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那少女再次开口道:“那主事人,比公子你差远了。”
孟帅道:“那也不能这么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不过让我来策划,给我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应当能办的比今天这次稍胜一筹。若给我两个月时间准备,当然就要办的漂漂亮亮,没有大的漏洞。”
那少女问道:“要是给你半年时间准备呢?”
孟帅笑道:“那不敢说完美无缺,不过若要办的比今天这个更烂,反而要伤脑筋了。”
那少女点头道:“我想也是。公子,你在哪儿高就呢?看公子连一匹脚力都没有,难道手头有点拮据么?”
孟帅道:“我是封印师,谈不上高就吧?以前跟着堂尊混饭吃,现在独立出来,还没有堂号,也就没什么收入。等我有了堂号,可以独立封印,那时就有钱了。’
那少女摇头道:“我们这些新手封印师,封印固然有钱,但材料耗费也是大数,有时候还不能做到收支平衡。我也是靠着家里的支持,才能衣食无忧。不然别说马车,就是马车里垫着的一块皮子都用不起。”
孟帅道:“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封印师来钱还不如抢劫快。”
那少女忍不住笑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来钱比抢劫快?”
孟帅道:“唯有做官了。”
那少女笑个不住,道:“如此说来,你有心做那灵官了?那倒也挺好,别说做个灵侯,一州资源予取予求,用之不尽,就是做个一品灵官,也是花用不愁,尽享富贵了。”
孟帅道:“是啊,听起来真不错。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哪个不想?不过我就怕拘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朝廷三灾八难的,光替他消灾就累死我了。想想为了那么点钱,有点不值了。”
那少女皱眉道:“钱已经不少了,一品灵官的俸禄,你知道有多少么?”
孟帅道:“不知道,不过钱这东西,有多少都能花出去,且永远也不够花。从另一方面来说,只要规划得当,有固定的数目就够。再多了我也觉得没意思。朝廷光用俸禄,可买不动我。”
那少女道:“哦?那要什么才买得动你?”
孟帅笑道:“至少也得来个国师吧?至少听起来威风。不是我狮子大开口,刨去身份不提,我觉得论能力、论实力我比那咸光堂还胜任国师一点。”说到这里,他摇头笑道,“可惜这世上,终究是伦身份的多。况且大家都不论身份,只凭贤愚来论高下,比我贤明的人又太多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当不上国师。也就不考虑这件事了。”
那少女低头,略一沉吟,道:“也别这么说,世事变幻,本就难以揣测。将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或许你……”
说到这里,车子微微一震,就听孟帅叫道:“停车,停车。”
那少女愕然,孟帅回头对那少女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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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一首定场诗
婢女回转,捧回一个精致的礼盒来,上面还有拜帖。
齐东山拿起拜帖翻开来看,道:“确实是金芳堂主,有心了。”
灵风堂笑道:“好久没看到金芳堂主了,不瞒你们说,我对她倾慕己久。本以为能在这里见到她,却是缘悭一面,可惜啊可惜。”
众人都笑了起来,金芳堂是封印师界有名的大美女,喜欢她的人不在少数,封印师间的交流比一般人还开放,说出倾慕之意也不以为非礼。
灵风堂笑道:“人我们见不到,礼物能不能见见?”
齐东山一怔,道:“好说,好说。”当下就要打开盒子。
刚一用力,齐东山脸色又是一变,双手按在盒子上,怎么也收不回来。
众封印师一打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盒子上又是封印锁。杨公咳嗽一声,道:“金芳堂也是个谨慎的人。”
孟帅走上来,道:“我来吧?”顺势把盒子接过,在场的人,数他最年轻,做这些圆场的杂事也是顺理成章,因此众人也不以为意。
孟帅用最平常的百川归元印将封印划开,打开盒子,道:“盒子好像有两层,第一层是……”他一伸手,抓出一张帖子,道:“是礼单或者贺贴吧?”
杨公皱眉道:“既然是贺贴,怎么用白纸?这也太失礼了。”
孟帅随后展开,看了一眼,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道:“什么呀?”
旁边有人道:“什么?”
孟帅道:“好笑,我给你们读,天惶惶,地惶惶……”
只读了一句,众人都笑了,道:“哪来的鬼画符么?”
孟帅读了一句,突然脸色一变,把折子合上,道:“后面不是好话,不要听了。咱们是封印师,不能听这种话。”
杨公皱眉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这里也没外人,念吧。”
孟帅低头道:“那个……我不敢念。”
杨公斥道:“胆小怕事,你还是不是封印师?我们在这里,你怕什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征求齐东山的意见,齐东山脸色不好,但也没出声反对。
孟帅轻声道:“得罪了。”展开白纸,字正腔圆的念道:
“天,隍,隍,地,隍,隍
今年奇事胜寻常。
向来英雄重承诺,
几曾败犬发吠狂?
