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燕-我是一朵飘零的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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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燕-我是一朵飘零的花(出版)-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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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凉的时候,我们是从院中的水井里提了水,在屋角的那个低洼处冲的。临睡前,我们又提了一桶水放在屋角,这样夜里起来小便时就不需要到外面的,小便完后用水冲一下就行了。
  这是来东莞后我和丽娟第一次睡在一起,她对我讲了许多和陈刚之前的悄悄话,讲得我脸红心跳。想想真是惭愧,我们是同年生人,丽娟都和陈刚同居了,我却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那个夜里,我第一次梦见自己和一个男孩紧紧拥抱,而那男孩,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90。
  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再次醒来时,桌上留着房门的钥匙,丽娟己经去上班了。天气很热,房间却只有一个小小的风扇。我很奇怪,房间这么热,唯一的一扇窗户却关得紧紧的。窗户上钉着密密的钢筋,当然是不怕人进来的啊。所以想都不想,便把窗户打开了。
  我找出两套比较好夏装洗好晾在房间。不论是去别的厂还是金秋厂,见工时当然不能穿亮光厂厂服啦。收拾完毕,己经十一点多了,感觉肚子很饿,于是出去吃饭。丽娟和陈刚是在厂里吃的,上班时候他们是不做饭的。我算了一下,我一个人呢,做饭要买这买那的,实在不划算。要是在外面吃呢,一块钱一顿炒粉,每天两顿炒粉,再加上早餐的五毛钱馒头,一天只要花两块钱,又方便又划算。
  吃完饭,我又在外面随便转了两圈,虽然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但因为不舍得钱去买,反而很难过,所以转了一下就回来了。房间门依然和我出去时一样,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谁知我打开房门却愣住了,屋内晾晒的衣物毛巾全都不见了,而床头丽娟昨晚晾晒的衣服却一见没少!
  我急得在房间团团转:房门锁得紧紧的,那些衣服会长腿了不成?但院内静悄悄的,上班的上班,睡觉的睡觉,除了我,没一个多余的人!
  丽娟加班加到十点才回来,我跟她一说,她埋怨道:“谁叫你把窗户打开了?是小偷用铁钩子从窗户伸进来把衣服钩走啦!我们刚搬进来时不知道,也被偷过一次呢。”
  我很沮丧,明天我准备自己出去找工作呢,现在好了,连衣服都没得穿了,还找个鬼工作啊?无奈之下,第二天只好走进一家服装店,花10元买了一件黑色一步裙,又花3元买了一件白底蓝花的小T恤。这两件衣服对我来说都是太露了,但是削价处理品,价钱非常便宜。外表看上去虽然好看,料子却是涤纶的,非常薄。其实非常喜欢一条白色牛仔裤,但那条牛仔裤要50元,且白色又不耐脏,想想还是放弃了。
  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鞋店门口在处理塑料凉鞋,7块钱一双,我又挑了一双白色的半高跟塑料凉气。
  回到出租屋,当我穿着这20块钱的衣服,再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那里土里土气的丑小丫哪里去了啊?镜中的女孩容貌俏丽、身材婀娜,是那样的清秀和妩媚啊!
  是的,20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要实现我来东莞的目的,一定!”
  我决定明天开始找工作!
 91。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和去上班的丽娟同时出门。
刚走不几步,就看到一个穿戴破旧的中年妇女挑着两只脏筒迎面而来。中年妇女头载一顶平底斗笠,长得粗黑瘦小,一看就是经受过风吹日晒。她看到我们,竟然友好地冲丽娟笑笑,用并不标准的广东普通话打着招呼:“上班啊?”
  丽娟赶紧恭敬地说:“上班,阿姨。”
  那妇女走后,我奇怪地问她:“这是谁啊?你认识?”
  丽娟回头望望那位妇女,赞叹地说:“认识,是我们房东,人很好的。本地人一般都有几套房子出租的,我们租住的那套院子只是她家的老宅子,她在别处还有两三幢楼房出租,你看她们还这么辛苦,每天早晨都要挑这些东西喂猪。”
  除了在亮光厂远远见过本地那个黑瘦的厂长外,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地知道本地人的生活。每家有两三套房子出租,光租金就要收多少啊?真想象不出如此富有的人家还干这么脏累的活?
  丽娟再三交代我小心,便去上班了。
  阳光很耀眼,天气正炽热。我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工业区转业转去,希望能找到一家暂时立身的工厂。
  这段时间,正是内地许多大中专院校毕业生及初高中毕业生大量涌进东莞的第二高峰期,第一高峰期就是过年初的那段时间。过年初的第一个高峰期,涌进来的大多是没有什么文凭、年龄偏大的,且过年前后厂里员工流失很严重,所以工作很好找。而现在呢,许多工厂人员己趋于稳定,找工的人大多数非常年轻,所以工作就很难找了。
  不时在工业区遇见行色匆匆的找工者,全都象我一样茫然与疲倦。在这些找工的人中,手里拿着小包的,一般是有文凭的;而两手空空的,多是初中或小学,且是做普通员工的。我感到有些惭愧,为了方便装那本可怜的高中毕业证、身份证和暂住证,丽娟把她刚买的小包借给我了。穿着新衣服,背着小包,看上去似乎很新潮时尚,谁知道我一天只吃两块五毛钱的饭呢?
