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上的古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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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上的古老男人-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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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籍连忙扯下他的手:“手放下去放下去,回流了!”
  共翳老老实实把手垂了下来,又咳了两下。
  阿籍叹气,抓起他另一只手,往吊瓶上摸去:“这只手拿着,那只手尽量放低一下,对对,就是这样……”
  阿籍对着病房里配的小卫生间犹豫了半天,扶着他别别扭扭的出了房间,一前一后往厕所方向去。
  到了男女厕所门口,阿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观察一下其他人的举止之后再行动,顺便普及了一下男女厕所的区分方法。
  共翳显得有点不大开心,瞟了眼阿籍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他病号服口袋里的黑色内裤,举着瓶子进去了。
  阿籍心里不放心,又不能进去,只好站在门口捧着手机上网,给自己混乱的大脑充充电——
  古代先民的神话观……
  如何征服自然力……
  她越刷越慢,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找到点有用的资料:
  “神话反映了原始人对宇宙、人类本身的思考及解释……任何神话都是用想像和借助想像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随着这些自然力的实际被支配,神话也就消失了。”
  形象化,不就是共翳现在的思想嘛。
  生病是肚子里藏了妖怪,用电是抓了个无形的奴隶来剥削……
  她暗暗点头,有点膜拜地看了眼作出这个伟大结论的作者署名,更加笃定自己已经找到问题的关键了。
  大胡子马克思同志归纳的呀,肯定假不了!
  共翳出来的时候,脚步刻意放的很慢。
  阿籍还以为他是腿伤太痛,正想赶上去一步,猛地看到他身后人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傻了。
  ——那是个白头发大弯腰的老爷子,衣摆下垂出根接了集尿袋的导尿管,正巍巍颤颤的提着半袋子尿液往小隔间里走……
  “共翳?”
  共翳抬眼睛看了她一眼,很勉强地牵了牵嘴角,举着瓶子就要往外面走。
  阿籍拉住他,打开水龙头,帮他洗了手。斟酌了半天,才小声的解释:“我不是要你学他,老人家生病了……”
  共翳乜她,阿籍闭嘴。又示范了一遍开水关水、挤洗手液冲洗、烘手机的使用方法,这才扶着他往回走。
  共翳神色冷冷的,跟刚认识似的一脸面瘫,眼睛暗的像是潭黑水。
  阿籍开导他:“入乡随俗嘛,开始总是不习惯的,慢慢的就好了。”
  共翳瞥了眼走廊上的不锈钢垃圾桶,伸手摸了一下,嘀咕:“这个是……铁?”
  阿籍把他手拉回来,湿漉漉的手心果然粘了些灰尘:“不是纯铁,加了别的东西进去,我们这里叫钢,这个是不锈钢。”
  “@#¥……%&&××%……”
  “哎?是能拿这个做武器了……菜刀也是的嘛,叫不锈钢菜刀。”
  回到病房,他的点滴也快打完了。
  护士又来量了一遍体温,推着小车子走了。
  阿籍共翳默默地靠在床头吃香蕉,满口的甜腻,满脸的阴云。
  “好吃不?”
  阿籍又帮着剥了一根,递过去,酒窝笑得深深的。
  共翳摇头,但还是接过去,三两口吞下。
  “那个裤子……”,阿籍自己先脸红了,但抵不住好奇心诱惑,“纯棉的,穿着还习惯不?”
  共翳睨她,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习惯。”
  “……”
  吃完东西就该准备洗漱休息了。阿籍抱着脸盆,领着他去小卫生间洗漱。牙杯牙刷一字儿排开,阿籍开始示范,挤牙膏、漱口、上下牙认真刷洗、吐掉泡沫、清水漱口……
  小小的卫生间挤进两个人,满的仿佛要饱胀了。共翳看着镜子里兴致勃勃摆动东西的阿籍,突然开口:“这样子,你觉得很开心?”
