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天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未央金屋赋--天娇- 第7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左边刘彻右边平度,身后半步则是窦绾,天子抱着阿娇站着幽香四溢的金桂树下,笑吟吟抱怨:“阿姊,何其姗姗而迟矣。”
  “嗯,阿母,”坐在皇帝舅舅左臂上,阿娇右胳膊挂牢天子舅父的龙脖,左手向母亲招招,小嘴里似笑似嗔:“何其姗姗而迟矣?”

  17…07 ‘和亲行’之 可怜

  “阳信呀……”唐姬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啊说啊说。
  阳信公主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把巴掌甩到对面这个罗嗦女人的脸上。
  上帝,她好想!可是,她不能!!作为素行良好、在公主群中以温柔知礼而闻名的阳信公主,她怎么也不能出手打人啊;尤其,唐姬还是长沙王的母亲。
  ·
  ‘总算滚了!’带着满脸的温婉微笑,阳信公主亭亭而立,恭送庶母的离开。
  人刚一走远,少女的两道长眉就紧紧纠结到一起,胸口更像压上块千钧石般又是闷又是痛:长沙王之母的确是好心,是出于善意;但,被唐姬可怜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自古后宫之中,母、凭、子、贵!
  汉宫中凡是为天子诞下皇子的后宫女眷,最少也是个‘美人’名分;更进一步封为‘夫人’,也毫不稀奇。只有这个‘唐姬’,膝下生有一名年长已封王的亲子,却连个‘七子’‘八子’都没能挣上;一直被宫中人以‘唐姬’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叫着。其处境之尴尬可悲,当事人固然难受,别人相处起来也着实为难。
  长沙王的生母如果在长沙国,就是货真价实的‘长沙太后’;礼制上逊皇太后一步,几乎可以和当朝皇后平起平坐。可当下皇帝建在,皇宫内只按封号论尊卑,于是……同一个人身上的两重身份,其悬殊之大着实让人唏嘘悲叹。
  ‘若唐姬没有儿子,就只是掖庭无数失宠后宫中的一员,倒不至显得如此可怜。‘有子’却无封赠,被冷落轻慢到如此地步……’阳信长袖中的十指紧了紧,舒口气,放松:从某种角度而言,对这个唐姬她还是有点佩服的。被如此对待能忍到现在,其心志不可谓不坚韧;如果换成是别人,比如栗夫人那型的,不气死也自杀了——可她出不出塞,和不和亲,要她唐姬多什么嘴?!
  ‘真是活该被父皇嫌弃,永远都晾着才好!’稳定心绪,调整步态,阳信公主带着两个侍女继续往太医署而去:今天她出来,是为给负责母亲医药的太医和药师送礼金的;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应酬这群或百无聊赖或居心叵测的后宫女人。
  ·
  从太医署出来,太阳已经很高了。
  初秋的空气在阳光的全力报效下,有着不亚于盛夏的燥热。
  阳信公主仰头看了看天色,将手中半湿的丝帕塞回袖管,领宫女们离开了主宫道,打算抄小路回家——‘漪兰殿’不是重要宫殿,离中轴线很远,不走宫道反而快些。
  “姑,姑姑……”走着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依稀的交谈声。
  阳信公主脚下的木屐停住,蹙眉:不会吧?走小路还能遇上?!
  实在不想再面对那些有女的后宫,阳信向两个侍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率先绕至小道旁的一颗大树背后。大树年深繁茂,树干七八人合力都抱不拢的样子,挡住三个苗条的少女绰绰有余。
  “姑姑,熏香乃今上所赐?”很年轻的女声。
  “嗯。”
  “天子待皇后厚矣!”是感叹!由衷的感叹。
  没有回答,这次没有回答。
  木屐踩在落叶和泥土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是最先那个女音:“姑,二女谢姑母顾全。”
  “二女,无须如此。汝与长孺之大母,亦吾之从母……”谈话在此处停了停,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幽长的叹息:“从母,从母……不幸……”
  树后的阳信公主微微挑起双眉:好耳熟,是谁?
