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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廷点点头,说道:“奴才明白。”
我疲惫地靠在床边,觉得一阵难受,头也疼的厉害。“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致廷拉着眉荫欲退下,只见眉荫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惊呼道:“小姐!血——血!”
新生
“小姐!血——血!”
听到眉荫的惊叫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裤脚不住地渗出血水染红了奶黄色的裙摆,我挑起裙摆一看,裤腿已是殷红一篇。刚才顾着想干爹的事,竟不曾留意身体的不适…… ……此刻意识清醒过来才发现肚子阵阵绞痛,我感到呼吸困难,压抑着喉咙喊不出声来。
“去…… ……叫产婆…… ……”我尽了全力说了这一句就再也无力开口。“我去!眉荫你留在这儿照顾福晋!”
我听到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似乎有好多人涌进来,我只能感觉到衣服被拉扯着,耳旁不断有人喊着我:福晋…… ……小姐…… ……妹妹…… ……有一阵巨痛从身体里传来,我抓住身下的被褥蜷紧了身子,小腿处突然的一阵痉挛让我几乎要昏厥过去。“用力——用力啊——福晋——快——再用力就看到孩子了——用力啊福晋!”我知道此刻绝不能放弃,我尽力抽出压在身下的另一只手抓住身边的人,拼劲全力跟着模糊的声音用着力气。
身体的镇痛没有消失,腿上的痉挛反而更加剧烈,我已经分不清这疼痛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用力。耳边的喊声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我终于顶不住昏睡过去。
*
塞外,御帐里。
“报————”御前首领侍卫充进御帐里,尽力地保持着平静。
“什么事!”帐子里的气氛顿时凝结起来,原本说笑的一群人感觉到了外面带来的紧张。“启禀皇上,京里急报,十四阿哥侧福晋舒穆禄氏难产!”
“什么!”十四阿哥胤祯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侍卫的衣领,颤着声道:“你再说一次。”
“回十四爷,曹致廷急报:侧福晋舒穆禄*玉瑶难产!”
帐子里突然没了声响,只听到胤祯奋力克制的喘息声。七儿,不会的,七儿不会有事的,她答应过不离开我,不会…… ……一定不会…… ……
皇上眉头紧皱,怎么才离京这孩子又出了状况,陆潜汝不是说身子已经大好,即使生育也不会有事么。不行,是朕亏欠了她,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回来。“穆里奇,你即刻回京,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全力救治不得有误!有任何消息即刻报来!”
“喳!”穆里奇飞似的冲出帐外。
“皇阿玛!”胤祯“啪”地沉声跪地,“儿子要回京!儿子要回到她身边!”胤祯跪着的双腿不住地打颤,他咬紧了牙关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你去吧,此刻她少不得你!”胤祯闻言,顾不得谢恩行礼,倏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随即只见烟尘滚滚,已然离去。
康熙五十年七月十八日,皇十四子胤祯带同亲信连夜赶回京城,途中数次撤换坐骑,不顾随从的极力反对,自距离京城的两百里地起断进水粮直奔内城,终于七月二十三日抵达十四阿哥府。
胤祯一跃下马,不禁身影一晃,甩开上前搀扶的随从如离弓之箭急冲入清竹轩,他知道:她正等着他。
清竹轩一如平日的宁静祥和,当日离去时盛放的紫薇被换成了幽香扑鼻的白兰,那是她极爱的;步入内院,仍是不见一个人,只见得斑驳的树影斜打在墙上“疏疏”地摇晃。胤祯闭上眼,强忍着要倒下的欲望站在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去。
她格外的安静,像婴儿般甜美地睡着,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已见平坦。
胤祯咬住下唇,颤抖着探出手去,直到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才放下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的身体像少了支撑般迅速倒下,昏睡前最后一刻抓住了她的手。
*
我在一阵疼痛中醒来,耳边仍是充斥着各种喊声,我顾不得痛,只知道咬着牙一味地用力,直到身体一瞬的空虚感袭来,我便又沉沉睡去,反反复复,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脑子里没有任何的讯息,只能微微感受到口中的丝丝苦涩。
我再次醒来的时侯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劳累,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力,我第一想到的便是孩子如何,想摸肚子的时侯却发现左手被紧紧握着,我转过头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竟是一身风尘的胤祯累倒在床边。
许是我的动作弄醒了他,他突然睁开双眼,猛地跳起来,“七儿!你醒了!”我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说道:“我很好。”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紧紧拥在怀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吓坏我了知不知道?我听说你难产,我都快疯了!我没日没夜的赶回来,看你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没来由的害怕,平日里我总想你能够多睡会儿,可是这会儿我却怕地发抖…… ……”胤祯说不下去,还未完全褪去的恐惧仍深深困扰着他。
我抬手回抱住他,柔声安慰道:“不怕,我在这儿,永远在这儿。”胤祯把头深深地埋入我的肩,箍得我跟紧,“七儿,永远不要离开我。”
“好,我答应你。”
端着水的眉荫就在我们互相安慰的时侯进来了,看见趴在床边的胤祯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也差点滑手落地。“爷,您怎么在这儿?致廷已经发了信去,报告福晋一切平安,您没有收到吗?”
