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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曾问过他的闲人朋友:“住在这栋楼里难道不怕它哪天塌掉,自己被砸死在瓦砾堆间。”
朋友只是说:“它可是坚硬的超出你的想象,因为它不仅是一栋楼。”天行好奇心起,正待仔细发问,朋友却故作神秘的说道:“嘘,不要再问了,它会听见的,它不喜欢被人知道它的事。”
天行默默无语的看着朋友,深深震撼于朋友的想象力,当之无愧与精神病的称号。
朋友咧嘴神秘的笑了笑,笑声微不可闻,却毫不掩饰。
在那一刻,天行觉得朋友正消失于迷雾中,变得无法捉摸。天行的这位朋友经常笑,但很少神秘的笑。
在看到了朋友关于这栋楼的神秘微笑后,天行认为自己离精神病又近了一步。在通往精神病的光明大道上,天行阔步前进。
总之,天行觉得这栋楼并不简单,它是另一个游离与自己常识之外的存在。它是残破但并不脆弱的,无论怎样的破坏在他那无法想象的神秘面前都显得软弱无力。
与主体大楼的神秘相映衬,品字的左下方的口是一栋二层高的小楼。小楼一楼用作医院外雇职工的住宿之用,二楼存放着医院的一些器械。小楼有一个地下室,黑黝黝的入口,让人看不见黑暗的地下室中有些什么。天行来了这许多次,并没有看见有人进去,也没有看见有人从地下室出来。它或许废弃了,或许是个禁地。
品字的右下方的口也是一栋二层小楼,二楼住着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一楼是厨房、卫生间、洗衣房等。几个厨师正趁着闲暇躺在厨房前的躺椅上抽着烟,欣赏着医院精神病们的劳动。
医院的主体大楼和正对它的大门之间是一片长约二百米,宽约五十米的空地。医院为了响应绿色环保的号召,将它开发成了自留地。院子分成许多块,分别种着小麦、土豆、白菜、萝卜等等主食和蔬菜。医院的宗旨是自给自足,为了让精神病们锻炼锻炼,有个好身体,所有种植相关的活都承包给了病患们。
今天,一群病患正在靠近厨房的麦地里做着除草的的营生。远处树荫下,几个无聊的监工正大声的说说笑笑。一个貌似工头样的大人物坐在躺椅上,默默无语,显示着他的首领风范。
时间正是春末,麦子已经要抽穗了。午后两点的阳光透过明朗的天空,一丝不浪费的照射着精神病人们。几个精神病人的脸上见了汗,但手上仍不遗余力的拔着地里的草。虽说大家手里都没有工具,但因为人多,拔起草来速度倒也不慢。
天行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不由自主的扬起了手,脱口道:“大家辛苦了。”
一个正专注于拔刚抽出的麦穗的精神病人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天行,愤愤地说道:“为你二大爷服务。”
天行一时无语,四五个正在劳动的精神病却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双手左右开弓,麦子四处乱飞。唰唰唰几下,麦地就被拔出了几个大斑秃。几位监工看到这种情况大为恼怒,纷纷迈开大步,走向几位不拔草,却拔麦子的疯子。
那几个拔麦子的精神病患疯了似地不断扩大着自己的战果。几块斑秃越来越大,正要互相连通之际,几个监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正拔得起劲的精神病的手腕。精神病见手腕被人扣住,大喊几声,和监工扭打在一处。
其余的精神病见同伴被欺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监工围拢过去。其中那个二大爷更是身手敏捷,几个箭步就窜到其中一个监工的身边,轮拳就朝监工打去。别的精神病也快速奔到了几个监工的身边,一场群殴即将展开。
这时,在一旁树荫下一直未有行动的监工头,忽的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钥匙黯然无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做。
监工头将钥匙在身前轻轻一晃,沉闷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无法阻挡的扩散开来,传进每个人耳中。声音不大,如风中摇荡的树枝碰撞所发出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充满了扭打的精神病人的嘶喊声与被扭打的监工的叫嚷声的世界里是那样的微弱。
天行如果没有看见监工头手中钥匙的晃动,他甚至不会察觉到那声音的存在。然而那声音无可否认的真实存在着,而且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
正躺在躺椅上抽烟的厨子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眼睛直钩钩的看着监工头手中的钥匙,像是等待发落的囚犯;正准备围拢到一起实行群殴的精神病们纷纷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了监工头,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甘心,一丝恐惧,一丝绝望;几对正扭打在一起的阶级敌人们也停止了扭打,占优势的、扭打监工的精神病们站了起来;被扭打的监工们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灰头土脸的回到了监工头的身边。
