝,埋头做事,不敢抬头张望。
鲍爷以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眼神发现了两叫花!
他一点都不嫌两叫花肮脏!
他饶有兴致地偏着头,口中啧啧有声,哦?今天进新人啦?哈哈,欢迎欢迎!围着叫花转了两圈,然后叫爪牙把叫花兄弟乞讨罐里的钱收了。
叫花兄弟意识到钱没了,气愤地质问,我们都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抢啊?
鲍爷和颜悦色地说,我没有抢你们的钱,我只是拿了你们的钱,不可以吗?我不但要拿你们前面的钱,还要把你们身上的钱也搜出来,鲍爷我今天就缺你们身上的那几个小钱。
几个爪牙捂住鼻子,就要过去搜身。
“给我停下。”
一个很冷也很霸道的声音压住街上所有的噪音,传入众人的耳朵,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敢说这话的是何方高人。
10
这声音在鲍爷听来,简直比晴空霹雳还震撼,还刺耳。
“谁?刚才说话的是谁?”他气愤地喝问道。
“你家祖宗我。”
这回大伙儿看清了,说这话的人是菜刀张。
几个爪牙就要冲过来把菜刀张撕个粉碎,被鲍爷止住了。
鲍爷喜欢玩老猫捉弄小鼠的游戏,那感觉很爽,他伸出舌头添了一下空气,像食人的野兽添着猎物的鲜血。
鲍爷这一辈子的工作其实很单调的,除了干坏事,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干过!
所以鲍爷喜欢受到刺激!
现在,他被刺激了,他很兴奋!
11
刺激他的人叫菜刀张,这个他知道,但为了表达此时他心里那种痒痒的、辣辣的感觉,他就装作不知道。
他走到菜刀张的面前,歪着头问:“你是谁啊?”
“我记得我已经告诉过你。”
“可我忘记了,要你重说一遍!”
“行,等会儿我会再告诉你一遍,不过我相信那对你已没什么意义了。”
“不!我要你现在就重……”
“你给我闭嘴,我要和我老婆说话。”
居然有人拒绝他,打断他的话,而且还是个孬种!
鲍爷的血压一下子升到了珠穆朗玛峰,他回过头去,恶狠狠招呼所有的人:“大家快看啊,一个快要死去的孬种,是怎么跟老婆说话的!”
对于玩小鼠,再凶恶的老猫也好像蛮有耐心。
12
菜刀张用手指指菜市街上摆摊的人们,对李大碗说话了。
“大碗啊,每天我都准时在菜市街的这个位置摆摊,每次我都要多掏钱,我希望能让姓鲍的满意,不再为难其他少给保护费的人。五年了吧,我这样做好像没什么意义,你说这些天天取笑我,见叫花子被抢连头都不敢抬、屁都不敢放的人,还值得我这样做吗?”
李大碗好像一下子不疯了,认真地摇摇头。
“大碗,这些人值得你整天装疯卖傻在这儿陪着我保护他们吗?”
李大碗摇摇头。
“大碗,对不起!看来暂时你不能住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大房子啦。”
李大碗微微一笑。
“你回去告诉娘,就说这里的房子不好,我们要到别处买去。”
李大碗拼命摇摇头,又点点头,疾步而去。
13
菜刀张回过头来,对着鲍爷。
“你不是谁的爷,你不过是某个杂种的孙子,可是,我要告诉你,那个杂种当再大的官,现在也保护不了你,我知道你叫鲍财归,今天你就带着你抢来的财宝,归到阴曹地府里去吧。”
“我很好奇,几年来你不发飙,为什么今天发飙了呢?” 鲍财归偏着头幸灾乐祸地问。
一般来说,在玩小鼠的最后阶段,老猫们都有着一颗歹毒而好奇的心。
“以前我之所以不发飙,是因为即使我们被你抢了,也还能活下去,可现在,这两个叫花被你抢了,就会被饿死,你明明知道他们会被饿死,可你还是要抢,你抢我们不过是抢我们的钱财,你抢他们,却等于是要了他们的性命。”
鲍财归皱皱眉头,冲着菜刀张吐吐血红的舌头:“孬种!你想当大侠啊?”