  “哎,入长乐宫之后,汝二人依然为宫婢……姑母无能,椒房殿正值多事之秋……”说话的人讲到后来,愈显哀伤。
  ‘咦?宁女,是薄皇后的首席女官宁女。’阳信公主认出了其中的一个——薄皇后平日派往漪兰殿接送刘彻的,十有八九就是这位宁女官,所以才会这么熟悉。
  “姑姑,二女知姑姑勉力焉!”和宁女走在一起的女孩粗衣素发,单薄瘦削,却反过来安慰美服丽饰的中宫女官。
  宁女停步,举袖擦拭眼角。她很伤心,真的很伤心:身为未央宫女主人最信赖的女官,她对自己表侄女们的处境却不能直接施以援手,只能迂回请托到长乐宫去——如果不是栗夫人对椒房殿一直虎视眈眈,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她也不至于什么也不敢做,唯恐给皇后引来祸端。
  “姑,二女知足,阿姊亦知足。虽同为宫婢,长乐宫较之未央远为安稳。二女与家姊,感恩于心。”说着,二女趴地下就叩头。
  “二女,二女,起!”宁女官急忙拉起来,给侄女拍拍身上的灰土。手上传来的粗陋和扎刺感,让女官感伤不已:多懂事的孩子,又是多可怜的孩子!姨妈家的表哥太鲁莽了!好好的小吏做着,没来由的干嘛冒冒然掺和进那种麻烦?结果非但弄得自己没命,全家更是被连累到没入深宫为奴。如果不是那天她无意间经过暴室认出她们,这对小姐妹天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宫奴宫婢,是皇宫等级制度的最底层。哪怕一个普通宫女或宦官,也能随意使唤和欺负这些可怜人。而且和普通宫人相比,宫廷奴婢们几乎没有脱罪或升迁的机会,即便遇到皇帝‘大赦’或‘放宫人’这类好事,他们也轮不到分享。
  二女笑眯眯拦下表姑的手,换自己整理衣裙。过一会儿,明显还不放心,问:“姑姑,入长乐宫,真否?”
  真的能离开未央宫了吗?虽然到哪儿都是吃苦干活,可去长乐宫好歹安全上有保障啊。这些天来二女和姐姐老睡不着,经常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到天亮:她们可不愿象那个小伙伴一样,莫名其妙卷进后宫斗法,什么都没干却被当成挡箭牌或替罪羊给活活打死。
  “然、也!”宁女理理侄女的头发,举手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一支雕花小金簪,放到二女手中。
  “姑姑?”女孩对美饰看得目不转睛,摩挲一会儿,却又还了回去:“谢姑姑,二女奴婢之身,不配。”奴婢,是没有资格佩戴黄金珠玉的,违者汉律治罪。
  “二女,”宁女心痛地将金簪放入孩子手心,合拢小小的粗糙的手掌:“汝二人入长乐宫之时,于无人处取此簪示于詹事。窦詹事皇太后之侄,为人仁厚,为姑前有所托;见此信物,詹事必善待汝等。”
  ‘原来是信物啊!’二女听了,赶紧收收好。
  大事交代清楚,宁女从侄女手里拿过装熏香的绢包,改自己拿着——卑微宫婢身上如果染上昂贵香料的气息,也是个麻烦;值此时节,还是小心为上。
  收拾停当的二女,忽然又开口了:“姑,能否尽早入太后宫?”
  “嗯?”宁女官有些奇怪了,虽说为奴为婢的日子不好过,但也不赶在这几日吧?是什么让这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产生这个念头?
  二女咬紧嘴唇,期期艾艾地说:“姑知之,朝廷……朝廷将遣帝女和亲……”
  “二女恐被征出塞?”宁女一下子就想到了。
  “然,姑姑。”二女很爽快承认了:“历次遣和亲公主,后宫皆发宫女宫婢同行伺候。”虽说未必轮到自己姐妹俩,但谁也保不齐个万一啊!只有早早进了太后宫,才算彻底避过这项厄运——这类征发,只限于未央宫的。
  “如此,”宁女想了想,沉吟道:“皇后午间之长信,吾从往,请于窦詹事……如顺利,长孺二女明日迁长乐宫。”
  “啊哈!姑姑。”满天愁云随风散,女孩子抱着表姑的手臂直跳,忍不住地欢呼。
  宁女笑立旁观,心中却暗暗地流泪: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原本都是躲在父母怀中不晓人间世事的孩子啊!