  阿籍怔怔,抬头对上深潭似的眼睛——眉毛眼睛都熟悉的不行,唯有那脸上的神色,陌生的好似另一个人。
  “我像个废人,你心里,很开心是不是?”
  阿籍呆住,手上的杯子倾斜了一下,温水从杯沿流下,直淋在脚背上。
  共翳放下手里的水杯,扶着墙一拐一拐的出去了。
  半夜的时候,阿籍转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从椅子上移到了病床上。
  窗帘半开着,路灯的光亮从外面透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里。一个黑影跪坐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腰背笔直,正出神地看着外面的灯光。
  阿籍眨眨眼,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彻底清醒过来。她坐起来,地板上的人明显僵了一下,没动静了。
  阿籍舔了舔嘴唇,喉咙有点发干,试探着叫了一声:“共翳?”
  黑影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是打算扶着柜子站起来,挣扎了好几下,还是没起来。
  阿籍打开灯,顾不得灯光刺得眼睛生疼,跳下床走过去扶他起来。
  “你半夜不睡觉,坐地板上干嘛?”
  共翳脸色臭臭的,扶着她肩膀一瘸一瘸地爬回床上,连拖鞋都没穿。
  阿籍瞄了眼房间四周围,没发现什么没破坏的迹象,忍不住又开始念叨了:“共翳——”
  共翳背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明显是不想听她唠叨。
  阿籍无奈,踢掉拖鞋,跟着也往被窝里钻:“空调打太低了,好冷的。”
  共翳仍旧不理她,她再接再厉,靠过去一点,摸到脑袋,顺着额头往眼睛鼻子上摸:“哎,你生气了?”
  “……”
  “我没有那个意思的。你想想,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照顾你一下,当然也会觉得高兴……很合理的呀。”
  阿籍推了推他肩膀,转疼了脑子,才终于又掉了回书袋:“老话不是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是吧是吧——”
  共翳任她在脸上摸索着,连捏住鼻子呼吸困难了都一动不动。
  阿籍鼻子一酸,真觉得无法沟通了,掀开被子打算往外爬。身后的人这才转身搂住她腰,拖回到被子里,身体亲昵的缠上来。
  阿籍喘气:“轻点轻点,你搂的我喘不过气来。”
  共翳半压着她,微微曲起膝盖,亲吻起来。
  身体和身体贴近的时候,会有种不可避免的熟悉感——心脏和心脏靠近了,呼吸也靠近了,即使人心隔肚皮,脉搏却无法遮掩。
  矛盾与差异有很多,终于却还是汇成一股情绪,犹似出芽的藤蔓,纠缠的两个人都不得忽略。
  阿籍推了推他脑袋,有点推拒着他的热情。
  共翳对于人的身体有种异样的眷恋,不一定是出于性 交的目的,似乎单纯很迷恋这样直接的碰触和爱抚。
  手掌碰触到的明明是身体最脆弱、最不够美丽部位,却也是灵肉结合的通道。
  阿籍坚决的表态要拒绝他更进一步的意图,声音都有点在荒岛时的可怜样了,共翳却没那么好的耐心。
  “你在生病,我们这是在医院,而且,连个安全套都没有……”
  阿籍挣扎的幅度大起来,懊恼地暗骂自己自掘坟墓。共翳捂住她嘴巴,身体紧紧地挤进来。
  疼痛里夹杂着快感,快感之后却是无穷无尽的寂寞和惶恐。
  阿籍被他和被褥紧紧的包裹着,委屈的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现在,她比他更有生存的能力,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与被依赖,而是舍不舍得拒绝的关系。
  融入一个文明需要的并不单是外在的模仿和相似,在她习以为常的世界里,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思维和规范。