胤祯起身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道:“许是路上赶得急错过了,我一收到致廷的急报就匆匆忙忙赶回来,只想着七儿好不好,也顾不上其他的事。”
眉荫拿了巾帕递给我,心有余悸地说道:“小姐当时那个样子还真是吓死我了,好在后来几个太医连日地守着给小姐会诊,现在总算是平安无事了。”
“生孩子总是这样的。对了眉荫,我怎么浑身都酸痛,我睡了几天了?”“从生产那日就睡,昏昏沉沉的总有十几天了。太医说小姐这回虽然没事,但大伤了元气要好好睡一觉才能补回来,我便想等小姐醒了再给爷送信过去,哪知爷就这么巴巴地回来了。”
胤祯紧了紧握住我的手,说道:“苦了你了,七儿,太医说你没事我才放的下心。”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声问道:“孩子呢!”
“孩子呢?”
我和胤祯同时喊出声,他回过头同我相视一笑。“小姐放心,小阿哥很好,能吃能睡的。我这就去抱来给小姐看!”待眉荫踏出房门,胤祯迫不及待地捧起我的脸深深地一吻,两个人就这么互拥着,吻着,像是互相诉说着沉积已久的思念。
孩子很快就抱来了,因为早产孩子显得小些,不过吮着小手指睡的甚是香甜。我抱了一会儿就觉得累,换了胤祯抱过去,胤祯爱不释手地怀抱着他,像是抱着剔透的娃娃般小心翼翼,看他滴着口水睡得沉,胤祯的脸上露出无比幸福的笑容。
“胤祯,快看看可是儿子?”我差点忘了这事儿,急忙提醒胤祯查看。胤祯掀起襁褓的一角,咧着嘴笑道:“是儿子!这回七儿可放心了!”“放心了放心了!”我满足地靠在他肩头,逗弄着他怀里的孩子。胤祯腾不出手来,只好凑过来在我脸上偷香了一口,“我终于当阿玛了!七儿,谢谢你!”