  又举起衣袖,偷偷拭泪,思绪百转:皇后平日的赏赐丰厚,拿出来去求求长乐宫几位主事,看能不能找机会给这两个孩子脱去婢籍,升做宫女啥的。姨母、表哥表嫂还有侄儿都去了,姨妈家就剩下这对小姐妹了啊。
  兴奋的二女总算安静下来,看四下无人,搂着姑母撒娇:“姑姑,阿姊与二女幸甚;较之阳信公主,幸甚。”
  已等得快打瞌睡的阳信猛然睁开眼;两个宫女做姿要出去呵斥,却被王美人家的大公主用眼神阻止。
  “胡说!”树那边,宁女也在笑骂:一个奴婢去可怜一位公主,这世界颠倒了吗?
  二女倒自信,揽着姑妈的腰一边往前漫步,一边摇头晃脑地解释:“长孺二女蒙大难,失亲为婢。然幸得家姑仗义相助,脱苦海,远胡祸。”
  “反观之,阳信公主空自父母双全,位高爵显,恰逢亲母出卖,有沦落胡虏之虞,不亦悲乎!”说完,似乎还嫌不尽兴:“可怜呀,可怜!!”
  “此汝心知即可。”宁女两边看看,见没人,在侄女手上轻捶两下警告:“宫闱之中,人多眼杂!慎之,慎之!!”
  二女倒也听话,再不多提,只扶着表姑妈离开了。
  ·
  那对情深义切的姑侄,走过去很久了。侍女们担忧地看着自家公主:“公主?公主?”
  两个人谁都不敢动——阳信公主的脸色,好难看啊!
  “公主,宫婢卑贱之人,无知少识。其胡言乱语,切莫放之于心上,”一个侍女察言观色,找出话来排解:“待告之皇后将行,定严惩不贷,为公主出气。”
  另一个:“甚是,甚是。”
  “今日……之所闻,”阳信公主终于开口了,咬着字节儿说:“汝二人若有半字泄露,坑杀!”
  “?”两个侍女都傻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阳信:“归。”
  “公主?”侍女们不太理解。
  王美人大公主一段话,象是从牙缝里呲出来的:“汝等速先归漪兰殿,趋!趋!!”

  17…08 紫藤花架

  阳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这里的。
  这是十分隐蔽的地方,离漪兰殿不远不近,处在四周几个宫殿区的交叉点。前面有高大松树林的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平常也罕有人来。
  阳信公主也是在前阵子去找躲出去偷偷练琴的南宫时,才在无意间发现这个好地方的。从此,每当有了烦心事,阳信都会到这里来坐坐,静一静,舒口气。
  长长的藤条枝蔓蜿蜒曲张,伸展绕缠。深深浅浅的紫红花朵垂挂在枝条上,一串串层层叠叠地铺开,和着墨绿的叶片将又宽又高的花架妆点成一堵紫红色的墙。
  王美人的女儿就坐在离花架不足十步的矮石上,手肘斜依在旁边一方高石的边缘上,默默盯着前面的池水发呆……
  刚才,她去过昭阳殿了。沿着那个云道阶梯,沿着刘姜当年行走的方向,一级级地往上走——直到那个出事的平台岔口。
  燕国王主刘姜,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
  是‘跳’,不是‘落’!她知道,她当时在场。南宫的确张牙舞爪地作势抓挠刘姜,但那只是表象。
  虽然宫中人都斥责为‘狡辩’,但阳信公主相信妹妹的话:南宫根本就没碰到燕王主。刘姜,是自己跳下去的!
  浅紫色的衣带,在少女的手指上绕过,一圈,又一圈……
  以前,她总是想不明白:那么高那么陡的阶梯,燕王女怎么就有勇气往下跳?!刘姜不怕痛么,不怕死吗?完全有可能当场摔死啊!
  可现在,她明白了!
  如果换了自己,她也愿意跳——赌一赌运势,赌一赌天命,即使、即使冒着致死的风险!
