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速度太快,他无法追赶,但只要足迹在,他就不会迷失。
这时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了,空间裂隙不再忽起忽落,而是如同风暴一样各处肆虐,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狂暴的黑色裂隙,如狂舞的电蛇,布满了整个空间。山石草木在一道道裂隙下粉碎、消失、湮灭,空间在摇曳、颤抖,世界好像要在下一刻毁灭。
孟帅看了一眼,垂下头,专注的看着脚下。无论外界多么险恶,都不足凭,唯有脚下一道足迹,才是他的生命线。
因为太过专注,周围的景色好像消失了,裂隙消失了,天地消失了,四面八方,乾坤寰宇,在他的专注行进下,都模糊虚化,直至完全消失。
摒弃一切,专注前行,唯此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光线变幻,周围亮了起来,日月有了一轮更替。
在某一刻,孟帅骤然停步,眼前的脚印消失了。脚印突兀的截止在一处旷野里,仿佛走路的人在此地插上翅膀,高高飞起。
蓦然回过神,只见天光大亮,一片宁静,记忆中肆虐的空间乱流早已消失,一切都恢复了自然。
而那位不知从而何来的“空”,自然也鸿飞冥冥,不知向何处去。只在地下留了一串脚印,在孟帅心底留下了一串记忆。
孟帅呆了一下,双手抱拳,向着脚印尽头深深一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日但有所遣,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空自然是没有回应的,孟帅起身,心道:这里是哪里?
刚刚只顾惊讶,这时四处打量了一番,孟帅惊得呆了。
毫无疑问,他现在应当在雪山上,他也看见了脚下以及回首处皑皑的白雪。但当他回头,往另一边看去,已经换了个景象。
入目,竟是一片绿色。
油油的嫩绿色,来自一片茸茸的草地。
孟帅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这种生命的颜色了,心中激动之余,再往上看。
草地从山坡上往上铺去,铺的厚厚的,犹如毛毯。草丛中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白花,那是最简单,最普通的野花,却和草地搭配的如此融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再远处,丛生的灌木,锦簇的鲜花,潺潺的流水……
再往最高处看去,缓坡一路向上,由丛林变成树林,树林中央,一根石柱冲天而起,仿佛图腾一样被高大的乔木,树木拱卫着,透出几分神秘的气息。
除了石柱之外,一切的一切,在外界平常不过的春景,却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大雪山上,犹如梦幻仙境。
闻着鼻端丝丝青草香气,孟帅依旧难以置信,直到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他鼻子上,抖落的花粉,触动了皮肤,让他一个喷嚏打出来,他才意识到,这一切竟是真的!
这里……他闪过了一个念头……莫非是“空峰”?
那神秘莫测,遥不可及的空峰,竟是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孟帅有些难以置信了,尤其是在苦寒严酷的雪山上一住大半年,又刚从九死一生的境地脱身,真难以想象大雪山的最巅峰,竟是如此情形。
只不知,林岭和尚素天他们是否知道?
闻到花香草香,听着流水叮咚,孟帅几乎忍不住爬上山去踏一踏青,毕竟他不见绿色已久,但刚走几步,身子一摇晃,险些坐倒。
他随即明白,是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虽然现在身处安全所在,但不是说昨夜一番辛苦就不存在了,他还记得昨天是怎么冒着严寒危险,命悬一线的前进的。那样高强度的行进,足以耗光他的体力。
索性往前走了几步,踏上了草甸,一屁股坐倒。身下的草坪软软的,如同垫子一样,十分舒服。这种体验好久没有过了,雪山遍地都是冰雪,是绝不能随便坐的,一旦被寒气侵体,纵然是先天修士也要大病一场。
一坐如此舒服,孟帅伸了个懒腰,骨节咯咯作响,一股懒意泛上,登时上下眼皮打架。
想睡一会儿……
那就睡吧。
孟帅平时对自己也算严格要求,但劫后余生之余,也不免要任性一把。平时纵然想要露宿野外,又哪有机会?这里温度舒适,草坪里也没什么蛇虫,幽幽的花香好似催眠灵药,催着他就地睡一觉,恢复疲劳。
至于在此地会不会有危险,他倒不担心,一来举目所望,毫无猛兽踪迹,二来这里是空带他进来的,除了他,林岭有没有进来过都两说,其他人哪能进来?再说他也是个武者,纵然睡觉,也是提着警惕的。
另外晚回去会不会有问题,那更不在考虑之内。他独自在雪山上修炼,几日几夜不回,也不见林岭担心。就算一去不回,不到用得着他的日子,林岭怕也想不起他来。
因此他十分心安理得的一仰身,四仰八叉的倒在草丛中睡下。
这一觉睡得黑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孟帅兀自觉得头晕——这不是谁少了累的,而是睡多了的自然反应。越睡越晕。
揉揉太阳穴,孟帅稍微清醒了一点儿,惊讶的发现,居然还是在白天?
