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头下水,青青往西南方向游去,说是那边鱼多。承志知道她水性好,也不担心,便自己一鼓作气游到对岸。他这次有了经验,竟然没有呛水,方向也大致不差。上了岸回头一看,青青正踩着水,将一条大鱼丢进背篓里,远远的向他招手示意。承志心想她真是顽皮的紧,便去林中捡了一些枯枝,支好铁架子生起火来。
青青不时游近岸边,将抓到的大鱼使劲扔到岸上。承志见岸上的鱼已经颇为不少,便叫她上来。青青却道海中鱼儿又大又多,十分肥美,执意要再抓一些,说是带回去给宛儿和孙叔叔他们补补身子。承志拗不过只得随她去,自己将岸上的鱼捡起,一条条的开膛破肚收拾干净,架到火上烤炙。
承志在华山之时常常帮哑巴烧火做饭,烤鱼这等小事自然难不倒他,不一会儿便将两条肥美海鱼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又找了两根干净树枝将两条鱼分别叉起,走到海边叫道:“青弟,鱼烤好了,先上来吃饱了再……”
他话未说完,放眼向海中望去,居然不见了青青的踪影。只觉得心脏咯噔一声提到了嗓子眼,当真是惊得魂飞魄散:青青本来好好地在岸边抓鱼,怎会一下子不见了呢?承志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将手上烤鱼往沙滩上一扔,便冲进海水中,睁大双眼四处巡视。正焦急万分之际,蓦的一回头,却发现十余丈外一个黑影,正随着浪头载沉载浮,却不是青青是谁?
第八节 心猿意马
承志料想她是不小心溺水,若不及时解救必然性命难保。他慌乱之下急中生智,奔回灶旁捡起一条粗大枯枝,一头扎进海中奋力朝她游去。待得游到青青身边一看,只见她双目紧闭,嘴唇青紫,似乎没了气息。
承志强自摄定心神,将她头抬出水面,然后自己抬头出水深吸一口气,伏下头将嘴巴紧紧贴住她双唇,舌尖顶开她紧闭的牙关,潜运内力将气息缓缓度入她肺中。如此反复了数次,直到青青嘴唇变白,他才松了一口气,将她手臂放在自己肩上,半拖半背的往岸上游去。
他初学乍练水性本就不佳,这次身上拖了一个人,更是十分不习惯,加上着急心慌,游了几下就不免手忙脚乱,出水换气时刚好一个浪头打来,呛得他头晕眼花,咕嘟咕嘟的连喝了几口海水。
好不容易游到岸上,他顾不得自己难受,将青青放在垫子上,解开她的紧身水靠,让她头朝下伏在自己膝盖上,手掌按在她背上轻轻发力,青青一大口水吐了出来。承志见状知道她性命无碍,扯了长衣盖在她身上,心中一宽再也忍耐不住,俯身大呕了起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早已经是筋疲力尽,腹中更是饥肠辘辘,抬眼见刚才烤好的两条鱼还在,便去捡了过来重新生火烤炙。回头去看青青时,见她仍然双目紧闭、昏沉不醒,不过呼吸已经颇为匀净,看起来是刚才疲累过度睡着了。
承志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想起适才在海中为了救她,不顾嫌疑口对口度气的情形,不禁脸上一阵发烧。当时急于救人心慌意乱,也没有特别在意,此时回想起来,自己紧紧吻住她双唇,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竟是生平第一遭的奇妙体验。
看着眼前熟睡的美丽少女,不由得情思恍惚心动神摇,伸指轻轻抚摸自己嘴唇,露出一丝羞涩的微笑。
他痴痴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再去偷吻她一次。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暗暗自警不可再有此绮念。适才和她肌肤相接是迫不得已,此时若再有如此想法,那可就大大不妥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做那欺暗之事?