*
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雍亲王府格格钮钴禄*瑶霜诞下一子,喜报于八日后传至塞外。皇上一月之内连获两位皇孙,龙颜大悦,特赐雍亲王府丁户五十、良田百亩,赐格格钮钴禄氏锦缎五十匹、金银如意各一个,赐雍亲王四子名“弘历”;另赐十四阿哥府丁户、良田各五十,宝马十匹,赐侧福晋舒穆禄氏锦缎百匹、白晓明珠一颗、珊瑚夜光杯一对及翡翠珠链一串,赐十四阿哥五子名“弘睿”。
自从皇上给儿子赐了名,清竹轩里每日都能听到胤祯“睿儿、睿儿”的喊声,每日上朝回来总是急不可待的从眉荫手里抢了孩子抱。我总笑他抱孩子的手法生疏,也不知道这几年的阿玛是怎么当的。
“胤祯,你才回来歇会儿吧,让眉荫抱着就好。”“我不要,我就要自己抱。睿儿乖,等睿儿长大些,阿玛带你进宫见皇玛法噢。”我笑说他迫不及待地要把儿子给全世界展览,便道:“总要等到满了月才能带去,哪有你这么急的?再说,皇阿玛也没急着说要见孙子呀。”
胤祯抱着孩子坐到我身边来,说道:“七儿,那你可错了。皇阿玛对这两个孩子可是疼的紧,日日念叨着要见。今儿个退了朝皇阿玛还召了我和四哥进去,问起你和四哥府里的那位。我看皇阿玛也是真心疼你,你瞧,他赐给那位的是对如意,倒把去年蒙古进贡的夜光杯也给了你,这夜光杯皇阿玛可是喜欢的很,连上回太子要皇阿玛都不给呢!”听胤祯这么说,我乐得低头浅浅一笑,心里暗想又多了件值钱的宝贝。
胤祯本来好好地抱着睿儿,突然“啊”地一声,我伸了头一看,原来小家伙一不小心,给胤祯来了个“童子戏水”,我“哈哈”大笑,胤祯则是窘地不知所措,一时间放也不是,抱也不是,恐怕他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好不容易等来了眉荫接手,胤祯刚想凑上前看,哪知小睿儿一时兴起再接再厉,这回直接洒在了胤祯的胸前,胤祯忙着拿手去挡,睿儿倒像看戏一般蹬着小腿儿盯着他看。看见这副情景,我拿被子遮着笑得肚子疼,眉荫也转过头去,脸憋得通红。
“七儿!不准笑!”胤祯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轻柔地给睿儿换下了衬布。“睿儿乖,阿玛帮你换啊,你额娘没良心就知道笑话阿玛,阿玛答应睿儿好好学,保证以后一定让睿儿舒舒坦坦的!”我看着那个手忙脚乱却满心欢喜的男人,看他放下人前尊贵的身份,甘心亲手替一个初生婴儿换尿布,无限的感动温暖了手心。此刻的胤祯只是个父亲,一个对孩子满心爱护的父亲。
清竹轩从来没有如此热闹,八哥、九哥和十哥都来看过睿儿,月瑛更是成了这儿的常客,常常给睿儿带来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逗他开心。睿儿周岁的时侯,我听从碧蓉姐姐的提议,给睿儿办了场抓周,我把想得到的全放在了桌子上,胤祯还临时加上了刚得的西洋怀表,可小睿儿什么稀罕东西也看不上,就是抓着眉荫给我求来的平安符不肯放。
“臭小子没大志!你阿玛我小时候抓得可是皇阿玛的随身佩刀!”胤祯不免有些失望。
“悠然自得,世世平安。这样的选择,自是好的。”我欣慰的一笑,心里默默祈求:但愿他真能抱得一世的平安康顺。
镜花
有了孩子之后我的生活更加充实,睿儿的起居饮食我都亲自打理,看他一天天长大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满足。胤祯总是说我太宠孩子,可他自己一听到睿儿的哭声比谁都紧张,有时抱着睿儿逗弄上几个时辰都不见累。我把过去记得的胎教方法通通使上,不但每天早晨弹琴给睿儿听,还要胤祯每天坚持给睿儿读一篇诗词,说起来也奇怪,每回睿儿一哭闹听到胤祯的声音就会好,这让胤祯得意不已。
入秋的时侯眉荫告诉我,按照习俗小孩子要穿过百家衣才会长得好,刚巧二哥的福晋又生了第三个女儿,家里头准备的男孩儿衣裳便多了出来,我便打算带着睿儿回家一趟,一来探望许久未见的阿玛和几位哥哥嫂嫂,二来也让睿儿穿穿百家衣讨个喜气。
眉荫替我准备了好些东西带回家,除了我给阿玛的补身药材,还有一些给二嫂和四嫂的礼物。胤祯本意也要随我一同回家,无奈致廷突然来报说是皇阿玛要胤祯出城办差事,胤祯也只好应承,吩咐他先行一步打点。
“七儿,致廷出了城,一会儿让小初子送你们去,你把睿儿给眉荫抱着,别累着自己。”胤祯喝着茶,不时看着睿儿笑着。“行啦,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不用那么担心。我回家要吃了晚饭才回来,你出门办事要小心点,这几日宫里差事多,你要早些回来休息才好。”
胤祯起身拿过一件披风替我披上,说道:“七儿心疼我,我自然省得。天凉了,别冻着。”说着,拉起披风两头的缎绳在领口的地方紧了紧,又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和从前一样,还是甜的。”我想起睿儿还在旁边,伸手挡住还要继续的胤祯,“孩子在呢,也不害臊!”“怕什么,他早晚也得学。”胤祯抓住我挡着的手就要低下头来。
“额——娘——”
一声稚嫩的童音打断了我们的动作,胤祯的身子僵在那里,我突然意识过来,惊喜地跑到睿儿跟前抱着他道:“睿儿!你叫我什么?”
