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声音走了十几步;眼前景色仿佛被按了开关;涌动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像是地平线上冒出来一样;轰然崛起。
那就是他在对面看到的兽形黑影。
然而;他在对面看到那兽形影子;也就跟一般的老牛差不多大;最多略魁梧一点儿;他听到那梵相城说“铜牛阵”时;还不觉得如何;等真正靠近了;却是看傻了。
巨大。
这就是他的第一印象。
在他眼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铜牛雕像。他甚至看不到铜牛的全貌;因为距离太近;即使仰着脖子;也只能看见铜牛的腹部。如果他平视;只能看见牛蹄子。
不是牛腿;是牛蹄子。牛蹄的顶端;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了。再往上看;那铜光闪烁的牛腿;仿佛参天古木;笔直矗立。
这时;他想起了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翻到最后只看见如来几根手指的孙悟空。一种苍茫的战栗感油然而生。
转过头;就见极目之处;另一只巨大的铜牛遥遥在望;那铜牛的体积丝毫不下于这一头;而再转向另一边;那里也能望到铜牛的身形。
虽然目光所及;只有三头铜牛;但孟帅就是觉得;这样的大荒原上;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铜牛。每一头铜牛都是那么雄伟;就像孤立的山峰。
如果没猜错;铜牛阵中的铜牛;终究还是会活动的吧?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如此情形——无边无际的平原上;巨大的铜牛群奔腾着;地面因为践踏而摇动;溅起的浮尘遮天蔽日;染黄了苍穹……
如此壮观
正暇思着;就听那人道:“过来;别看了;离着已经很近了。”
孟帅回过神来;再次向那个声音走去。
走了一阵;铜牛像已经甩在身后;孟帅便觉得眼前一变;再次换了景色。
这次;却不像之前种种神奇;荒原旷野突然褪去;眼前只剩下山顶和一块岩石;岩石上坐着一人;正看着孟帅。
这
孟帅一个激灵;仿佛突然从各种真实的梦境中醒了过来;回到了现实。
眼前景色;不就是普通的大荒荒山的景色么?他刚刚在对面;就是置身于如此情境之下;这才是现实。而刚刚看到的那些;什么无边荒原;什么巨大铜牛;反而光怪陆离;根本就像是发梦。
然而……他确实是走过来;不是梦游过来的。而且如果说是梦;那也太真实了吧?现在他会想起来;也不觉得嘘
对面人看孟帅双眼发直;轻轻咳嗽一声。
孟帅猛地清醒;忙行礼道:“弟子孟帅;见过上官老祖。”行过礼;笑道;“终于能叫您一声老祖了;这两天真是别扭。”
原来那人圆圆的脸;粉妆玉琢;头上总角;正是这几天一路带着孟帅的那个童子。
上官度微笑道:“你是笑话我偌大年纪;还在装嫩么?”
孟帅道:“不;您是真嫩。”
仅从相貌上来说;上官度的外表就像个稚龄童子;和西华锦那样身材幼小;却有皱纹不同;除了做派老气一点儿;其他都是毫无破绽。
上官度笑眯眯道:“上了年纪;看到你们这些青春正好的年轻人;忍不住就想亲近;偶尔混在一起;也是很有意思。很有童趣;是不是?叫我师兄;可比叫我老祖还要顺耳的多。”
孟帅颇为尴尬;心道:童趣个头啊;别说你这把年纪;连我说自己童趣都是老黄瓜刷绿漆好么?
上官度道:“当然咯;装的也不是很成功;你早就知道我是上官度了吧?”
孟帅道:“您不是第一次见我;就说自己姓上官了么?当时弟子还不熟悉门户;并没发觉;后来才知道。咱们门派里;复姓上官的;只有老祖您一个啊。”
上官度道:“是啊;早知道不说这句了。当时只是偶一兴起;想见见你;没想到后面还有第二回。疏忽啦;哈哈哈。”说着笑了几声。
孟帅正容道:“多谢老祖几番照顾;弟子深感荣幸。”
不管如何;上官度对他还不错;入门就是一番指点;后来一路上也指点他认了不少灵兽;别看这些不是具体实惠;但一般弟子做梦也别想得到这么一位驯丨兽大师的指点。
上官度道:“不必谢我;令尊当年对我也有指点的恩德;我尚无法报答;也没有好好指点过你。这一次也是之前之鹿给你带去项圈;你说要看原始封印;我才带你去的。你要真想听我指点;回头来我的洞府。”
说到这里;上官度的眉头拧了起来;道:“前提是……你我能平安离开这里……”说到这里;突然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五一七 上官老祖,背后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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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帅一惊;几乎要抛出珠子的手一僵;转而将珠子握在手心。
就听又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梵相城;你休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收手不于还来得及。大荒依旧还有你立足之地;否则你背叛师门在先;欺师灭祖在后;空为天下不容。”
对方;大概就是梵相城冷笑道:“这样大义凛然的话;还是等你回到百鸣山;坐到你那大殿里再去说吧。被困在阵里寸步难行;说起话来还是太上长老的味道;你简直不知羞耻。”
上官度缓缓道:“名正则言顺;理直则气壮;这与位高还是落难无关。同样;堕落也与处境无关。我良言劝你;是我不忍看你一路堕落;愿意救你出无边孽海。你不听;是你心胸狭隘;放不下当年的事;宁可积重难返;陷入污泥不肯出来。”
梵相城大笑;接着恶狠狠道:“当年;你还敢提当年;当年你依仗太上长老的名位;压迫于我;屡次三番剥夺我应得的东西;最后还将我赶出百鸣山;这些好事你已经忘了么?还是你觉得大义凛然说几句淡话;你就成了一尘不染的圣人了?”