只是青年男女情动之际,又岂是理智能够压抑住的?他心里虽然想约束自己,脑子却是不听使唤,反反复复绕来绕去,仍是放不下记忆中那温柔奇妙的感觉。
他坐在那里呆呆出神,却忘了火上的两条鱼,忽然闻到一阵焦糊味道,才如梦方醒大呼糟糕,连忙把鱼取了下来。青青此时却也醒了,迷迷糊糊道:“大哥,我这是在哪里呀?”
承志急忙把她扶起来,柔声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方才你下海捉鱼,不知道为何突然溺水,还好你福大命大没有出事,可把我急死了。”
青青恍然记起,拍拍胸脯吁了一口气道:“我刚才在冷水里泡得太久,又使力过猛,小腿忽然抽筋。我心慌慌的拼命想游上岸,手臂却没有气力,后来一个浪头打来,就不省人事了。”顿了一顿又问道:“大哥是你救了我吧?唉!没想到我这师傅教徒弟,到头来反倒要徒弟来救。”说着自嘲的一笑。承志想起适才救她的情形,不禁脸上一阵发烧。
青青拿起烤鱼咬了一口,又道:“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会遇险,先教会了大哥你这个高徒,否则小命就玩完了。古人云死有轻重之分,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若是为这几条鱼死了,可真是比鸿毛还要轻了!”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承志见她自吹自擂,不禁好笑道;“这些鱼可都是你拿命换来的,自然是重于泰山,拿回去给孙叔叔补身子,他定会感谢你的大恩大德!”青青连忙摆手道:“这种丢脸的事儿可千万不能说,说了我便做不成你的师傅了。”承志笑着答应。
两人一边烧烤一边吃,坐在沙滩上看海聊天。青青溺水后仍颇为疲累,强打精神陪承志说笑,神色间却萎靡不振。承志怕她受了凉生病,便提议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再陪她一起看落日。青青很不情愿的答应了。
两人收拾东西回到营中,将一大篓海鱼连灶具还给伙房,说是给营中诸位兄弟加菜,把个伙房师傅喜得眉开眼笑。青青又亲自下厨料理,烧了一大锅萝卜鱼片汤,让承志端了一大盆,给孙仲寿等年长头领送去,自己则端了一小盆,给宛儿和安大娘送去。
承志端了鱼汤来到中军大营,孙仲寿等众头领正在议事,见盟主居然亲自端汤过来,无不起身逊谢。承志闭口不提溺水之事,只说是和青青一起到海边钓的,诸位叔叔伯伯连日辛苦,萝卜鱼片汤润肺补气去火,最适合秋天食用,所以青青姑娘特意炖来,孝敬诸位叔叔伯伯的。
众头领边喝鱼汤边赞不绝口,都说盟主找了一位好姑娘,聪明孝顺又懂事,人品厨艺都是这末好,跟盟主真是天作之合。承志被他们说的面红耳赤,心里却甚是甜蜜。
众人饭后议事,王启升说诸事准备顺利,只是船厂那边缺督促的监工,所以进度慢了一点。孙仲寿当下调派人手,却被告知金蛇营大小头领都被拉到附近小岛上实地演练去了,七天以后才会回来,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合适的人来。
承志心想自己左右无事,便提出去充任这个监工之职,孙仲寿也知他闲得无聊便答应了,又嘱咐说大军开拔在即,这造船之事最是重要,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承志和众人议事完毕,出得大营刚好碰到青青,原来她是给宛儿送鱼汤去了。两人见天色还不算晚,便一起到山上去散步。青青从宛儿处出来后,好像心情特别好,一路上独自笑个不停,承志心中十分纳闷,问她遇到什莫好玩之事,青青却又不说。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山顶,找了一处平台并肩坐下。青青问道;“孙叔叔他们喝汤了吗?有没有说好不好喝?”承志想起众人夸她和自己天作之合的话,忍不住脸上一红,微笑不答。
青青也不追问,自行叹道:“唉!宛儿姑娘可真是幸运哪!罗大哥对她可真是好。安大娘说啦,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和小慧爸爸就是没有缘分,才落得那般下场。宛儿姑娘能找到罗大哥这样的丈夫,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大哥,你说他们将来生的宝宝,会比较长的像谁?”