  ‘刘姜后来怎么样了……怎么样了’阳信公主的手停下,开始回忆以前听到过的消息:听说,刘姜的腿治不好,瘸了。听说,回燕国后因为残疾,刘姜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婚事。听说,燕王主刘姜最终被异母兄长草草打发给了一户小官吏为妻,日子过得颇为寥落。
  ‘但,这也比死在匈奴强啊!’丝带,在一点点地绷紧:值得,值得!
  至少刘姜留在了大汉,留在家园,留在亲朋身边;至少她有了丈夫,以后还会有绕膝的儿女们承欢——至少,刘姜还活着!
  而代替刘姜去匈奴和亲的楚国王主呢?不满十四岁就埋骨黄沙,魂散胡尘。天知道曾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和折磨!
  ‘那位楚王主叫什么来着?刘……什么?’阳信揉揉眉心,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为大汉而死的女孩,甚至、甚至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或者,也没人在意过?——‘和亲公主’这个听上去风光的称谓,实际轻、若、鸿、毛!
  ‘阿母以前说过,父皇即使出于史上留名的考虑,也不会让亲生女儿出塞的。可国家大事,谁能保得准?父皇是那么隆而重之地派皇太子去……谈判啊!’缕缕浅紫,在素白的指间缠绕、绷得更紧:对大汉而言,她只是一个公主,一个小小的公主;是每一代皇帝都会有的十多个公主中的一个。生母既不显贵,兄弟也不是太子,更没有强力的舅家可以依仗——是凶还是吉,只在那位至尊的一念之间!
  ‘阿母为什么要自请?为什么?!南宫已许婚,林滤太小……能去的只有自己。’纤细的手指,关节处凸显苍白;胸口涌起的,是阵阵难言的苦涩和潮水般的幽怨:如果母亲不自作聪明搞这么一出,凭四个弟弟还有得宠姨妈的掩护,父皇才不会在‘和亲’问题上想到自己——十多个公主里,没兄弟的也很多。
  ‘如今,木已成舟。是去?还是留?除了父皇,谁敢保证?阿母她……能吗?能吗?!’不知是不是在石头上坐久了,还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偏湿寒,阳信公主感觉身下的这块矮石越来越阴冷,一股股寒意从腿股沿着脊柱往上窜。到后来,连腹部也隐隐开始疼痛。
  风吹过,掀动一池碧水;紫色的花墙,随着泛起一层层花浪。近在眼前的美景丝毫吸引不了公主的心思,也丝毫不能减少少女的忧思……
  “……花痴,花痴……放手!”陌生男人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尖尖细细的,听上去是宦官。阳信公主叠起眉峰,环顾四周:今天可真不是个好日子,到哪儿都不太平。
  不想和人见面,公主起身迈步要离开。人还没站稳,脚下忽然一滑,身子就向边上那块高石上撞去。
  “嘶……”仗着年少灵活,阳信急急间腰一扭,手在矮石上一撑,借力之下站住了。放眼脚下苔藓,再看看高石上那个奇形怪状的突起,阳信公主不由有点后怕:这高度……要是没撑住真撞上去,弄不好能伤到肋骨!这石头离池子近,潮气重容易生绿苔什么的;以后再来,还是不坐这里保险。
  “……花痴……”人声,更近了些。
  阳信公主提起长裙,反方向跑进了灌木林;在里面兜了个圈子,才绕到紫藤花架子后——花墙正面,是没有进去的路的。
  “花痴,为甚?放手也!”仪表堂堂的大内官甩动着臂膀,试图解脱开义弟揪着不放的手:把他拉这里干吗?他这个长乐宫将行,可是非常非常忙的。
  “唐兄,唐兄!”将行身边,竹竿似的瘦长内官一路打躬作揖,可就是说什么也不放手。
  “花痴?”唐将行走到高石边站住,看着眼前这张真挚殷切的脸,无奈叹气:算了,姓甘的就是那种人,除了花花草草,其他一律不放在心上。否则,怎么叫‘花痴’呢?
  甘花痴抓着唐大内官,紧张兮兮地问:“愚弟闻,皇太后有意铲除‘梅园’。唐兄,可知真假?”
  “甘花痴,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