难道没睡几个时辰?
不是,从他头晕的程度,以及独自恶的程度来看,他已经睡了一整日。
笑着吐了口气,孟帅缓缓地坐了起来,照例取出水来漱口,然后打算喝一杯牛奶补充体力。
然而,刚刚把一口水含住,孟帅抬眼一看四周,扑的一声,把水喷了出去。
刚刚起来时周围还是青草蓝天,他没注意到,这时仔细看,却发现完全不对。
在他印象中,远处的树林已经拉近了百丈,就在几步之外,而那条从前方流动的溪水,则从他侧面流过,拐了一个大弯儿,从后面泻下。
位置……完全变化了!
按照一般的思路,孟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被移动了。或者被什么人,或者被什么动物趁着睡觉的时候抱起了,凭空放在另一个地方,而自己全程毫无知觉。
背后一凉,孟帅直起身子,警觉的往四周看去,想看看四周有什么人物在,但看了半天,没看到任何人影,而放出所有精神力,也一无所察。
看过四周,他一低头,察觉到另一处细节,头脑轰的一声,被一个念头点爆了。
在他身边,倒着一株小花。
小花无力的垂着,被重物压扁后,花瓣贴在地上。它只是无数野花中最不起眼的一朵,但孟帅深知它的意义。
这朵花儿,是孟帅睡下去的时候,压倒的。本来压在身下,但他一翻身的时候,露了出来,正好对着他的视线。他清楚地记着,在沉重的眼皮完全合上之前,最后一个印象就是这朵小花的影子。
现在,小花还在,就是之前那朵,无论颜色,外观还是形态,都毫无分别。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朵小花,外形如此一致,连被压扁后的形态都全然相同,还正好都倒在孟帅的眼前。
所以,花没变,他也没变。他醒来的地方,就是当时睡着的地方。
这一下,孟帅更是悚然。
他没变,那变的是什么?
是这山,这树,这流水?
树林会动么?无数老树一起拔地而起,凭空移到几百丈远的地方?
水会动么?一条溪流连着源头带着河床,几个时辰之内改道,偏离原来的路线,没有一点儿挣扎?
紧接着,他有了答案。其实答案一直在他脑子里,只是因为太匪夷所思,藏得太深,以至于他一时抓不住。
这个答案如此意料之外,但一旦想到了,又如此在情理之中。简直顺理成章,无可辩驳。
尤其是,这里是“空”峰。
山不变,水不变,树不变,人不变。
变动的是空间。
第616章 六四八静极思活动,酒酣忘风寒
时间一晃而过,孟帅在山上呆了大半年。
雪山不分四季,一年到头都是冬天,再加上没有节假日,很难注意到日期,孟帅偶尔想起,粗粗一算,竟也快到年底了。
这一日,林岭把他找去,道:“去趟八大山庄。”
孟帅吃了一惊,道:“下山去?”
自上山之后,孟帅还从未去过下面,尽管八大山庄是北方最重要的势力,离着雪山也不远,他都没去过。没想到林岭主动让他下山。
林岭道:“过两日就是新年,新年之后是元宵。惯例八大山庄要举行上元节聚会。今年他们发帖子请你。”
孟帅讶道:“还有人请我?”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奇道:“这不是请您去么?就说了一句请您带着我去。”
林岭道:“本意便是请你。他们知道我不会去,你去便可。我和雪女每年新年也会下赐贺礼,正好你带过去。”
孟帅道:“是。只是列席么?”
林岭道:“上元节会举办活动,有灯谜会,也有一场挑灯会武,或许有你出场。”
孟帅道:“明白了。正好我好久没活动了。”说着不免有些兴奋。
林岭道:“去便去,参加也可,不参加也可。你若不参加,量无人敢逼迫。但若上场,坠了我雪山之名,你知道的。”
孟帅道:“明白。识时务那是我的强项。”
林岭哼了一声,对孟帅的调侃,这么长时间他也没找到笑点,只道:“我的建议,还有半月时间,若能进阶阴阳,不妨一试。若不能,不要丢人。”
孟帅道:“也对,还有什么吩咐?”
林岭道:“去找雪女。她那份儿礼物你也带下。”
孟帅答应了,即刻下峰,来到雪峰上。
尚素天听到他的来意,点了点头,道:“上元节挑灯会武很激烈,常常弄出人命来。要小心了。”
孟帅诧异道:“上元节这么喜庆的日子弄出人命,不嫌不吉利么?”
尚素天道:“北方惯例,节庆之日都要喝酒。挑灯会武也是边饮酒边举行。开始还罢,等酒劲上来……你知道的。我劝你不要与醉鬼胡缠,适时抽身而退。”
孟帅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他也知道北方因为天气寒冷,人人好饮烈酒,酗酒者大有人在。即使那些武功高强的好手甚至女子也不例外。常常有武功不弱的武者饮酒之后,醉倒在雪地里,活活冻死。喝酒之后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何况他人性命?