青青自言自语了半天,却不见承志回答,转头一望,见他正呆呆瞧着自己出神,不禁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两人默然相对良久,淡淡月光照在青青脸上,更显得皎白如玉。承志面对此佳人美景,想起日间之事,心中不自禁的怦怦乱跳。又想起刚才孙仲寿等人说的话,终于鼓足勇气下定决心,伸臂去搂她的肩膀。
谁料此时青青刚好转过身来,承志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臂又赶紧缩了回来。青青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举动,起身道:“天晚了,我们回去吧!”承志点头答应,两人并肩下山回营睡了。
承志躺在床上心潮澎湃,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在床上打坐,潜运混元功七七四十九周天,渐渐的抛开所有情思杂念,凝神入定。次日起床已经是精神奕奕,毫无疲态,自觉近来功力精进,心中十分欣慰。
第九节 船厂监工
次日一早,承志便换了旧衣短打,准备去船厂监工。那船厂建在泉州城南晋江入海口处,离大营略远,为了赶工所有人吃住都在作坊里。承志虽然是盟主,却也不愿意有例外。
临行前他想到与青青将数日不能相见,便特意去她帐中告别,谁料却不见她踪影,询问营中守门的兵士,说是和安大娘、小慧、宛儿一起出去了,也不知道何时回来,心中不禁有点失落。
承志牵马刚刚走出营门口,王家次子王重便已经前来迎接,连声道盟主辛苦,承志急忙还礼逊谢,说道自己对造船之事一窍不通,还请王大哥多多指点。王重见他年纪轻轻,身为盟主却如此谦和,不禁心生敬佩亲近之意。承志嘱咐不要透漏自己身份,以免众人同处尴尬,王重点头称是,心中暗赞他诚朴心细。
承志跟随王重到达船厂,只见乃是一个极大的院子,门口则是两根带皮大树桩,上面横亘一块木板,上写“金蛇营泉州船厂”,字迹雄劲,洒脱中透出豪气。承志笑道:“这是孙叔叔的手笔!”王重笑着点头称是。
二人走进院子,王重便细细讲解各处的布置。只见里面东西长约百丈,西北角背靠一座小山,山下是一排排的木屋平房,乃是督察监工以及工人住宿之所。院子西侧乃是十几座大大小小的工棚,乃是各种船上用具配件准备、仓库备料以及堆放杂物的地方。
承志随王重走进中间一座大工棚,只见里面桌上供奉着鲁班神像,几十个粗壮工匠正在埋头工作,有的在测量尺寸拉斗弹线,有的在拉锯推刨凿孔开片,一个老师傅正拿着墨笔给林林总总的配件编号。作坊内器物拥挤不透风,众人汗流浃背,都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
王重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带承志绕过工棚走到东边,只见眼前有一条大江横穿而过,河边堆满了一堆堆的大木料和粗大的毛竹。王重道:“这些木料竹料都是从两广、福建、浙江、云南等地的大山里采伐来的,先扎成木排放到江里,沿江漂运到此再捞上岸。咱们造的是能装数百人的大海船,非得用这些深山里的百年良材不可。”承志见那些木料都是几抱粗,毛竹长约十余丈,不禁暗暗称奇。
两人最后来到东南边,只见眼前是七座沿江而建头尾相连的巨大工棚,棚子下面的沙地被挖空凹下成一个弧形,一艘大船架在上面,船身非常巨大,足有几层楼高,已经初步组装成型。两人爬上旁边的高大扶梯向下俯瞰,只见几个工匠正在上桐油,船身内也有十余个工匠,乒乒乓乓的在加工船舱,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拿着图纸忙着指点。
王重道:“这里就是船坞了,是装配成船的地方。棚子外面就是出海口,造好的船可以就近入海,非常方便。”承志只觉大开眼界,不住点头。
王重又道;“咱们泉州造船自古便是传统,自汉唐以来,代代相传的造船世家颇为不少,当年三宝公七下西洋,所使造船工匠便有一半是从泉州招募的,很多往来的大食商人、天竺商人也都抢购泉州海船。”