“我不想当什么大侠,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如果有人在我面前不让别人活,那么我就让他在我面前死。”
鲍财归的血压一下子升到珠穆朗玛峰上空,他唰地拔出大刀,鬼哭狼嚎,哇哇怪叫向菜刀张当头砍来。
菜刀张不慌不忙,从肉案上拾起菜刀,迎敌,舞动,收刀立定,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是菜刀张。”转身,挤进围观人群。
鲍财归依然毫发无损,举着刀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老猫的得意。
14
就在大家一脸茫然的时候,只听得哗啦一声,鲍财归全身的血肉利索地散落在菜市街,只剩白骨一具。
再看菜刀张,已了无踪迹。
后来,人们回忆说,菜刀张需要一分钟才能将一只猪大腿上的肉剔光,剔鲍财归,却只用了五秒钟不到的时间。
大伙儿感慨,原来,让一个该死的人去死,比对付一只猪大腿还要容易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温柔一刀(原《小曼》)
1。嗜好
张焊云很喜欢在下午上厕所,因为按医院规定,小曼必须陪着病人,举着输液瓶。
每一次,小曼都很乖巧地转过身去背对他,只让他看到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从头顶滚落。
张焊云无不遗憾地掏出命根,握在手里,用力撒尿,好让便池的回响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
短短一泡屁工夫,他都感觉握着的那只手越来越烫,越来越沉。
小曼则若有若无地发出一声撒娇式的轻叹,仿佛说,大叔你撒得太响了。
2。喜欢下午
除小曼之外,护理张焊云的还有另一个护士,负责上午的护理。
这个护士不喜欢戴口罩,一道凌厉的伤疤将她的面部一分为二,有些吓人。
张焊云喜欢下午,也喜欢责备上午的护士照料不周。
3。不想出院
如果所有的护士都像小曼一样温柔善良,该有多好!
你听她那声音,听到上半身,就舒服到下半身。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晶莹剔透不说,简直就是一只细嫩体贴的小手,无论摸到哪儿,都能舒服进全身每一个毛孔,摸在伤口上,伤口仿佛一下子痊愈了。
张焊云真希望一辈子都躺在这张病床上。
4。比月亮还好看
张焊云不明白医院为何招聘吓人的护士,小曼告诉他说,是为了节约成本,因为越漂亮的护士,工资就越高。
张焊云说,小曼,你的工资一定是最高的。
小曼高兴地笑了,眼里洋溢着自豪的神采,说,大叔你真好。
张焊云着迷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小曼,你笑起来眼睛比月亮还好看。
小曼提醒他说,可不要说话得罪上午护理的那个护士,病人的小命有时掌握在护士手中。
张焊云漫不经心地说,好。
5。命运交响
张焊云说,我老婆五年前就死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再婚对象。
小曼说,我两年前就失恋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再恋对象。
张焊云说,小曼,如果你一下子长到45岁,也就是我这岁数,多好。
小曼说,大叔,如果你还是20岁,也就是我这岁数,多好。
张焊云说,遗憾啊。
小曼说,我从小就死了爹,缺少父爱,你还是做我的好大叔吧。
张焊云吞吞口水说,也好。
他们的心靠得更近了。
6。约定
你能在我出院那天,把你的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吗?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张焊云说。
小曼回答,好,我答应你。
气氛有些伤感。
7。命根被割
出院那天一大早,医院里炸开了锅,张焊云因流血过多,再也没有醒来。
他流血的部位是裆部,他的命根在夜里被人残忍地割了。
小曼闻讯赶来,伏倒在尸体上,伤心地叫着大叔,把医生们坚硬的心都哭软了。
院长是个善解人意的男人,他报了警,并让所有的人都出去,让小曼单独跟大叔待一会儿。
8。美丽的遗憾
众人出去之后,小曼哭着说,好大叔,你不是要看我的脸吗?
她轻轻地摘下口罩,一道凌厉的伤疤将她的面部一分为二,可张焊云再也看不到了。
也许,他是带着美丽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
9。嗜好
深夜,院长家里。
院长问小曼,亲爱的,你让他看到你的真面目了?
小曼反问,哪一个才是我的真面目呢?说完,“唰”地撕下制有凌厉伤疤的面具。
果然是个美人!张焊云猜得没错,只是没福气看到了。
亲爱的,院长指着泡有男人命根的器皿说,这是所有收藏里最强壮的一根,你大叔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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