田家内外交困日,
自有封印挡刀枪。
荣华富贵归我享,
当牛做马由尔忙……”
念到这里,齐东山已经暴吼一声,伸手夺过那张白纸,三把两把扯碎,扔到地上
孟帅脸色煞白,道:“后面还念不念?”
齐东山喝道:“闭嘴。”
杨公皱眉道:“干什么?封印师也是你吼得的?后面还有几句?”
孟帅颤巍巍道:“还有四句。”
杨公道:“你要记得,就一发说出来,听半截子话有什么意思?”
孟帅道:“是。
人为钱财旦夕死,
鸟为食粮命早亡。
今日富贵发财梦冇,
明日一枕赴黄粱。”
清清楚楚念完这四句,众人都是沉默。半响,杨公突然笑道:”词句写的当真粗俗,不过意思表达的也很清楚,倒是个爽快的人。看看下面还有什么?”他久经风雨,虽然这件事来的突兀诡异,也没有慌乱。
齐东山吼道:“不许打开——”伸手往孟帅那边抓去。
孟帅手一抖,盒子掉落,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
但见地上都是大红镶金边的请帖,足有十多张。这请帖众人也很熟,他们每人都有一张,正是咸光堂邀请众人参见会议的请帖。
灵风堂蹲下冇身,一张张的捡起来,翻开来看,道:“百春堂……妙人堂……将军堂……这些……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同道啊。是那些没来的人。我还道他们不愿来,这么看来,他们是……是……”
孟帅惊叫一声,道:“他们都死了?”
灵风堂蹲着的身子一软,坐倒在地,道:“怎么会?那都是……封印师啊?”
代表着封印师赫赫威名的大红帖子洒落了一地,鲜红刺目,如同鲜血。
每一张请帖,或许就代表着一条性命。
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杀的就是封印师。”
大厅之中,一种恐怖的气氛悄悄地蔓延开来,连刚刚因为富贵许诺带来狂热气息也随之消退。
孟帅道:“他们都被杀了?我会不会死?”他退了一步,干笑道:“我觉得我不会死。我只是代替白鹭堂来的,他们威胁不到我头上。我……我马上走人,就与我无关。”
杨公呵斥道:“小毛孩子,不许胡乱说话。还有你们……”他指了指四周面无人色的封印师,喝道:“你们看看,这像什么样子?要是有人把)9架在你们脖子上还另说。如今分明连正主都没见到,就这么慌乱,这是封印师吗?比市井之徒还不如!”
孟帅嘟囔道:“这边也没见到正主,那边也没见到正主,都没见到正主,我不参与了行不行?”
杨公喝道:“闭嘴!”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异声响起,仿佛野兽捕食前的磨牙声。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齐东山眼眶充血,牙齿咯咯作响,一字一顿道:“是谁?谁敢跟我们作对?”
墨公皱眉道:“你冷静……”
那齐东山突然双拳捶下,狠狠砸在桌子上,哗啦一声,桌子倒塌,连地板都震裂了一条缝,他仰天爆吼道:“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竟敢来坏我们的好事?老冇子要把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一面吼叫,一面再次往下劈去,啪啦一声,一张椅子化为粉碎。
孟帅退了一步,道:“他疯了……我先走了。”众人纷纷退后,露出退意。
墨公突然出手,在齐东山肩膀上一推,道:“你给我清醒些。”那齐东山如遭电击,僵直片刻,颓然坐倒。墨公袖手,对杨公道:“你看如何?”
杨公道:“我看今日也确实不宜再做商议。诸位且先回去,反正还有一个月的会期。回去仔细想想,怎么建设灵官制度,如果要邀请同道,也请尽快,好向朝廷表功。诸位留下落脚的地点,以便联系。下次会期咸光堂会一一通知到本人。今天就……先散了吧。”
孟帅出门,来的时候他和杨公同搭一辆车,去时杨公却没走,他也就没有车,正打算腿着回家,就听背后马蹄声响,一辆车赶到了背后。
孟帅一回头,不由一怔,但见那马车似曾相识,好像是……
马车在他身前停下,车帘一掀,一个仆妇下来,道:“孟公子?”
孟帅笑道:“是我。”
那仆妇道:“公子是否没有坐骑?不如上来共乘一车。”
孟帅愕然,道:“大姐没弄错吧,我怎么能和贵主人同乘一车?”
就听车帘内有人道:“无妨,是我让她请你的。同路而己,与人方便也是寻常。
那仆妇道:“如何?我家主人吩咐了。”她虽说的客气,但脸色绷得紧紧地,想来对让孟帅上车的事情也并不乐意。
孟帅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同路?”