  我知道现在工作很难找,所以要求也并不高,再苦再累也不怕,只想能找一家工资高一点的厂。一般来说,只有比较正规的厂工资才能高,而这种厂,一般比较大。于是,我便将眼光盯着那些具有一定规模的工厂。
  但这样的厂并不多,偶尔遇到的也并不一定招工。只有一次遇到一家,虽然招工,可我递上身份证时,负责招工的人事文员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而是在保安室内对着手中的纸条念了几个人的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高兴地进去了,其余的人很知趣地散开。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也和我一样是第一次来见工的,为什么人事文员的纸条上会有他们的名字呢?
92。
  带着这个疑问回去和丽娟一说,丽娟无奈地说:“那些人肯定是有老乡或亲戚在厂里的,事先交了介绍费给人事呢,我们金秋厂还不是一样?”
  我郁闷地问:“那一般要交多少钱呢?”
  丽娟想了想:“这个是根据那个厂好坏来决定的。现在男孩子很难找工作,一般厂都不招男工的,所以男孩要是没有技术,进再小的厂也是要交介绍费的。要是女孩呢,熟练工一般不需要交,生手的就要交,听陈刚讲,介绍费一般是整整一个月工资吧。”
  我叹息道:“我要是做人事就好了,不但能收很多介绍费,还能接触到很多去应聘的人,说不定那些人中就有齐月升呢。”
  丽娟不满地白了我一眼:“现在你还在想那事啊?连肚子都填不饱了呢?何况,连警察都找不到人,你去哪里找啊?”
  我望着丽娟小而温馨的出租屋,无言以对。
  以往我找工作时,都是看到一个工厂就直扑到厂门口的招工栏。但我那天下午,我百无聊赖地在工业区转悠时,竟然看到一个专门的招聘专栏。这些招聘专栏里的招聘信息五花八门,甚至有几家招聘文员的工厂只要高中文化就行,至于电脑方面的,竟然没有做明确要求。
  如果能做文员,就可以坐进宽大漂亮的写字楼,工作相对轻松,就会有时间学电脑、报自考,如果做了人事,还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找齐月升。如果学了电脑和通过自考,我会有更大的发展,绝不会比我那些上了大学的同学差!想到这里,我真是兴奋莫名!
  招聘栏上那些地方有的极远,有的却很近。为了安全起见,我最终选了一家离我所在的地方极近的工厂。那家工厂的名字叫智达,招聘广告是红纸黑字的手字体,毛笔字写得非常漂亮。他们需要生产文员多名,月薪800元。要求却很低,女性,18-25岁,高中以上文化。
  生产文员不需要会电脑,这条是可以说得过去的。比如在亮光厂里的注塑文员孙丽,她甚至连办公桌都没有,确实是从不需要电脑的。这样一想,我对自己更有信心了。
  我在心里死死将智达厂的厂名和厂址记住了,智达很近,我甚至不需要问路人怎么走,根据广告上的指引,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智达”厂的所在地。让我大失所望的是,除了一间低短破旧的小屋,我什么也没看见。小屋只是孤零零的一间,座落在一幢大房子的边上,显然不是能请得起多名生产文员的“智达”厂。甚至连我奇怪地一遍遍念叨着路线,在那间小屋面前转来转去。别说厂子,连“智达”两个字都没有见到呢?
  正在我不知所措时,从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中走出一个长相极秀美的年轻男人。我赶忙迎上去,礼貌地问:“请问,这儿有一家智达厂吗?”
 93。
  那人友好地冲我笑笑,用标准的普通话热情地说:“智达厂就是这里啊。”他边说边指着房间一块竖在地上的木板,我这才看到,木板上写着“智达”两个字。木板己经发黑,原先红色的字也模糊不清,看来这块木板立在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找了半天的所谓“智达”竟然是写在这样的木板上,所以根本没有注意。
  我的目光刚一从木板上移开,他就笑眯眯地示意我:“请进来吧。”
  我望了望这间破旧的小屋,这显然不是智达厂。难道工厂是相邻的另一间大房子?但那间大房子的阳台上晒满了衣物,应该也不是。我有些犹豫,那个男人看我迟迟不移动脚步,连忙解释道:“这里不是我们厂,我们厂很大的,这里只是我们厂的一个招工点。”
  望着他考究的衣着、得体的举止和不俗的相貌,一点也不象电视小说中那种坏人的样子,我略略宽了心,随他朝那个小房间走去。从门外望去,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是一张破旧发黑的蚊帐,另外就是一张办公桌。这样的摆设怎么会是一个工厂的招工点呢?我疑惑地站在房门前,不肯进屋。
  他坐在办公桌前,摊开一张表格:“快进来啊,填好这张表我就带你去上班。对了,你是应聘什么工种的?”