  共翳轻轻的打起呼来,身体还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像是个没画圆没封口的句号,不大完美的结束了这一天一夜的重逢。

  第十章、见义勇为也不能行凶

  一大早起来,张女士的电话就来了。
  阿籍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几声,顺手把装毓婷的纸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眼睛余光扫过靠在床上喝牛奶的某人,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冷哼。
  共翳端着盘子靠坐在床上,正摆弄着充作早餐的新鲜瓶装牛奶。
  牛奶的吸管早插好了,他阴着脸看了一会,拨出吸管,仰脖子咕噜一声,玻璃瓶见底了,乳白色的液体一滴没剩下。
  阿籍继续冷眼旁观,看着他把水煮蛋敲碎,掰成两半,雷厉风行的一口半个,偶尔噎到,沉默一会,又继续吞食。
  阿籍向医生询问过忌口和保养之道,虽然心里有疙瘩,早点还是买了不少。从水果羹到牛奶稀粥,一样不缺,生怕他吃不惯饿肚子。
  床上的人似乎没意识到这么多是可供选择的意思,一丝不苟的全盘接受。阿籍也正憋着气和他杠,当然不肯主动说话提醒。
  没过多久,他已经吃的只剩下半块抹着芝麻酱的小蛋糕。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阿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共翳捏着松松软软的小蛋糕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塞进嘴巴嚼起来。
  阿籍盯着窗边的帘子,想起刚才护工收走弄脏了的床单时那鄙夷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又大起来了。
  心火茂盛,说话语气当然也好不了。张女士隔着电话都觉察到了女儿的暴躁:“有话好好说,什么我先走不用管你?你翅膀硬了,妈妈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娇娇小女儿的倔性上来了,又说了几句,直接把电话切断了。
  张女士也生气了,摔摔打打的收拾东西,真准备走人了。
  这种不孝女,不孝女!就没一天不让人操心的。
  她坐上出租车,到底没忍不住,给刘燕打了个电话。
  “啊?哦,好的好的……”
  刘燕也是聪明人,她和阿籍十几年的交情还真不是盖的。无论张女士说的话怎么个没头没脑,她硬是挺着胸膛全应下来了。
  没过几小时,阿籍果然十万火急的打电话过来求助。
  刘燕开了罐可乐,打着哈欠装傻:“啊,阿姨已经打过电话了……怎么说,照实说啊。我又不是你……”
  阿籍急了,哭腔都快出来了:“刘燕刘燕,我要完蛋了!”
  刘燕也有点正经起来:“怎么了?你慢慢说。”
  阿籍压低声音:“我给警察盯上了。”
  “噗”,刘燕刚含进嘴巴里的可乐全喷沙发上了,“你干嘛了?”
  阿籍忸怩,直到刘燕扬言要挂电话了,才絮絮叨叨的开始倒豆子。
  听完她那个“比钻石还真”的故事,刘燕嘴巴从塞鸡蛋状变成塞鸭蛋状:“你避孕药吃傻了吧,还战国时候的古人。那我们家大刚都能当柬埔寨王妃了!”
  阿籍不吭声了,却没挂电话的意义,两人长距离的开始耗电话费。
  到底事不关己,刘燕脑子转的比较快:“算了,先不扯这个。那警察找上你了?”
  “她刚刚发了信息,让我把雨衣和电视机什么的钱还了。”
  刘燕咋舌,这条子不简单啊。
  “那她没说……嗯,要抓你那位?”
  阿籍也苦恼了,摇头:“她一个字都没提,就跟那天是我偷的一样……”
  刘燕把听筒换了只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下周他出院,我定了火车票,下周二晚上十一点的车……到时候你让大刚来接我啊。”
  刘燕点头,猛地反应过来:“晚上十一点,那到这边不是凌晨了?”
  “废话,不半夜我不会自己打车。而已,晚上隐蔽性好。”
  刘燕无语,隔了半天才开口:“……那男人要是个骗子,我让大刚直接开车去公安局!”