现场所有人都看着监工头,除了天行和那位二大爷。
天行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二大爷,而二大爷正忘我的捶打着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一位监工。
与他一起参与群殴的另一位精神病已参与到对监工头的注目礼的队伍中,并没有阻止二大爷的对监工的进攻。
二大爷不知有没有听到声音,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异常。他只是在那里做着他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他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努力,嘴里哼着咒骂的词句,双手不停的挥舞,眼睛只是盯着躺在地上的监工的胸膛。他心里好像在想:“这该死的监工怎没还没死,胸口还在一起一伏,看来还得加把劲。”
这一刻,天行觉得这位二大爷仿佛一个在战场上奋力搏杀的勇士,他战斗到胳膊酸了,腿软了,却仍是拼杀着。在最终的胜利到来之前,他不会停歇,不会放弃。然而最终的胜利是那样遥远,他满是血丝的双眼已经因为无法亲眼见证胜利的时刻而湿润了。这一刻,二大爷只是在声嘶力竭的反抗着命运,反抗着无法逃避,终将到来的不幸。
天行感到鼻子酸酸的,心里闷得难受。
二大爷的反抗并没有持续太久。监工头已经愤怒了,他大概无法原谅有人对他的无视,对他手中钥匙的无视。他的手用力一挥,灰头土脸的监工们便飞奔向二大爷,扬起拳头,结束了二大爷那毫无意义的反抗。四周的精神病们默默地看着,虽然攥着拳头,但拳头并没有挥出。那钥匙像一座大山,稳稳镇压着一切反抗的火焰。
二大爷毕竟只是一个人,虽然刚开始还能在频繁的拳脚攻击中抓住空子还击一两拳,但很快就在连续的攻击下,双手抱头,意识模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众监工看他不动了,怎么打也没反应了,觉得打起来没劲,都收了手脚,回到了监工头身边。监工头威严的又晃了晃钥匙,甩下一句:“晚上见”,就转身走开了,留下众监工继续监视。众精神病有的再次弯下腰,拔除麦地里的草。有几个则围拢在二大爷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天行看到战争在他加入之前就如此快捷的结束了,不免为自己刚才反应过慢,没有在第一时间加入战斗惩强扶弱而感到有些懊恼。
刚才的那一切确实发生的太快了,天行只是产生了加入战斗的冲动,手脚还没活动起来,一切就结束了。
现在天行能做的只是走上前去,看看那位二大爷死了没有。那位二大爷虽然对天行说出过“为你二大爷服务”这种极具个人色彩的气话,但天行觉得那只是二大爷寻找发泄的一种方式。二大爷用他的行动,用他的疯狂反抗着工头,反抗着工头手中钥匙所代表的某种不幸。
虽然天行经常来这里,但这种事情却是第一次遇见。以前来的时候,病人们在监工的看管下都是很认真的干活,并没有反常的现象发生。这一次,如果没有他的那句大家辛苦了,或许大家还会如以前那样好好工作。看来天行成了这场战争的导火索了。然而,后来那奇怪钥匙的出现,却昭示着这场小规模局部战争的必然。
第一零八章、真相
天行坐在地上,闭了眼睛。周围陷入一片漆黑。耳边响起朋友的声音:“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闻,只是去感觉。”关闭了听觉、视觉,天行陷入了胡思乱想的感觉之中,一会想起被他砸躺下的镇长,一会想起大山中的那条巨狼。
在思绪的左冲右突中,天行感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思想走进了儿时的岁月。“不能胡思乱想”,天行凝神静气,紧闭双眼,仔细体味,但觉四周黑蒙蒙一片,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楼下精神病们劳动的声音纷纷扰扰的传来,令天行心神难安。天行忍不住道:“我在大山之中抓捕猎物,全靠的眼睛和耳朵,时间久了,仔细分辨听到的声音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你能让我用手塞上耳朵吗?”
闲人笑了一声,道:“不必了。”说完便没了言语。
天行等了片刻,见没有下文,再次发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让我听不到声音吗?”话刚说完,他猛然发觉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楼下干活的声音听不到了,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他不由得诧异于朋友那神奇的本领,对朋友的佩服又多加了几分。
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现在连声音也没有了。在这寂静、黑暗的环境中,天行渐渐觉得有微光在照耀。又过了一阵,那光变得强了些。
天行在那光中感觉不到阳光照耀时的那种温暖。这光,从他的身后照来,白而弥散,虽然在照耀,却并没有照亮任何事物。桌子椅子之类的东西还是一点也看不见。天行想要转过头去。但谁知他刚有这个想法,身子还没动,他却感到自己已经转过去了。天行恍然大悟:“这就是修行之路了,但这种力量能用来打斗吗?”