承志点点头连连称赞。王重叹了口气道:“只是自三宝公去世以后,朝廷便严禁私造海船,又严格限制商船的大小数量,所以很多造船绝技便失传了。普通工匠便只会造一般的小型商船,咱们要的这种能够行军打仗,装载武器粮食的战船,可没有多少人会造。”
两人前后从扶梯上下来,王重指了指那位年老的工匠师傅道:“幸亏我爹认得这位身怀祖传绝技的造船艺人,再加上郑将军从厦门营中调派了几十位得力工匠相助,这才能够顺利开工。前面的几十艘大小船只已经完工,我爹和大哥带同营中兄弟去海上演练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艘大船,又道:“这最后一艘是中军指挥帅船,尺寸最大工序最多,所以成品最晚。不过有盟主亲自出马监督,一定可以及时完工,不会耽误盟主出海的大事。”承志急忙摆手笑道:“我什莫都不懂,一切还是要仰仗王大哥和诸位师傅费心。”
王重哈哈一笑道;“盟主真是过谦了!”说着便将那年老工匠引见给他。原来那老师傅姓林,祖上两代曾经在南京担任郑和旗下的造船总管,子承父业代代相传,到他这一代家传绝技虽然式微,却也算得上泉州城内首屈一指的造船师傅。
承志见他须发皆白,满脸都是皱纹,却是精神矍铄,心中暗生敬意。王重遵照承志的嘱咐,不提他的名号,只说是营中临时派来监督的一位兄弟。承志恭恭敬敬地向林师傅见礼,那老者见他年纪轻轻貌不惊人,点了点头也不以为意,道:“公子你就随便看看吧,小老儿先去忙了。”说着便和二人一拱手走开了。
王重见他对承志不冷不热地,不禁有点尴尬,道:“他这个人脾气有点古怪,盟主你别在意。”承志微笑道:“没事,我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摆架子的。”王重听了哈哈大笑道:“属下负责协调联络各处,事情繁多不便久留,盟主请随便转转看看。”承志笑着答应,二人拱手作别。
承志便自行在各处工棚巡视,与众人相识见礼。最后来到指挥工棚,只见两个师爷正在记账画图整理档案,见他走进了都起身施礼。承志笑着摆摆手让他们自便,自己便拿了桌上一本《西洋番国志》,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 想看书来
第十节 初尝醋意
一连数日,承志都吃住在船厂,白天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晚上和众工匠挤在一起睡通铺。他虽然对造船事务一窍不通,却十分体恤下属,工匠们有所需求必尽快办妥,空闲时帮忙做做各种杂事,又嘱咐勤务兵改善伙食等,众人都觉得他诚朴可亲,不出几日大家便混熟了。唯独老林师傅对他仍是淡淡的,承志知道他是个性使然,也不以为意。
承志当日离开大营的时候,未得与青青告别,本以为她沉不住气,定会马上跑来见自己。哪知等了好多天,竟然未见青青的踪影,他心里十分纳闷,不由得牵挂起来,却又不好意思询问别人。
这一日晚上收工后,几个小头目便约承志一起去喝酒,承志见大家盛情难却,便欣然答应。众人到了泉州城内,找了一处海鲜摊档坐下。福建地区八月仍是颇为炎热,当地居民大都喜欢在户外摊档吃宵夜。承志拱手笑道:“小弟初来乍到,承蒙诸位关照,今天的饭便由我请了,大家想吃什莫随便点就是!”众人齐呼爽快。
几个头目都是本地人,常常来此摊档吃饭,跟老板混得很熟。不一会儿酒菜便连水价的送上来,都是些鱼虾、螃蟹、花蛤、扇贝之类的海鲜,还有土笋冻、面线糊、鱼丸等小吃,满满的摆了一桌子。承志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肴,笑道:“这些都是此地的特色了?这下我可真是有口福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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