“娘——额——娘”胤祯也回过神来,大步过来抱起睿儿道:“睿儿会说话了!七儿!睿儿他喊你额娘!”我们乐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遍一遍地哄着睿儿,期待他再叫一声。“睿儿乖,刚才叫过额娘了,来叫声‘阿玛’听听!来,阿——玛!阿——玛!阿——玛!”
胤祯就这样教了大半个时辰,可睿儿除了最开始的那句“额娘”以外再不肯说一个字,害得胤祯白费了大半天的功夫。眼看着再不出门就要耽搁了,我只好叫了眉荫带着睿儿上了马车,留下一脸懊恼、独自生着闷气的胤祯。
眉荫从上车开始就显得心不在焉,快到舒府门口的时侯突然叫起来:“小姐!给二夫人的吉祥如意锁忘在清竹轩了!刚才我要收起来的,睿儿阿哥突然哭了我就这么随手一摆…… ……”
“难得回家一趟,这如意锁是一定要送的。行了,我折回去拿就是了。”
“小姐,您带着睿儿阿哥进去吧,等我回去拿。”我拿了衣服替睿儿轻轻盖上,说道:“不了,睿儿睡着了,换了人抱该给他吵醒了,一会儿又得闹个不停。反正路也不远,你带着他先进去给阿玛看看,我快去快回就是。”说着,我撩起车帘喊了声,“小初子,我落了东西了,先回府一趟!”
回到府里,我急步朝清竹轩走去,路经胤祯的书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我记得出门前胤祯也打点好准备出城会和致廷,怎么这个时侯还在屋里?我心想该不是发生什么事给耽搁了,便走过去想问个究竟。
如果事情可以重来一次,我宁可永远也没有踏进过那个书房。
胤祯下过严令不准旁人靠近书房,而我又回了娘家,或许是知晓外头不会有人,里面的说话声比平日里大了许多,站在门口亦听得一清二楚。
“老十三这回可是真完了!上回皇阿玛已经气得关了他十几来天,这回恐怕要关上他一辈子了!”十阿哥痛快的声音传来,叫人不敢相信这是在谈论他的亲弟弟。
只听得九阿哥的声音响起:“要不是十四弟及时跟皇阿玛告了密,说老十三怂恿太子篡位,皇阿玛也不至于急于处置他,十四弟这回可是立了大功,我就盼望着这回皇阿玛能铁了心彻底废了太子好让八哥早日登上继承之位。”
“九哥说的是,咱们这次呈上的证据够让老二赔上性命的了!皇太子?哼哼——就快换人了!怕只怕皇阿玛还念着先皇后那点情意轻饶了他。但不管怎样这回总算是废了老四的一条臂膀,没了十三在身边,老四做起事来也没那么顺当。”
“老四也早晚得拉下地儿来!哼!老四,十三,通通给我滚蛋,等着关一辈子吧!”
“哈哈哈——”
“哈哈哈!”
我再也听不下去,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