那仆妇闻言皱眉,显然觉得自家主人赏面子,这小子还问这问那,太也不是好歹
车中人笑道:“那么你往哪里去?”
孟帅道:“我回京冇城。”
车中人道:“我也回城,岂不是顺路?冇”
孟帅道:“也是。大家都回城,自然都顺路了。那我就跟你同车。”说着便即上前。
那仆妇忍了孟帅很久,见他上来,侧身避让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给我仔细了。”
孟帅恍若不闻,登上车辕,直接进了车厢。
那车厢出乎意料的宽敞,底下铺了houhou的皮草垫子,都用的是上好的貂皮狐皮。连窗帘都是溜光水滑的皮垫,除了舒适的皮料,更无一桌一椅。车内不见明火,但一掀开车帘,就有一股温和的暖风沐浴,整个车厢也暖洋洋的,另有一股似兰似麝的淡淡香气,竞在狭小的空间内烘托出一股富贵温馨的气氛。
孟帅也不由得暗自赞叹,这个车厢布置的恰到好处,若是香气再浓郁一些,气氛就会显得过于旖旎,那样一来不免流俗,失了主人家的身冇份。
孟帅目光转移,看向马车的主人。
只见车厢正中一块houhou的垫子上,靠着一个少女,在后面挂着的墨狐皮衬托下,更显得肤光胜雪,清丽无比,仿佛一尊白玉美人。
只是这样的美人,一双眸子却如同玻璃珠,虽有些许反光,却失了活性,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女独有的顾盼流光的神采。神采一失,她整个人也显得黯淡下来。
她的眼睛已经失明,也正因如此,她更缺了一丝烟火气,当真像一座玉雕像。
孟帅轻轻咳嗽一声,那少女点头笑道:“公子进来了?请随意坐。敝处简陋,公子还请将就一些。”
孟帅道:“不敢,多谢。”当下找了一个离着少女距离适当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不便像那少女一样随意靠坐垫子,只是正坐在她对面,好在这马车异常平稳,就算站立也不会摇晃。
他微笑道:“多谢存熹堂好意,是在下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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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封印天下养
封印封国?!孟帅见众人都满面兴冇奋,ji动万分的样子,不由疑惑,仔细回想,似乎在记忆中找不到封印封国这个名词。就听灵风堂道:“当真?朝廷要分封灵侯?按照当年太宗在时那般,封印师由天下养?”
孟帅这才略抓到一点头绪,赶紧盯了一句道:“现在?朝廷真的能做成么?”
这句话倒提醒了几个人,灵风堂便有些患得患失,道:“这……这今非昔比。奉养封印师灵侯用度极大,朝廷是否有这样的决心和……能力?当初太宗在时,国力达到顶峰,也不过分封了十大灵侯,每州一个而己。现在的朝廷只有直辖四州,且战乱频仍,怕是四位灵侯都奉养不起吧?”
也就是封印师地位超然,敢如此说话,其他人这么直指朝廷“穷逼“,恐怕要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杨公皱眉道:“今非昔比,朝廷固然今非昔比,难道你们比得上百多年前的前辈?要知道当年十大灵侯都是超越高等封印师的传说中人,才需要一州奉养。你们才什么修为,就是给你们那么多奉养,你们又哪里消受得起?”
众人都低下头,齐东山笑道:“家主曾言道,封印封国这制度确实庞大,若要在一朝一夕就恢复成当年的盛况,恐怕难能,但事在人为,一点点恢复当年的制度,总是可以的。如今第一步,就是把封印师的灵官制度从新提起。”
孟帅暗道:这就是安排封印师进体制,吃公粮的节奏?我还道封印师一向出世清高,现在看来也是欲被豢养而不得,才不得不清高起来。
当然,这是以偏概全,不说他的师父、堂尊这些怪物,就是大荒世界的那些封印师,想必对俗世也是真心不屑一顾,但还有许多上不上、下不下,有些能力却又没什么依仗的散人封印师,恐怕还是梦想着坐享其成,有人把资源和材料送到自己手边吧,如果还有俗世中的荣华富贵享受,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齐东山道:“当年的灵官制度,是一国师,十大灵侯,以下有一品至九品众多灵官,到了世宗时达到顶峰,有三百灵官在朝,享受国家补贴的学徒有数千人。如今这个数目自然是不可能的,如今俗世行走的封印师已经大为减少,早不是当年的盛况了。但正因如此,封印师弥足珍贵,从九品开始,已经太辱没了身冇份,咸光堂的意思,是灵官制度要从四品开始。”
灵风堂道:“那么供奉的标准……”
齐东山道:“典籍中早有标准,是不是?一切按照以前的来,如今的四品灵官,就要比照当初的四品灵官的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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