上官度道:“我非圣人;你也不是天生恶人;只因为心胸窄了;道路也越走越窄。只是当年你如此骄傲;现在却成了鼎湖山的爪牙;绕了一圈回到原点;这也是造化弄人吧。”
梵相城大怒;叫道:“什么鼎湖山的爪牙;林木友才是我的走狗。我杀你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你去死;去死吧——”突然又是一声大吼
这一声吼叫震天动地;孟帅紧紧靠着山崖;这才没摔倒;但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差点儿难受的吐血。
吼声停歇;孟帅调匀内息;就听梵相城冷笑道:“怎么样?我看你还能坚持几声?不要再忍着啦;吐出来吧;吐出血来不是舒服一点儿么?”
只听噗地一声;不知是谁吐出了什么东西;但根据情况判断;恐怕是上官度吐血了。
梵相城道:“对啦;你气血越来越弱;伤势越来越重。你不行了;不行了。服老吧;认输吧;退位让贤了吧。放开铜牛阵;让我进去;我看在昔日同门;半段师徒关系的份儿上;不会杀你。只要你当众承认当年是你错了;冤枉了我;再砍下一只手赎罪;我就不再为难你;怎么样?”
上官度道:“还是那副格局;斤斤计较;执迷不悟;没出息啊。枉费了……枉费了我当初对你的期望。”声音虽有断续之处;总体还算平稳。
就听梵相城暴吼道:“敢情身负不明之冤;血海深仇的不是你;你倒说便宜话。别以为躲在牛阵里我便不能把你如何。再等一日;你伤口恶化;一个三岁小孩儿也能收拾了你。”
上官度道:“那就等一再说话吧。”
梵相城道:“我等不了……”
正在这时;只听天空中传来一阵铃声;叮铃铃;叮铃铃作响。
孟帅心头一震;头脑一晕;这个声音倒不像那暴吼声一般震耳欲聋;但听起来空灵悠远;一声声钻入耳内;浑身软软的;几乎没了骨头一般。
他大惊之下;连忙运用灵蓍观神法;减损杂念;维持意识;这才一丝丝从铃声中拔出来;身子兀自微微发软。
好厉害
这又是另一种秘技吧?
同样是音波攻击;这种迷惑性更强;阴损入体;难以抵抗。且从铃声听来;应该是和封印器配合;威力加倍。很多秘技或者绝技都是如此;需要特殊的封印器一起使用;虽然普及性差了;但威力着实惊人;大多是专属先天武技。
不过……为什么是从天上传来。
又有人来了?
孟帅往上一看;就见天上只有浮云朵朵;不见人影;连一只鸟都没有。但铃声不是来自于任何一方;这倒是可以肯定。
这时;就听梵相城呸了一声;道:“竟这个时候叫人;烦死了。”
然后;他道:“不去也不行;你给我看着点儿。”
孟帅一怔;暗道:他是对另一个人说话?这边还有人?
紧接着;这个猜测就被证实了。
只听一人道:“六叔;我不行。”
这人的声音明显年轻;听起来也就二十来岁;还是个后生。孟帅刚刚一直注意那两个高手;行止谨慎;不敢过于放开气机查看;因此竟没发现这个人。
梵相城喝道:“什么行不行?我没让你去杀他;只是看着他;这都不行;你还能于什么?”
那人道:“可是……此人很厉害。”
梵相城道:“他不过是没牙的老虎;还要靠牛来保护;真正可笑。你看见那些铜牛了么;只要不进入阵里;他拿你没办法。”
那人道:“那要自己跑出来呢?”
梵相城道:“那当然再好不过;你把他杀了。”
那人道:“我……我……”
梵相城怒道:“没出息的东西;怪不得你先天了你爹还不放心;把你当三岁小孩儿看。他一个半残有什么威胁;你就是真三岁小孩儿也能收拾他。别废话;给我看住了他;我回来再收拾他。”
说完这句话;梵相城的声音消失了。
孟帅等了好久;再听不到梵相城说话;就知道他应当是离开了。只是离开的无声无息;孟帅听不到而已。
心念一动;孟帅手指一曲;原本藏在手心的珠子滚落出去;然后反手拿出镜子;对照着看镜中情景;
珠子在地面上无声的滚动;一直滚出了山壁;视野骤然明亮。
只见山壁对面倒是一片平地;只是平地中间;有一道裂谷;将大地划分为两个平面。
裂谷的对面;隐隐排着一群影子;因为珠子的视角问题;看得并不清楚。只能看出几个兽类的黑影;中间簇拥着一个人盘膝而坐。兽类黑影头上长角;看起来像是卧牛。想必就是被困在铜牛镇中的上官度。
而另一边;一人站在裂谷前;站得笔直;面向上官度而背向山壁;应当就是来监视的小子。
他是……背向这边的?