一想到挑灯会武最后是一群醉鬼的狂欢,孟帅凑热闹的心登时淡了。
尚素天道:“记得你与玄彻发生过冲突?”
孟帅想了想,道:“是啊。”那都是刚上山时的事儿了,他险些忘记了。
尚素天道:“他如今晋级阴阳了,会武时你当心些。”
孟帅正色道:“是,多谢关心。”雪女对他比林岭要亲近得多,当心,小心这样的话,林岭从来不会说一个字。
带上尚素天下赐山庄的礼物,孟帅就要下峰,就见一人跟自己招手,正是尚素天的侍女小初。
雪峰上只有三人,两个侍女还在韶龄,难得有同龄的人说话,孟帅又谈吐风趣,性情随和,和两个女孩子相处不错。见小初叫自己,孟帅走过去,笑道:“小美女,怎么了?”
小初笑嘻嘻道:“不许浑叫。你是不是要下山去大雪山庄?”
孟帅回忆,果然这次八大山庄的上元节会轮到大雪山庄举办,道:“是啊,半个月之后。”
小初道:“大雪山庄……有我一个好姐妹在,你帮我带点儿东西行不行?”
不过举手之后,孟帅自然满口答应,小初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孟帅,道:“她叫做闫樱珧,今年十九岁。你跟她说,小初很想她,这个给她。千万偷偷给她,不要叫别人看见,更不要让她跟其他人提起一个字。”
孟帅见她说得郑重,心中略感疑惑:这不是什么犯禁的东西吧?不过他知道雪女对侍女约束严格,多年没踏下雪山一步,想必也不许私自传递东西。而孟帅却是弟子身份,想来小初忌讳的事情自己未必忌讳,量她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禁物?便收了下来。
小初见他收下,千恩万谢,又叫他去客房用饭。
雪峰上因为有侍女收拾,饮食比冰峰强得多了。林岭完全忌荤腥,雪峰却不然,虽无大荤,却有禽肉和鱼虾。小初因为早准备好感谢孟帅,将饭食准备的十分丰盛,炖鸡烤鱼,菌菇鲜笋,都是佳肴珍馐,另外倒上了雪峰才有蜂蜜果酒。
孟帅放开吃喝,一吃吃到日已西垂。
小初抬头见天色已晚,道:“今日不回去了吧?我安排间客房给你住。”
孟帅摇手道:“没关系,很快的。”
如今他已经不是半年前,对雪山的气温已经适应,路也很熟,傍晚时分穿越雪山不算什么。就算是深夜,凭他的修为也能行走。再加上今日喝了点儿酒,胆气壮了,便要走夜路。
小初不放心,给他披了件厚些的大氅,抱了个小暖炉,这才送他走了。
走到外面,风一吹,孟帅的酒劲一散,打了个激灵。
清醒过来之后,他不免有些后悔。
倒不是他不能走夜路,如今他也算“雪山的孩子”,夤夜行进不算什么,只是不值。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哪有在温暖如春的床榻上睡一觉舒服?只是如今再回去也未免丢人,只好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阵,情况变得更糟了。
变天了。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朵乌云,霎时间天色阴暗下来,虽在晚间,也能感觉头上乌云压顶,气氛严重。
孟帅暗暗叫苦,在雪山上呆了几个月,对于判断天气,他还是有些心得的。但天威莫测,雪山的天气犹如孩子脸,说变就变,他也不能全盘掌握。之前在雪峰上,明明见天气晴好,怎么一转眼又变了?
看这样子,暴风雪要来了。
这回他可是真的急了。在夜里赶路没什么,卷进暴风雪可要坏菜。就算是林岭也不敢轻易冒雪前进,若一个不小心,雪山三冷也要折戟沉沙。
可是现在回去,已经不方便了。他从雪峰下来,走过了不短的路,就算回去也未必比回冰峰方便,应当说两边都不方便。
莫非只能在旷野里硬抗?
孟帅略一思索,便决定拼一把,抄近路。
雪山上都是连绵的山峰,山连着山,雪连着雪,按理说没有近路一说。但唯有一处例外——空峰!
那空峰是横在冰峰和雪峰之间的一个奇景,看着宽阔,却是咫尺可过。通过空峰,能从雪峰最快的回到冰峰。
其实这条通路早就可用,只是那空峰太过神秘莫测,孟帅心怀敬畏,除了第一次走过之外,再没踏足其中,宁可绕些远路。
今日却是顾不得了。
穿上特制的雪鞋,孟帅在雪山上快步走了起来——雪山上是不能跑的,越跑越慢。若是内息走岔了,那就别想走出去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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