一时也没工夫想出个所以然来,天行还要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此刻,他面前是一盏路灯大小的闪动着的白光。这团光离他约有一公里。天行想试验一下另一种力量是不是可以用来走几步,便想着往前走。果然,他感到自己在快速的靠近那团光。
走了一阵,那团光在天行看来已经有一栋房子大了,而天行却觉得自己和它之间的距离还有一公里。一种极度的不安在天行心里弥散开来,他想到如果他再往前走,那团光很可能把自己吃掉,或者其他什么方式把自己整死。那团光柔软而凌乱,让天行无法看得真切。
天行看了看四周,除了那团白光的,什么也看不到。本打算不再向前走,可不向前走天行又往哪里走呢?天行寻思了一会,还是向那团光走去。
走了一会,天行发现自己和那团光的距离近了些。而那团光的面貌也现出一些,依稀是一个蜷曲成一团的山一般大小的动物的样子,具体长成什么样子却看不分明。
正要往前再走近一些看个分明,天行忽然只觉身子一震,光消失了。
天行一时疑惑不解,不知那团光是不是隐了身形,要来捉他。正手足无措之间,猛的肩膀被人一拍,天行睁开眼睛,只见朋友正站在他面前。
朋友左手从他的肩膀收回,笑看着天行道:“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你会被那光照伤的。”天行疑惑地道:“那光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正在修炼的存在。”
因为在天行的眼中,朋友无所不知,理解能力超强,所以天行很直接的问道:“刚才我是否已经算是修炼了?”
“你只是刚刚接触到修炼的边缘。”
“开始修炼之后,我是不是会变的人不人、鬼不鬼,成为一个怪物?”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曾有过怪物。”
“你也是一个修炼的人吗?”问完这句话,天行觉得自己有些堂突,他有些担心朋友会不会生气,这句话是天行想像中朋友的底线。
但朋友并没有生气,他依然笑着对天行道:“是的,我是一个修炼的人。”
天行见朋友没有生气,就又问了一个朋友一直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朋友收了笑容,静静的看着天行。思考了一会之后,他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了吗?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因为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天行点点头。这种回答正和天行原来想象的差不多。
朋友见天行点点头,很是欣慰,又恢复了微笑道:“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吧。”
天行满是惊奇与激动的问道:“是什么事?”
“你的爷爷曾经也也是一个修炼之人,而且修为不低,达到了意行的阶段。他看到了一些他不该看到的事情。他希望去改变它,于是集结了家中所有的力量,去到大山深处,去斗争。但很不幸他失败了。”
天行听到此处,心中骇然。一直以来他都将希望寄托于意行阶段,没成想意行阶段的爷爷竟会失败了。他很不甘心的问道:“意行之后不是就能够战胜一切了吗?”
“不可能,修行为独身、通彻、意行、游魂、绝意五个阶段,意行并不是最终。你四叔所说的只是看到一切,并没说过战胜一切。而且就算达到了意行阶段也只能看到一部分。你四叔之所以说能看到一切,是因为虽然他只看到了一部分。但他以为一部分就是一切,因此产生了误解。”
“那照你所说,我四叔也达到了意行阶段吗?”
“没有,你四叔只是凭借一样东西才暂时达到了意行阶段,而且实力很不稳定。他也看到了你爷爷所看到的一切。他虽然很急切的想要改变它,但考虑到你们,他耐着性子等了两年。两年后,他去了,也失败了。”
天行听了这一切,犹如晴天被雷霹,心乱如麻,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不知道该从何处想起。他很想问问父母等人是不是还活着,但又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他默默的望着朋友,希望他再说些什么。
但朋友也陷入了沉默,静静的等着天行提问。
双方一时无语,到最后天行猛然想起了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在我有生之年,是不是用尽千方百计,历尽磨炼,也不可能强大到足以战胜或者改变它,我还有没有希望?”
“你所追逐的是超乎你想象的事情,很多希奇古怪的事情将要发生。记住,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尤其是你,不要放弃。”说完朋友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天行默默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回忆着以往的经历。
所有的亲人原来都是对他而言称得上厉害的角色。而大山深处还有另一个他不知晓的强大而神秘恐怖的存在。几年几十年,甚至到自己死的时候都无法战胜的存在。爷爷的仇,父母的仇,四叔的仇,大爷大娘,二大爷二大娘的仇,何时才能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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