孟帅心中登时痒了起来;若是修为超高的高手;他还不能怎样;但这小子也只是个刚进先天不久的年轻人;又是有心算无心;似乎可以于一票?
倘若是别人在此;孟帅断不会冒这个风险;可以置之事外;但毕竟受到生命威胁的是上官度;他总不能袖手旁观
略一沉吟;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轻飘飘的往旁边迈了一步;整个身子闪了出来。
脱离了山壁的保护;他的身形就暴露人前;当然;是暴露在上官度面前。不过孟帅本来也没想瞒他;只要他不露出破绽就行。
到底也是一门老祖;多年的老狐狸;总不会肤浅到露出破绽来吧。
虽然出来;孟帅依旧保持着敛息术;轻飘飘的往前迈步;步履保持着似浮不浮的状态;不高高浮起;引动先天真气;也不落在实地;踏上微尘。
他就像游魂一般;从山后移动而来。
那监视的人紧张的盯着上官度;丝毫没有发觉背后被人盯上了。只因孟帅除了敛息术;龟法自然的身法也在缓缓运转;释放令人安心的气场;绝不引起任何生灵的紧张感。
那青年紧张的手心出汗;脖子微微摇动;孟帅怕他回过头来;他再敛息;也做不到光学隐身;万一那青年回头;终究还是原形毕露。
越是靠近;越是关键。
眼见离着那青年越来越近;上官度突然开口道:“你多大了?”
那青年一怔;道:“问……问我?”
上官度道:“问你。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么?”
那青年道“二十……二十四岁。”
上官度道:“二十四岁;大好的年纪;为什么要自毁前程呢?”
那青年道:“什么自毁前程?”
上官度叹道:“青年人最重要的是看他的指路人;你跟着梵相城;身份见不得光;本已经没前程可言。何况行事不正;净做些鬼祟伎俩;久而久之;连气质也不对了。内外俱损;这还不是自毁前程么?”
那青年背脊一直;喝道:“你闭嘴;不许你侮辱五叔;他和伯父还有我父亲;纵横大荒;怎么见不得光了?”
上官度道:“纵横大荒;你们成了土匪了么?年轻人不懂什么是好坏;是不是觉得被人害怕是很威风的事?可是一旦入了这个局;再也上不得台面;也没有正路可走了。何况他还要杀我;我是大荒宗门的老祖;背后势力极大。我若身死;大荒必有一番腥风血雨。你们这几个小人物;又如何能够自保?你作为从犯;纵然不死;也要东躲西藏过一生;这还不算前途尽毁?”
那青年身子微微颤抖;喝道:“胡说你死在这里;没有外人知道;谁会管你?”
上官度摇头道:“你见识太少了;大宗门不动则已;动必雷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迷途知返;还有可救之处;我当时跟你六叔这么说;现在跟你还是这么说。”
那青年惶恐又愤怒;手按剑柄;要拔剑给自己壮胆;这么一拔剑;突然气机一动;感觉到了危险;骤然回头道:“谁——”
就见一人一剑;飞快的向他击来
五一六 扶摇直上,先天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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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乘坐骑翱翔天际;这种感觉;就一个字——爽
就在几日前;孟帅还在羡慕那童子的青牛神骏;竟能踏云漫步;现在已经不屑一顾。纵然牛再好;在天上总是不如禽鸟威风;也没有那种翅膀一振;浮掠千里的爽快。
虽然座下灰鸟不如大鹏俊逸;不如金雕威猛;但常言道:“敝帚自珍”;老灰已经是自己“鸟”;孟帅就怎么看怎么顺眼了;只觉得漫山遍野的五彩鸟儿;没有一只比得上自家老灰的一根爪子。
就算是金雕;孟帅也不信它能和自家这巨大的灰鸟一般;连续飞行十多个时辰;不曾稍微颠簸一下;不曾忽高忽低;甚至振动翅膀的次数也有限;简直就像前世的空中客车;还是头等舱。
当然;爽虽然是爽;连续飞行也确实枯燥。虽然孟帅不怕风;但连续吹十几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一夜;也有点头晕。何况虽然他带有于粮;在高空无遮进食;也好似喝西北风一般;怎么都不爽快。
但他也不能降落;地下是绵延千里的荒绝死地;离开了群山环绕的绿洲;地面半点灵气也无;稍微飞低一点;就觉得呼吸不畅。是以如果大鸟不主动提出休息;他也就不催着休息。而且从他和老灰的心灵沟通来看;老灰并不觉得累。
飞到第二天下午;满眼的灰黄色一变;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孟帅感动的泪流满面——终于见到活物了。
对经历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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