  阿籍没有异议,唯一的要求是借她点钱缓解一下经济危机。
  几天后,北京时间二十二点五十三分。
  共翳鼻子上架了副大墨镜,穿着不大舒服的新皮鞋,目不斜视的在检票口排队往里移动。单从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来看,冷酷神秘,荷尔蒙色彩浓重。
  只有身边拎行李的阿籍,才隐约感觉到他其实是神色严峻、肌肉紧绷的备战状态。
  她叹气,踮脚在他耳朵边小声嘀咕:“你别这么紧张——就是坐个车而已,放松、放松……”
  总在太阳下劳作的缘故,共翳的肤色一向比较深,五官虽然精致,却因为凹痕和颜色过浅的下巴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这时候给衣服墨镜这么一打扮,漂亮的轮廓和不怒自威的气势就出来了。
  阿籍看了眼他脑袋上修整过的板刷头,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怀念原来的一大把长头发。提着小袋行李,母鸡带大狗似的,拉着他往月台上走。
  共翳还是那个面瘫样子,就是步子越迈越大,手越握越紧。
  到了座位边,共翳显得有点无所适从,在座椅边站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曲膝坐下去。
  窗外还下着雨,雨滴噼噼啪啪地打着玻璃窗。共翳靠里坐在窗旁,这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往外挪了下身体,似乎是怕被淋到。
  阿籍伸手在玻璃上摸了一下,示意,干燥的。
  然后小声耳语:“这个也是车,很快的,你要不习惯就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共翳冷着脸点头,熬了一会,语气有点憋火的跟她说了实话:“这个能摘下来不?”
  阿籍眼睛余光扫了扫四周围,对面和隔壁的座位上不时就飘过来几束视线,探究的看着这个彷佛从骇客帝国里出来的男人——要是把休闲衣服换成黑西服,那就更像了。
  阿籍想想这时候还是谨慎点好,戴着墨镜被偷窥总比看到疤痕被鄙视好,就缓下语气哄人:“那我也戴上吧。”
  说着,从包里摸出副红色小墨镜,松松的架在自己鼻子上。
  共翳看了她一眼,明显看出不同来,脸色更不好了。
  这几天,两个人的气氛一直僵持着。阿籍打定了主意要保持纯洁的男女关系,共翳却对这一点无法理解。
  做都做过了,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区别?
  阿籍又解释自己青春不急着要家庭要孩子的的心态后,他更不能理解了——要不是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孙子都该抱上了。
  ……难道,她真的能算很年轻的?
  至于不要孩子这一点,更加不可理喻了。
  哪有女人不爱孩子的?女人不生孩子,那还算女人?
  汽笛声鸣响了,共翳身体震了一下,脸色臭臭的闭上了眼睛。
  有人睡熟了,有人却一夜无眠。
  阿籍坐在他边上,手还被他抓在手里,很多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一点一点的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舍得还是舍不得,为什么又非得舍不得?
  阿籍换了个坐姿,对面吃瓜子的声音搅得她异常的烦闷起来。
  天色渐渐亮了,城市的清晨有股浇过水的烟尘味道。不浓,但带着点大清洗之后一切要好好奋斗的感觉。
  她的人生目标说大不大,说简单也简单。无非就是多享受一下青春,有个稳定收入,最后找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可是现在……阿籍在座位上烦躁地挪了挪屁股了几下。
  这几天以来,她被巨大的欢喜冲昏了脑子,一下子竟然全都给忘记了。
  钱暂时可以找刘燕借,人可以瞒着父母先找地方住下来,可是……阿籍瞄了他一眼,难道她养他一辈子?
  她又想起卢家那只屈死的猫咪,李娜云几天前的话犹在耳边:“现在那个飞机失事已经无头无尾的了结,牵扯又这么大,我就当没看到……但是不保证以后也当没看到。”
  阿籍揉揉太阳穴,什么叫“不保证以后也当看不到”啊。她想起那架飞机上插着的木头箭,忍不住横了睡死过去的共翳几眼——到底是该佩服还是嘲笑啊,木头做的简易弓箭射落飞机,是人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嘛!新闻联播还一个劲的重播重播。
  火车进站的时候,共翳警惕的醒了过来。
  阿籍领着他往外面走,一边打电话和刘燕报平安。
  大刚开着他的小车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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