  我小声说:“我想应聘生产文员,可我不会电脑。”
  他冲我竖起了拇指:“生产文员?怪不得我看你不象一般打工妹呢,一看就是有知识的大学生。不会电脑怕什么,可以学嘛。来,填了这张表我就带你去上班,工资每月最少800元。”
  大学生?生产文员?学电脑?800元?我被他这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说的这些都正是我想要的东西啊。我不再犹豫,正要抬腿往里走,忽然,我看到蚊帐后面似乎有人影一闪,与此同时,蚊帐后面似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我赶紧刹住脚步,疑惑地望着蚊帐后面,又望望他。
  他刚才还堆满笑容的脸忽地一沉,不易察觉地朝蚊帐后面看了一间,瞬间又恢复正常,镇静地说:“没什么,没什么,这房间太旧,老鼠太多了。厂里现在效益很好,正在建新的招工点,到时候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我感觉他说的一切都太好了,天花乱堕的。就是因为太好了,反而越发让我不敢相信了。去别的公司应聘,人事文员都要反复看毕业证和身份证的,有的还要考试。他却连我毕业证和身份证都没看,就让我填表上班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尽管舍不得,我还是决定放弃这次太轻易得来的机会。
  我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聘了。”
 94。
  听了这话,他生气地将手中的表格往桌上一放,怒气冲冲地喝斥道:“你耍我不是!想应聘就应聘,想不应聘就不应聘!”
  他边说边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我,迅速站起身来。
  我吓坏了,赶紧后退几步,飞也似地跑开了。他这时己走出门外,在后面大声喊:“靓妹,回来,你回来啊。。。”
  直到跑出好远好远的闹市区,我才止住脚步,抚着“扑扑”乱跳的心,惊魂不定地朝丽娟的出租屋走去。为了省钱,我从来不坐车的,白天转悠得再远也是步行回来。那天回到出租屋时,天还没黑。很意外地,陈刚和丽娟都在。原来他们破天荒不加班,他们就买了菜回来做饭吃。
  他们也做了我的饭,且等我回来吃,这让我非常感动。在陌生的东莞,有这样一对朋友,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幸事。如果不是他们,我现在沦落街头也说不定呢。
  我把今天招工的事和他们一说,丽娟埋怨道:“别再找好厂了,先随便找个厂进去吧,听说我们厂快要招工了呢,到时候自动离职好了。最起码有吃有住的地方,你这样真叫人担心呢。”
  我有些得意道:“还好我跑得快,只直好奇怪,那样的一个小房子也可以招工啊?还有,你们说他那蚊帐后面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还有人咳嗽?”
  丽娟不以为意:“你听错了吧?是墙外人咳嗽的吧?”
  陈刚试探着说:“会不会那间小屋内还有什么机关啊?听说有人专门假招工,骗到女孩就送到境外做‘鸡’或卖到偏远的乡下呢?”
  丽娟停止了吃饭,和我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丽娟不相信地问:“陈刚你乱编的吧,真的假的啊?”
  陈刚赶紧笑笑:“吃饭吃饭,反正啊,海燕你小心此就是了。”
  我强笑道:“我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吧。”话虽这样说,想着当时的情景,我忽然感到十分后怕。
  吃完饭,丽娟不让我动手,她和陈刚一边涮碗一边不时低声说笑。丽娟一会儿帮陈刚理理衣服,一会儿又亲昵地扭一下他的耳朵。两人身体挨得很近,丽娟半个身子都趴在陈刚身上。他们这些动作,让我感觉自己象个多余的人,心里非常郁闷。便借口吹风,到外面转了一圈。
  再回来时,地上己铺了一块带各种图案的四方塑胶块。这些塑胶块五颜六色,画着各式鱼虫花鸟,虽然漂亮,却散发出一股股刺鼻的怪味。塑胶块一尺来长,四面都有小耳朵,环环紧扣,铺在地上,象席子一般大小。
  看我进来,陈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丽娟将我拉到一旁,小声解释道:“宿舍里借不到床位了,陈刚今晚就睡在这儿。”
  地铺都铺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再说房子本身就是他们租的,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好点了点头。
95。
  还好,他们还比较照顾我,陈刚睡地铺,我和丽娟睡床上。
  因为陈刚在房内过夜,门请隔壁人家锁住了,明天早晨丽娟又要给他们一块钱了。整整一夜,我好担心他们两人做出什么事来,和以前在亮光厂吴少芬他们一样。如果说在亮光厂我不太难堪的话,那是因为吴少芬他们我毕竟不熟悉,且当时宿舍也并不是我一个人。但现在不同了,丽娟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所以,我想尽快入睡,睡着就好了,不管他们做什么事我也听不到了。偏偏我越想睡着越是睡不着,心里非常着急。
  到了早上,我的担心终于解除了,他们什么都没做,似乎睡得也很好,我却不住打着哈欠,一脸倦色。丽娟担忧地说:“海燕,夜里怎么没睡好啊?今天就不要去找工作了,休息一天吧。”
  我感激地冲她一笑,摇了摇头。
  虽然昨天想找一份生产文员的工作失败了,但却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也许正如昨天那个人说的那样,并不是所有的文员都需要会电脑的?尽管我知道这种情况也许很少,那个人的话也实在不能让人相信,可是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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